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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尾声(上)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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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我叫费恩,我的父亲贝雷戈曾经是瑟兰迪尔陛下护卫队的队长。
当年的刚达巴之战,让我父亲的左腿受了些伤,也因此影响到了他的行动,因此他不得不辞去了护卫队队长的职务,回到家中陪伴母亲。
在护卫队里已经磨练了很久的我,顺理成章地接替了我父亲的职位。
对于那场我未能参与的战争,父亲说到最多的,并不是他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而是我们的王后、瑟兰迪尔陛下的妻子,艾勒丝汀。
我依稀记得,那是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
看到她,仿佛能够看到无限希望;在她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能够照亮一切黑暗的光芒。
父亲总是在不断重复着,如果没有她,他们都将死在刚达巴那块罪恶之地上。
每当他这样说时,我都会看到向来刚毅坚强的父亲眼中会有类似于泪光的东西闪现。
虽然我们的族人对于王后的死都很沉痛,但幽暗密林里从来没有过任何悼念这位伟大王后的仪式,甚至连块墓碑都不曾有。
因为,瑟兰迪尔陛下对于王后的死,从来都是绝口不提。
自然地,我们也都跟着不再提起。
或许,陛下是在刻意让自己去遗忘,遗忘那些让他揪心的不堪往事。
那么,我们也应该学着去遗忘。
“毕竟,没有谁能够永远活在过去里。”瑟兰迪尔陛下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只是,这样刻意让自己遗忘的瑟兰迪尔陛下,性情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不得不承认,瑟兰迪尔陛下是有些冷性子的。
以前,他冷。
那种冷是高处不胜寒的习以为常,是面冷心热的慈悲,也是高原雪山的空灵。这样的冷,仿佛处于炎热与酷暑的灰色地带,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现在,他还是冷。
虽说,秋宴上的他依然可以和我们酣饮欢畅,我们依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偷喝他的美酒而不必担心他的怪罪,他依然用无限的仁慈关怀着他所有的子民。
但是,似乎还是有哪里跟以前不太一样。
现在的冷多了孤独,多了神秘,还多了难以言说的沉重。我总觉得,他似乎试图在用这样的冷来温暖他自己。
我开始有些怜悯这样的瑟兰迪尔陛下。
不过,最让我觉得可怜的,还是莱戈拉斯。
他失去自己母亲的时候,还那么小,没有人忍心告诉他一星半点的真相。他就这样在大家刻意的隐瞒和敷衍之中,带着孩童不懂世事的懵懂一天天地长大。
他成年后的第一年,陛下终于将他母亲去世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拎起他的剑与弓,去了训练场。
长大之后的莱戈拉斯,是个刚毅坚强的男子汉,但相应的,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展露出他小时候那样清新开朗的阳光笑容。
他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如同天山上的雪莲,在漫长暗夜中忍受着冰雪的苦寒,孤独隐忍地开放,愈发让人看不透、触不到。
刚达巴之战后的三百多年,我们在幽暗密林里过得相安无事。只是最近,森林里又开始有蜘蛛的出现。
我看到陶瑞尔从陛下房里脚下生风地出来,总觉得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怒气。
“怎么了,陶瑞尔?”我拦住她,疑惑地问。
她停了下来,似是很是无语地撇嘴摇了摇头。但过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了出来:“费恩,刚才陛下拒绝了我关于清剿境外蜘蛛巢穴的提议。我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永远只囿于这个他所谓的永恒国度中,从不关心外面的情况如何风云变幻。这样的陛下,很难不让我觉得狭隘和自私。”
我笑了笑,宽慰她:“或许,陛下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呢。”
陶瑞尔对我的话不置可否,她冷冷地笑了笑,随即从我身边走开。
“陶瑞尔!”我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听说刚抓回来的矮人里,有一个似乎看你有些不一般。”
陶瑞尔背对着我,身体却微微僵了一僵。她回过头看我,脸上有些不自在的尴尬神色。
我沉声说:“陶瑞尔,你知道的,陛下他不喜欢矮人。”
陶瑞尔目光灼灼地看了我一会儿,默然无语地转过头去。
当天晚上,我碰巧经过陛下的房间,无意中撞见陛下正独自待在房间里。
他孤独地伫立在窗前,垂眸注视着手中握着的一串早已黯淡的水晶项链良久。
他失神地对着项链低声喃喃:“艾勒丝汀,今天陶瑞尔向我建议去境外清剿蜘蛛的巢穴,我拒绝了她。现在我只想守护好我们的这片土地。过多干涉外面的事情,只会让我们承担更多的风险。可是陶瑞尔却并不明白我的用心。”
“要是你在,你肯定会理解我的。”
“不过,要是你还在,或许我也不是现在的这个被陶瑞尔视为自私狭隘的我了吧。”
末了,他近似是有些恍惚地笑了。
我站在屋外的阴影里望着屋内烛光里的陛下,不由得愣怔在了当场。
原来,并非遗忘,并非没有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