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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离 “曾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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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和他美好的像个故事一样。真的,只有在小时候的童话书里才看得见的,却是发生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们从小一块长大,足以算得上青梅竹马。不仅如此,我们双方的父母关系也很好,他爸爸与我爸爸不光是生意上往来的合作人,还是生活上的挚友。我们两家也是因为这样才熟络起来,妈妈与阿姨也成了密友,经常一起出去逛街,我和他自然而然也被带出去了。”
她停了停,笑了笑,“本来他不喜欢我,不过我却很喜欢他。从见到的第一眼起,我从心底面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反正,简而言之,就是喜欢。小时候的我很任性,因为爸妈都很宠我,家里条件也不错,我想要的东西他们总是会不遗余力地帮我达到。所以在见了他几面之后,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觉得他就是我要的。”
听着她的故事,我想,唐诗真幸福。让我想到了我的童年,不过却没有那么值得纪念。因为小时的我比现在要内向得很多,几乎没有要跟我一起玩得小伙伴,也只是在普通的农村家庭,所以,从小与田里的青蛙玩得最熟了吧。
她呵护似得扶了下脚跟前倒下的杂草,继续说着,“小时候只知道一个劲的缠人,不过,却也换来了好结果。他终于不再像初见到我时的排斥,渐渐地,他也会和我一起玩,起先,他也是只有在阿姨的叮嘱下才会陪着我,后来,我是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他的心甘情愿。”
“就像如我所希望的,长大之后,我们成为了男女朋友。他很照顾我,也会像爸妈一般宠着我。我也几乎把他视作了除爸妈之外最亲的人。”
“不过,后来……”
她的声音好像开始带着隐隐压抑的哭意,连带着杂草上方的手都失去了力气,左手抓着右手,努力地想要抬起来,最终却还是垂下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眼眸的湿润硬生生逼了回去,仿佛做了极大的决心,道出了最后的结局,“但是,他们一家杀了我爸爸。”
“他们一家毁了我的家庭,我爸爸死了,妈妈病倒了。”
这个真相紧紧抓住了我的喉咙,令我的呼吸也显得困难。
我窥探了自己不能承受的秘密,看着她握得青白的右拳,瞬间后悔。
我尝试着去环着她瘦弱的肩膀,尽力想给她点温度,稳住她轻轻战栗的身躯。搬出安慰平常人那样毫无底气的说辞,“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阿姨的病也会很快好的。”
没想到她用力地挣脱了我搭在她肩上的手,“不,不会过去。爸爸也不会原谅我的,因为我现在还和他在一起,你知道吗,他害死了我爸爸,我却还和他在一起!”
我呆呆地看着她,为她那样激动的情绪顿时失言,反应过来之后才支吾出口,“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你爸爸会明白你的。”然后偏偏这个时候,一个念头闯入脑海,现在还在一起?不会是他吧?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把想的东西说出来了。
一阵,四周又陷入了沉寂。不过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她说了声“是”,而且无比清晰,都不能让我我怀疑有听错了的可能。
整片天染成了红色,远处的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血色尾巴盖在山头。我和唐诗也各怀心思,回了寝室。
之后,我曾多次见到那个男人,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把这个人定位。每次见到,虽是匆匆一瞥,他的目光也鲜少留在我身上。他是唐诗口口声声的害死她父亲的凶手,还是我心底存着一丝美好的幻想。
不过,容不得我多想,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彻底就打破了这个时候的僵局,也同时令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2004年12月,唐诗妈妈想起了事情的真相,更是知晓了因为自己的病情,自己女儿被迫留在仇人身边,一怒之下,撒手而去,给了自己一个解脱。
我还记得,那个下着濛濛小雨午后,杨柳无力地垂着,风混合着小雨打在焉着的叶子上。一下一下,抽的生疼。
那天,唐诗接到医院的紧急通知,一路跌跌撞撞赶到医院,见到医生走出急救室,但却摇着头无能为力。只见她的身形瞬间摇晃了一下,我担心她几乎要承受不了了,不过她硬是打起精力一步一步走向病房。
我们陪着她来,但是没法进去,包括他。这个时候,只能唐诗一个人才能面对,我们只得等待。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一分一钟像是数着过去的一样,只愿能把这时间数的更长些。
终于,“咔嚓”一声,病房的门开启又关上。
从里面出来的唐诗换了个人般,与刚才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气息。不知她在病房里经历了什么,她的眉目间锁着坚定却也无奈,然后将这一束目光投向了一身漆黑的他。
她直直地走去过,但是我注意到她虚浮的步伐与脸上的表情没有调和好。唐诗与他并肩而立,虽然比他矮一个头还不止,但是气势却没有丝毫给比下去,反倒是他,手指都像是在颤抖。
然后,用不大的声音,但却决绝地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她说,“你走吧,我们两不相欠了。”这句话一完,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情意留下,越过他走向出门口。
我看着他一下子被掏空了的神情,甚至听见了他从喉口深处嘶哑地发出的“不”字,唐诗却已经似乎在很远的地方了。
我的心也像是被束缚了,说不出任何话语。在心里升起了比刚才见到变化的唐诗更令人心疼的意味,甚至,瞬间滑过一个念头:唐诗不要他了,那我可以吗?
