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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个黑黢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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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黢黢的影子此时摊在船尾的夹板上,约莫着是个人影,估量着是从船后爬上来的。
长宁壮着胆子看了看,倒是直接和那人对了个眼,直觉得后颈发凉,腿肚子转筋,夜色下那人眉目看不分明,一对昭子却亮眼的很,眼神锐利的冰冷。
随即,长宁就被男人一只大手卡住脖子,挣扎了一下觉得这人力气奇大,纹丝不动,脖子被越卡越紧,他心思一动,抬脚就朝那人下身踹去,男人松手去挡,长宁两手一翻,便是朝那人当胸一拍,便听这人一声闷哼,撒了手。
长宁捂着脖子喘了两下,发现那人要起身,随手拎起手边的灯杆,“呼”的一声砸在那人头上,人便直挺挺的倒在甲板上动也不动了。长宁惊魂未定,又发觉不对,两手都是鲜血,便急忙直接喊了人来。
一时间船尾热闹了起来,灯火通明,船队的当家叶绪,从二楼甲板上奔下来,撇开众人,看到了在船尾看着陌生人的长宁,“先救人吧”叶绪说到:“让福叔给他看看。”
当家的一发话,大家便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二层的客房去了。
船上突然间多了个陌生人,大家都跑出来议论纷纷。叶绪和福叔已经从那人客房里走出来,叶绪对众人说道“此人自称是船队触礁的落难之人,咱们暂且留他一日,明日到得恒州,便让他下船去吧。”众人答是,便各自散开。
叶绪却直接叫住了长宁,说道:“长宁,这人长相我看着像是北朝人,衣饰也像,他也没有否认,咱们需得小心提防一下,我想着你就以照顾他的名义看他一晚,明日他下船,你就休息两天。阿明我让他在隔壁侯着,这人要是为难你,你就喊人,不过估计他也干不了什么了,你那一掌正好给人家旧伤拍裂了,现在起身都费劲。你看如何?”
长宁忙道:“他的伤很重吗。”
福叔捋着山羊胡道:“原来不重,只你这一棍子砸的挺狠。”
长宁委屈道:“他还掐我脖子呢。”
福叔闻言赶紧看了看,长宁细白的脖颈赫然肿起来几个红指印,福叔说伤不算要紧,给他擦点药油就好,叶绪笑道:“那你就看着他顺便报个仇什么的,人正昏着呢,允你便宜行事,哈哈。”
福叔说道:“长宁这兔子胆可干不了这个。”
说罢,两人就说笑着离开了。
长宁撇撇嘴,推门进了客房,此时船上的人都差不多安顿好了,都安静下来,耳边能听到滽江江水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和眼前躺着这人的粗重呼吸声。刚刚福叔已给这人换药时,外衣都褪了,绷带缠了整个上身,加半个脑袋,露出精壮的臂膀。长宁走近前看看这人,发现这人紧缩眉头,嘴唇发白,估计年纪有个二十来岁,容长脸,眉若折刀,宽肩长腿,即使模样狼狈也看得出是个相貌英俊的男人,面色苍白,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眉目间捩气甚深。
长宁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感到指印那块火辣辣的疼,等旁人拿来的伤药给他涂上,又发觉躺着的那人有些发热。长宁又一连串的喂药盖被子擦汗,忙活半响已是后半夜,坐下来便觉得疲累不已,不多会就低着头靠着床边打起盹来。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多年以前,娘亲还没去世,爹爹也不是这般病病歪歪的模样,小康之家,长宁白天去学堂,爹让自己去读书,却不逼他读什么功名,只要识字明理即可。于是便成日里游手好闲,呃,不,是逍遥自在,下水捉鱼,上树掏蛋,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愁滋味。梦到自己在萱花巷大宅里折腾的鸡飞狗跳,娘亲气的站在池塘边叉腰数落自己,爹爹却乐呵呵的站在一边看笑话,娘亲气的一巴掌扫过来,自己一骨碌滚进池子里,然后,一下子就醒了。
睁眼一看,外面已经见亮,屋里油灯已灭,看向床上那人,已经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一对精光的眸子盯着长宁。
长宁的后脖子又冒了汗,略有点结巴的说:“你你你醒啦”
看到那人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长宁更紧张了。
“方才我是打到了你的伤口,可也是你……你先掐我脖子的,不能全赖我,我还照顾你一夜,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那人略略有些晃神的看了看长宁,随即笑了笑:“是我不对。”声音低沉悦耳。睁开眼睛的男人,看起来比闭着眼睛时更加锐利逼人,他上下打量了打量长宁,摸了摸脑袋上的伤,意味深长的说道:“小兄弟,下手够重的。”
长宁一呆,忙道:“我那是保命啊,再不还手,直接让你掐死啊。”
男人呵呵道:“敢问令师名号?”
