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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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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惊讶的看了小海一眼,一扭头看到听说儿子被打,挤过来打算给儿子出头的二叔两口子,眼睛一瞪,拐杖劈头盖脸对着二叔就打过去,边打边骂:“要你有个什么用?自己婆娘那个X嘴管不住,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你就不姓宋?你儿子不姓宋?你大哥刚死,就咒着我姓宋的全家,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二婶和二叔一边躲,一边叫:“小孩子说话哪有准儿?我们可没说过这种话!这不往我们头上抹灰呢么?”
宋小西眼看那边打起来了,一头扎进村长怀里,双肩抖动,看起来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扭头看到宋小海愣怔的看着外面一堆人撕巴在一起,刚要起来拉住奶奶,却感觉身上疼的厉害,挣扎了几下,才觉得宋小西下手够黑的,忍不住抬头,却猛然看到宋小西眯着眼睛趴在村长怀里,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对他缓缓勾起唇角,忽然之间,宋小海觉得后背发凉,宋小西的那个笑容就像一个得逞了的饿鬼一样,让他毛骨悚然,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时竟上下牙得得的磕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宋小西知道,虽然奶奶打了二叔二婶,其实也是因为他当众说了二婶辱骂婆家,动摇了奶奶这个婆婆的颜面,一时气愤而已,至少宋小西觉得,其实父母的去世,对于整个宋家,都没有什么波澜,除了他这个一夜之间的孤儿。
外面鸡飞狗跳好一阵,奶奶用拐杖打二叔二婶,二叔二婶就揪着宋小海打,宋小海看势头不对,往院门外跑,后面跟了一串就跑远了,宋小西松了口气,爸妈头七闹得太过的确也不好看。
宋小西被村长和舅舅他们安慰了一阵,就去门口搭的大棚子下照应,刚出院门,就看到隔了一堵墙的三叔和三婶正看着远处揪扯成一团的奶奶和二叔二婶撇嘴,眼底还带着嘲笑。宋小西心底冷笑,宋家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三个兄弟之间都跟有深仇大恨似的,怪不得后来村里其他家都兄弟齐心包果园,包大棚,只有宋家兄弟是各干各的,还互相拆台,最后一事无成。
洗了把脸,宋小西坐在东屋扒饭,舅舅坐在身边看着,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挠挠头,几次想开口,却又住口,宋小西笑:“舅舅,不用安慰我,我心里知道!”
“你……唉!这叫什么事儿!”舅舅淳朴的脸上带着不忍和气愤,最后只好用粗大指节的大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有舅舅呢!以后有啥人欺负你,就来你舅公家,咱家能跟你做主哩!”
“哎!”宋小西笑笑,低头暗自叹气,舅公舅舅都是好人,可是舅公家人丁单薄,妈妈又是姥姥从别人家抱来的孩子,舅公本来也不是妈妈的正经娘家,况且嫁出去的姑娘只算是男人家的人了,宋家的事按规矩是轮不上舅公家的人管的,不然非让人戳脊梁骨,这也是上一世为什么舅公一直不能正面给宋小西出头,只能暗中帮助的原因。
头七过去就是下葬,宋小西一大早就穿好孝衣开始混沌的一天,村里下葬的风俗很繁琐,从凌晨三点开始烧头香,然后家里的女亲要带人去事先挖好的墓坑里烧坑,可是因为二叔说二婶被奶奶打的起不了炕,三叔说奶奶气的病了,三婶要伺候,所以临到头连个暖墓的人都没有,何叔和舅舅气的仰倒,最后何叔站起来把麻绳往腰上一系,说:“村长,我和满金算是把兄弟,也算一家人,让我媳妇带人给满金烧坑!”
村长张了张嘴,谁都知道这不合规矩,何富贵不是宋家人,按理说是不能披麻戴孝,更不能这会儿去坟地,可是看看隔了一堵墙的宋家那两兄弟无声无息的样子,叹了口气,回头看舅公:“您看这事儿……”
舅公用力在地上顿了顿拐杖,大声叹气后,无奈的说:“那就委屈富贵媳妇了!”