但是很快,这样萌生出来的想法被他回过神来追出去的焦急地身影不动声色地扼灭了。
那天,不知道他们最后是怎么样了。快天黑的时候,唐诗全身湿透地把寝室里的行李箱搬走,说是回家住,以后也不会回校住了。
寝室里的人都不知所措,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离开。
不过,后来我们在她搬离寝室的第二天就去了她家,也是因为担心她一下子成为一个人会发生些什么事。
唐诗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比我们想的要好很多,家里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在客厅角落多了一对黑白照片,是她的爸妈,定格在平和安详的笑容中。
在这之后,我也经常一个人去看看她,有时偶尔会在她家过夜。果不其然地,我又曾多次碰见那个男人,心里每每涌起的无法平息的悸动硬是被忽略。
不过,他每回来唐诗住处也只是在稍远处,而不会进去屋里。唐诗会看见他,却也装作没看见一样,从他视线中消失。
有时,对上我的视线,他也是点点头而已。
我不知道唐诗和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是我,按照唐诗所说的,父亲被自己的男朋友害死,想必我也应该不会原谅吧。
可是,这件事毕竟不是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每次看着唐诗把他当成透明人,从他眼前走过,他眼底流露的伤痛就像从我的心底里流出来一样,感觉非常不好受。
而尽管这样,他还是每次一来,就必定在车里呆到天黑,然后,似是恋恋不舍离去。
这样的在意一个人,我自知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而这种感情总有一天会在这样频常的见面中爆发,像是浓岩浆喷发而出把我吞噬。
终于,这一天也来了,我深深压抑着的冲动被完全释放。
是个周末,本来我和唐诗吃完饭便打算在她家宅一个下午,但是唐诗临时被教务办一个电话叫去,我在他们的谈话中好像听见了什么“留学”之类的字眼,心里疑惑不止。而她挂掉电话看见我欲言又止的表情,没什么保留的跟我说了她以后的计划。
她耸了耸肩,把手机随手放在沙发上,“你也知道我和他的事了,我在这里也很难呆下去了。现在刚好学校里有一个公费留学的机会,我想要争取到这个名额,能让我远离这里,更是让我摆脱过去。但是这件事情还是没有敲定,学校还在筛选。所以,舒乙,我希望你先不要对杨阳她们说。”
那时,我傻眼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唐诗竟然要留学去了,代表着她将长时间地离开这里,那他该怎么办,而我们才存留不久那样脆弱的友谊又该何去何从。
还没等我想清楚,唐诗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钥匙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后来,我一个人我在她家的沙发上,手指不停按着遥控器,但是一直黑屏的电视机映出我的轮廓,我狠狠敲了下脑袋。
这样不是也好嘛,两个如此亲密的人变成陌路,如果唐诗去国外留学,正式解脱了现在的艰难的处境,也是释放了他。
可是,没有了唐诗,我想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吧。这样想着,又觉得很难过,这些天,他经常来看唐诗,而我也不知怎地被情绪煽动也是多次来,带来一种错觉,就像是,他也是专程来看我的。
想着以后就将要见不到他了,舍不得,但是毫无办法,我把头深深埋在了膝盖里。
我在膝盖间捂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好像有不间断的敲门声,便睁开眼来,望了眼墙上的闹钟,唐诗还没有回来。
敲门声却又想起来,似乎很是急躁,我瞬间反应过来。外面不会是唐诗,唐诗带了钥匙,跳起来想要透过猫眼看看,却被门外那藏在心里的熟悉声音僵在了门后。直到又是重重的一声拍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之又传来闷哼的声音。
我不是唐诗,更不会那样对待他。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果然,他已经倒在了门口。
