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见西墙》宋小离

3、第二章 回忆

　　宋小西现在倒不是多难过，毕竟从前世到今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虽然心里依然想念父母，可是最痛苦的日子毕竟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在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
　　上一世，他回来的第二天一早，他奶奶就带着三叔过来了，一进门就问赔了多少钱，那时他可是实打实的十五岁，毫无心机的告诉了奶奶，奶奶看到这五万块钱就说孩子不应该拿这么多钱，她帮着收起来，以后宋小西还要考高中，考大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都要奶奶和两个叔叔帮衬什么的，他自然傻乎乎的把五万块钱都给了奶奶，不仅如此，他奶奶要走了他爸妈的存折，里面大约有四万多块钱，都是他爸他妈在城里打工挣回来的，盖房用了四万多，只剩下这四万块钱了，他奶奶也拿走了，从此他连一个钢镚都在没看到。
　　初三开学前他二叔就去学校给他申请了特困户，免了书费，开始他还一天一天的去二叔和三叔家吃饭，可是没过两个月，二婶三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嫌她吃得多，嫌他不干活，吃完就看书，懒骨头，什么难听说什么，背后还和村里人说他是扫把星，挨着谁克谁，埋怨婆婆让扫把星到他们家吃饭什么的，他奶奶听了这些的第一反应不是骂两个媳妇，而是让宋小西以后下学就回自己家，饭菜就由二婶三婶送过去，自此之后，他吃的都是剩菜剩饭，别说什么肉呀，菜呀，就是米饭都是锅底的硬渣子，他经常要泡着水才能吃下去。
　　熬了一年半，他考上县里的高中，三叔给他办了住校，特困户书费和住校都免费，可是吃饭要花钱，他奶□□一个月不情不愿的扔给他五十块钱，让他省着点儿花，旁边串门子的胖嫂直咋牙花子，等他出门后，听见胖嫂说：“这钱怕是不够，县中食堂一个菜要一块钱呢！”
　　他奶奶淡淡的说：“吃啥菜呢？一块钱能买三个馒头了，一顿一个，还剩二十块呢！”
　　宋小西在门口泪流满面，这是连星期六日都给他算进去了啊！县中的生活很困难，周六日县中不让孩子们留校，他就必须回村，可是没钱家里也没饭，二婶三婶一到他回来，就回娘家了，他奶奶做了一顿饭说做不动，炕了一笸箩玉米面贴饼子让他吃，他吃了两天贴饼子，临走的时候说想拿去学校吃，他奶奶骂他：“吃上还拿上？养头猪都能卖肉，你除了吃还能干啥？”周日晚上走的时候忘拿东西回去取，看到他三婶把剩下的贴饼子都和在猪饲料里喂猪，他是哭着步行回县城的。
　　从那以后他就到处打工，给小饭店当服务员端盘子洗碗，到工地当小工搬砖扛灰，什么活儿他都干，只要能挣钱，管口饭就行。放假也很少回村，总是在县里打工，就是过年回村，大多数也是在何江家吃饭，过了正月初五就回县里了。那时年少，为了生活分散了太多精力，最后他只考中一个二流大学，学的还是师范类应用数学专业，而他二叔三叔却看中了他家房子，打算用卖了房子的钱包果园，让他回来签字，他和二叔三叔吵了一架，被他二叔三叔，还有二叔家十八岁的堂弟宋小海，三叔家十五岁的堂弟宋小山堵在家里狠狠的打了一顿，按着口吐鲜血的他签字画押，还好他们还顾忌着名声，把他扔去奶奶原来住的窑洞，还是何江他爸妈把他带回家，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他眼睁睁看着自家房子被卖掉无能为力，所以伤一好，他就离开这里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一进校门就遇到了那个人，从此围着那个人转了十四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你这钱打算怎么办？给你奶奶帮你收着？”何江看宋小西摸着那些钱出神，忍不住问。
　　宋小西回神，冷笑：“这钱交到我奶奶手里，恐怕是拿不回来了！”
　　“怎么会，这毕竟是你爸妈……”何江没说下去。
　　宋小西撇撇嘴，我爸妈用命换来的钱又怎么样？若不是自己命硬，恐怕早死了，虽然后来也是英年早逝，毕竟不是因为这些钱。宋小西看了看这些钱，说：“这钱是保不住的，我留一万，剩下的都给我奶，不过其他的，她就别想再打我的主意了！”