长宁哈哈笑道:“我一个船工,师父只有福叔教我记账了。”
男人也跟着笑了下,心道这小孩看着毫无心计,可能在自己钳制之下还能分出手来偷袭自己,普天之下这样人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他这若不是身手好那就是胆子极大,趁着自己重伤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么胡乱撞上的了。
两边打着哈哈时,叶绪和福叔已推门而入了。
长宁连忙起身道:“当家,福叔。”
叶绪点点头,看向陌生男人拱手道:“在下致远商号叶绪。”
男人欠身施礼:“项州致远,叶当家,失敬。”
叶绪微笑道:“不敢当,昨夜匆忙失礼,未知阁下字号?”
男人说道:“在下姓于,名寒之,本是北朝的商户,商号随船南下,却是第一次过江,水手经验也不足,夜间风太大船撞了暗礁,整条船都给撞的稀烂,在下水性还过得去,运气也好勉强爬上了贵船叨扰,只不知船上的伙伴如何。。。。。未知贵号可否救起过其他落水之人?”说道这,于寒之面露担忧之色。
叶绪沉吟道:“这到没有,鄙号在滽江南岸航行多年,虽也经常会救得落水的南北两朝之人,可近日来仅救阁下一人而已。”
于寒之沉吟片刻,抱拳施礼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贵号若有难处,于某定当全力相助。于某还欲烦请叨扰贵号几日,可否捎带在下至玉矶关下船?”
叶绪说道:“于兄客气,这几日船上可着长宁照顾你,有何需要尽管提。”说罢向于寒之拱了拱手,又叫了长宁跟他出了门。
福叔留在屋里上前看了看于寒之的伤口,点头道:“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好这才一夜,元气恢复不少,估计到玉矶关,只要伤口不再开裂就无大碍了。”
长宁跟着叶绪到了甲板上,叶绪说道:近日来还需你照看一下这个于寒之。此人看着可不像一般商人,这相貌和派头,嘿嘿,长宁你跟着他小心些,切勿走漏船队的消息。咱们这趟势必要拿到北进的通行令,之后的每次出航,都关系到明年商会大排名,最好不要出现纰漏。”
长宁点头:“是,当家。”
叶绪低头思索了一会,又看到长宁现在一边肃立着,心下觉得好笑,“你怎么了这是?”
长宁看了看叶绪:“叶大哥,我在想我是不是当时把那人直接再扔回江里就好了,省的给你招来麻烦。”
叶绪哈哈道:“我只是让你多点谨慎,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知晓分寸,白嘱咐你一句,倒不是怕事,勿须多想。”
此时旭日初升,江面雾气减轻了些,能够隐隐看到江中的怪石乱礁,东面阳光照过来,一片金色蒸腾。叶绪长身玉立于船头,衬得极是潇洒俊秀,长宁现在一旁看的有些发愣。
叶绪又问道:“你爹近来如何?”
长宁答道:“咳嗽有些反复,不过还是比冬日里见好,要不我也不敢再贸然上船出远门了。”
叶绪点点头:“难为你小小年纪撑着这么个家,走完这趟,再给你多添点工钱。”
长宁不好意思道:“叶大哥够照顾我啦,还加什么工钱呢。”
叶绪笑笑:“原先你家落难,咱们俩家世交,多帮帮也是应该的,唉对了,原先听我娘说,你爹和我爹还想咱们指腹为婚呢,你看要不要考虑嫁到叶家来当媳妇啊,也就不用出来跑船这么累啦。哈哈哈。”
长宁一头黑线,“您这话,莫让二当家听到。”你跟薛湛早结了契兄弟,整个项州谁人不知。
叶绪嗤笑道:“那家伙去巢州见相好,我在家就得独守空房吗?再说有你这个童养媳在眼前,薛湛就得再退一射之地。”
长宁一挑眉:“您这二当家不在就爱打嘴炮的毛病可不太好。”
叶绪横眉怒道:“谁说我打的是嘴炮,再笑话我,今晚就跟你洞房!”
长宁百无聊赖的翻了个白眼。
福叔这时出了船舱,看见俩人笑道:“东家又在打趣长宁啦。”
叶绪正色道:“我这是很严肃的在跟长宁讨论终身大事,福叔可不得开玩笑。”又对长宁说,“真心考虑考虑,来给我当个小媳妇吧?”
长宁“。。。。”抬眼看了看叶大当家,摇摇头直接进了船舱,直接关上了房门,留下一头雾水的福叔和哈哈大笑的叶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