这样一个人,我第一眼见他,是多么端正严谨的人。现在却是醉的一塌糊涂,跌坐在别人的门前,顿时我心里没由来的有点责怪唐诗,为什么把他变成这样,他又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见他右边额角处沾了点白色的墙灰,手指不知觉间抬起替他轻轻抹掉。
只见他貌似不舒适地皱了皱眉眼,口里迷迷糊糊地喊着“诗韵诗韵……”
我的手指还停在他浓黑的眉上,很想骗自己那可不可以当做是在叫“舒乙”而不是“诗韵”。可是耳膜的震动在抗议着我对它的忽视,震得我脑袋生疼。
我收回手,站起来想把他扶进屋里去,却见他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
我瞬间难受地鼻子都微微发酸,马上忍住,把他的一手抬到我的肩上,跌跌撞撞地做到沙发上。
把他安顿好了后,准备热毛巾给他擦擦脸醒醒酒。把我的袖子从他的手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抽出来,一下,他又改为牢牢握住了我的手腕。他手掌的皮肤是滚烫的,像烙在我心口,令我无法自拔。
“我去给你拿块热毛巾,你先放开我好吗?”我尽量轻缓地说服着他。
可他像是没听见,甚至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向了他。一瞬间,我们鼻尖与鼻尖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都能轻易闻到他呼吸的温热。
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我几乎没有想过要挣脱他,而是,顺着他的方向,我慢慢凑了过去。
本想是轻轻的再靠近一点,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进了他的怀里。顷刻,眼耳口鼻都充斥着他的味道,已经醉了的绿茶的味道。
而我的唇被他用力地堵住了,没有一丝的温柔,急切的方式,更没有所谓的技巧。
不过,令我疑惑的是他的唇温度很低,竟是凉的。
他移开我,抚着我发烫的双颊,迷醉般地用他自己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口中仍是从不放弃的“诗韵”。
我心里筑起的围墙被一股叫做嫉妒的狂风摧毁了,我听见,“轰”一声,有什么东西骤然倒下。
摆脱了他扣着我的双臂,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臂弯狠狠地圈下他的脖颈,笨拙地吻住他。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只知道我想要他的心里面有我。
激情没有持续很久,但是屋内的浓重的气韵却控诉着刚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侧过头,看着这个男人疲惫之中刚毅的线条,水雾迷住了我的眼眸,很快,又变成了一滴泪,滑落脸庞,渗入枕面。
我始终睁大着双眼,可耻又无奈地珍惜着这个时候得每分每秒。对我来说,就像梦一场,可是我却不愿意醒来。怕以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便是另一种情形了。
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泛白,远处还在施工的建筑楼上方微红的云,新的一天来了,就这么要结束了吗。
掀开被子,拿起椅背上的薄毯裹住赤裸的身子,我慢慢地走到窗前。盯着刚升起的太阳,直到眼睛刺痛,再转过头望着床上还没有醒来的男人。
我想,我要记住你一辈子了。
可是你,你会怎么样呢。在你的诗韵和陌生得不知道名字的赵舒乙之间,应该可想而知吧。
后来,我没有把他叫醒,就让时间推着故事前进,不管怎样,因为我都愿意接受,即使唐诗会恨我瞧不起我,即使你也会恨我。
最后,唐诗不可置信地慌乱逃去,他张皇失措地去追她。留下我这个主导者看着这桩闹剧,一片温暖旖旎,变为一地残乱,原来真的只是假的。
不知是不是他没有追上唐诗,唐诗离开了。
他发疯似得找她,学校,家里每天不间断地跑,最后只有在她父母的坟前找到了她最后的踪迹——随风凌乱的一束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