　　“你这还有什么主意可打？”何江看看这新盖的房子几乎家徒四壁，摇摇头。
　　“你信不信，明天一大早我奶和我俩叔就来要钱了！”宋小西笑。
　　何江不信：“哪能呢？明天是你爸妈的头七，又刚回来，哪能一来就要钱呢？”
　　宋小西笑了笑，他刚才把爸妈留给他的那个存折埋进堂屋桌子底下那块青砖下了，这四万块钱就当是爸爸给奶奶的养育钱，别人不知，宋小西可是知道的，奶奶不喜欢他爸爸可是有根源的，他奶奶就不喜欢他爷爷，偏偏他爷爷那时候在矿上有工作，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小西是不知道，只知道奶奶还没嫁给爷爷就先怀了爸爸，不得已嫁给爷爷，生下他爸后，奶奶没奶，就过继给同村的一个孩子死了的人养，那家人一直养到爸爸十岁，男人在矿洞里炸死了，女人没多久也病死了，爷爷就把爸爸接回来，自然没有自己从小养在身边的老二老三亲。只是这心偏得，也太过了！
　　这一万块钱，小西用油纸包着放在小厨房顶子的木梁上，然后安安静静的躺在何江身边，说：“我知道你不信，咱们走着瞧，若是我今天把自己老底儿都交出去，只怕以后连尸骨都找不着呢！”
　　何江知道宋小西这人拗，于是说：“反正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不过那钱你自己留着可要小心，别让人盯住了！”
　　宋小西翻了个身，低声说：“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宋小西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何江睡眼惺忪的裹着被子坐起来说：“几点了这是？”
　　“七点二十！”宋小西坐起来皱皱眉，在枕头边摸了一下，没摸到眼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不用戴眼镜，于是用手揉揉眼，拍拍何江：“你睡吧，我去看看！”
　　何江缩进被子里嘀咕：“谁不知道你昨晚半夜才回来，这谁呀，这么早……”
　　宋小西下地提拉着破棉鞋往外走，顺便把东屋门关上。外面还在敲门，那动静大的好像是来□□的，宋小西冷笑，他们若不是顾着这个村子里的面子，恐怕真的要来□□了。
　　一开门，果不其然就是奶奶带着二叔和三叔，看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奶奶的拐杖在地上用力顿了顿，说：“咱庄户人家的孩子可没有偷懒的，你爹妈没了，以后你也是顶门立户的，这睡到日上三竿，还过不过日子了？”
　　宋小西低头看着那拐杖，说：“奶奶说的是！”
　　“哼！”奶奶挪动着没裹成三寸金莲的小脚往堂屋走去，一屁股坐在堂屋正面的椅子上，两个叔叔，一个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个往旁边的小凳子上一坐，宋小西垂首站在堂屋中央。
　　二叔掏出一根没嘴儿的迎宾烟捏了捏，在桌子上磕了磕，松散的烟丝实腾了，这才点燃，屋子里马上充满劣质烟草呛人的味道，宋小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其实说到底还是穷，不然他们也不会做出种种丑态来克扣那点儿钱了。
　　“咳咳……”二叔咳了两声，说：“小西昨晚回来的？”
　　“嗯，凌晨三点下的火车，四点多才回来的！”宋小西垂着眼睛说，目光扫过奶奶脚下就是那块藏了存折的青砖。
　　“那个……那边给了多少钱？”二叔说。
　　宋小西感觉到三叔和奶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于是他更加垂下头：“给了四万……”
　　“这么点儿？那可是两条人命，才给四万？”三叔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说他一个小孩子去能干啥，妈，您看看，这不是哄孩子呢么！”
　　奶奶显然也很不满意：“你这伢子，咋才要了四万？”顿了顿说：“钱呢？”
　　宋小西打开东屋门走进去，提着一个书包走出来：“我爸妈的骨灰和钱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