何婶麻利的穿起孝衣,腰上系麻绳,带着几个本村的女人去坟地了。
何富贵扭头拉过何江,给他披麻戴孝,然后拉到宋小西旁边,说:“小西,以后江子就是你亲兄弟,今天就让他给你爸妈哭灵!”
何江用力的抓住宋小西的手,和他一起跪在灵堂上烧纸。宋小西看着火光发愣,上一世不是这样的,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就是再不高兴,面子工程做的还是不错的,这一世……,仔细想想,宋小西明白了,上一世他们从自己这里拿走整整九万块钱,而且自己只知道哭,任人摆弄,他们也乐得不让人挑理。这一世拿走的钱只有四万,宋小海十四了,是农村人该给孩子盖房的年纪了,四万块钱正好盖三间大瓦房,所以二叔打着这四万块钱的主意。而三叔那边,因为村里的风俗,老人要跟着幺子过,所以三叔三婶结婚时,住的是奶奶的老屋子,三婶不是个省事的,肯定也是打着这四万块钱的主意,想翻盖旧房,也就打着这四万块钱的主意,钱不够分,所以他们心里不痛快。更何况这一世,自己打了宋小海,也就彻底得罪了二叔二婶,所以出现这种宋家人干脆撕破脸皮无人问津的地步。
宋小西心内冷笑,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我可不是上一世傻乎乎的宋小西了。
不一会儿烧坑的人回来,舅妈带人送了“团圆饭”过来,按照惯例是饺子。宋小西一边哭,一边吃,怀里还抱着献食罐,按照风俗,献食罐里是刚刚熬好的骨头和骨头汤。
吃了几口,宋小西磕了头,把灵前吃饭的饭碗往地上一扔,不忌属相的几个后生过来包起包着红布的骨灰盒,宋小西被何江搀扶起来,打破瓦盆,举着白幡往坟地走去,骨灰盒后面跟着几个村里的妇女边走边哭灵,一直哭到坟地所在的山坡下,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在山坡下路祭后,所有的男人们都上了山,摆好祭品,把骨灰盒放进墓坑里,旁边开始烧纸人,纸马,纸房子,纸钱。
宋小西把献食罐放进墓坑父母的骨灰盒前,跪在坑旁半天起不来,对他来说,虽然父母去世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可是这个时候,宋小西感到了那时的痛苦和无助,从此以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和自己骨肉相连的人都没有了,上一世的无助和委屈,这一刻几乎全全爆发,宋小西扯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那哭声苦楚凄厉,坟地上来帮忙的汉子们都忍不住用袖子擦眼角,何江跪在他旁边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哭。
哭了不知多久,有人上来拉宋小西,低声安抚他的情绪,宋小西哭得久了,头昏脑涨,糊里糊涂的扬了第一捧土,然后就被人背着迷糊了。
舅舅回头看看背上闭着眼还在抽泣的宋小西,叹了口气,看着坟已经堆起来,让何江把白幡插在坟头上,上了香,把馒头,豆腐这些贡品拿了一些掰碎了在坟前坟后扔了一些,这才背着宋小西回家了。
宋小西醒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有些软绵绵的,他有些糊涂的低声叫:“世阳……”
旁边马上有人靠过来看他:“小西你可醒了!”
宋小西一愣,脑子过了片刻才清明起来,睁开眼睛看到何江黑乎乎的小脸就在近前,顿时有些不自在,抬手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在这儿?”
何江把屋里的灯泡拉着,说:“你从坟地一直睡到现在,我妈怕你丢了魂儿,还在你头顶洒了米和水,也没开灯,就留了盏煤油灯,可怜我的眼睛呦!”
宋小西扭头看到炕桌上摆着一盏小煤油灯,旁边是展开的书本,估计是他们怕灯光让自己睡不好,不知从哪个角落翻了煤油灯出来,顿时有些感动。
坐起来拍了拍脸,宋小西想起自己在坟地失控的大哭,有些赧然,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了,竟然哭的失去了意识,可能真是压抑的太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