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记》白搭

1、第1章 初遇

　　夏末的最后一个早晨，起码对苏碧落来说是最后一个，因为明天又要开学了。
　　一大早，母亲就把她叫起来，催促着早点去学校报到。
　　眯着双眼，满脑子稀里糊涂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老K早已在一边很没劲地舔着他的猫食了，桌上是一贯的全麦包和杂锦鲜榨果汁。尽管碧落很想吃油条，不过这在母亲眼里纯属异类，只要她在家一天，就决不会允许这些有掺肥皂粉嫌疑的油炸垃圾食品出现在餐桌上的。基本上只有母亲偶尔出公差时，碧落和老爸才能偷偷开开荤，那可真是一年三天都不一定有啊，残念。
　　“落落，别吃那么快。”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吃早饭也一样要细嚼慢咽。”
　　“哦。”碧落应着声放慢了速度。母亲估计是背后长着眼睛的，总是能透视到她在干什么。
　　老K似乎赞同她似的“咕噜咕噜”着。
　　困哪，黑眼圈一定又加重了。昨天晚上一群高中旧友的聚会，几乎K了一通宵的歌，差不多到了三、四点，酒也喝完了、嗓子也吼哑了、钱也输光了、连酒瓶子都砸烂了，大家才陆陆续续地散掉。
　　母亲早就对他们三天两头的聚会颇有怨言，幸好那些同学大都是她认识的，她也意识到进了大学就越来越无法管束住碧落了，只要碧落向家里汇报清楚时间地点，也就不多干涉了。但她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碧落，应对招术就是第二天一定不会让碧落那么容易睡懒觉，以限制她不会玩得太晚回家。所以除非是住校期间，碧落一般也就玩到一、两点就先走了。昨天因为是进入大二前的最后一次，有的要赶赴外地读书，有的终于办完签证、考完雅思托福什么的准备出国，虽然大部分都跟碧落一样留在本市读书，但也都差不多开学了，才破例留得晚了点。不过母亲历来说一是一，才不会因为这些原因轻饶碧落。黑眼圈是无可避免的，一会儿只好用遮瑕膏遮一下了。
　　急匆匆地吃完早饭，收拾一下后，把老K装进他的专用宠物旅行袋中，她们就把行李搬到车上前往学校。因为爸爸这两天出差，所以只好由母亲送碧落去学校。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学校里已经基本恢复了生气。一路开进宿舍区，满楼挂满刚洗完的床单毯子之类的阳台，马路上熙熙攘攘的是已经搬回学校，去附近大超市买生活用品的学生，还有更多的是刚领到宿舍钥匙的新生，一个个还是高中生的模样。恩，终于不再是菜鸟了，感觉还挺好的。
　　碧落学校宿舍区的划分秉承了我国传统男坐女右的优良传统，也就是说进了大门左边是男生区，右边是女生区。原则上是男生不准进入女生区，女生不准进入男生区。实际上是，男生一般可以到女生楼底下，除偶尔有些帮女生修个电脑、搬个东西什么的，在楼下阿姨那里登记了可以上一下女生楼，其他时候管得还是挺严格的。尤其晚上11点以后女生楼是严格封闭的，不准进也不准出。所以11点以后还想出去玩的，就要做好彻夜不能归的准备；至于男生楼则是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对外敞开，11点以前进入的女生要登记，11点以后管理员去睡大觉了就不用登记了。于是彻夜不能归的女生就干脆直接去男生楼里搭伙。而今天被男生称为每学期唯一能光明正大、并且大批量以搬行李作借口进女生楼的一天。
　　车子一直开到大二女生住的7号楼下，碧落忙让老K把头缩到旅行袋里去——宿舍原则上是不让养猫的。下车把行李搬出来后，母亲就去找停车位了。楼下的阿姨新换过了，看到碧落很热情地打着招呼：“同学，搬回来住了啊，哪个屋的呀，快来这里登记一下吧。”
　　她微笑着走了过去，在登记本上找到了她屋里那栏填上了名字。
　　“是309的苏碧落啊。”阿姨拿过了本子，低头看看名字，再抬头看看她，很努力地要在最短时间里把她的名字和样貌挂起钩来。
　　“是啊。”碧落朝她笑笑。像她这种比较大众的脸一般比较花时间记住。上一任阿姨到快期末了，有时候都会以为她是外校来的，要她登记，害她出门总要随身带着学生证。
　　“落落，登记好了吗？”不远处母亲高根鞋的声音逐渐向这里靠近。
　　“这是你妈妈呀？”阿姨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声音问道。没办法，女儿像爸爸，母亲明艳脸庞的基因似乎没怎么遗传给碧落，再加上保养得宜到现在都没什么明显皱纹的脸，怎么看和她都不像母女。这已经不是第一个置疑的人了。
　　“是呀，”母亲笑着替她回答，“这是我们家落落，大姐以后一定帮我多照顾照顾，看严一点啊。”
　　“那是，那是，一定的，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许是被母亲明媚的笑颜感染了，阿姨也跟着脸上开了花，注意力早从碧落身上转移了过去。历史又要重演了。

　　宿舍好象就差碧落一个了。
　　“啊呀！”门才开了一半，就听到董千千的大嗓门，“碧落，你终于回来啦！”然后她就被抱进一个略微丰满的怀抱中。
　　“阿姨你好啊！”下一刻，那个怀抱就脱离了她向她身后的母亲打起招呼。
　　“你们好啊！”母亲也笑着向大家问好。
　　“阿姨快进屋坐吧，刚来屋里都挺乱的。”董千千又转身对碧落说，“哟，一个暑假不见你都瘦了呢，又背着我偷偷减肥了吧。我这两个月可是又重了5斤啊，呜呜呜呜呜…….”她故作痛哭状地伏在她肩头，没一会儿又突然抬起头说，“哎呀，都忘了我要去楼下报修阳台门锁呢，我先走了啊，88！”说着，就一溜烟儿地没影了。
　　碧落无奈地朝门外望了眼——千千的行动是永远说风就是雨啊，然后就边跟其他几个室友打招呼，边把行李拖到自己的地盘放好，再把老K放出来，安置到他在桌子底下的窝里。
　　“碧落，给你介绍一下，”这时我才注意到韩婷身边一个陌生的男生，“这是陈唯凯，广告系的。”
　　“哦，你好。”她朝他们笑笑。恩，一年换三个，还不算太频繁。
　　韩婷不愧是混学生会外联部的，虽然在外联部众多美女中长得不是最突出的一个，但交际能力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也从来不缺桃花运。历届男友都是要样貌有样貌，要条件有条件的，只是都不长久，对于这一点她从不避讳，但也些许有点苦恼。
　　“咦？赵凌云呢？”碧落问道，看她的地方好象都已经整理好了。
　　“哦，她去学生会有事。” 韩婷语气中有丝不快，碧落也就没再问下去了，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安置好大部分东西后，母亲就载她去买日用品。
　　超市里果然不出所料地拥挤，尤其以新生为多。期间她们还遇到了爸爸一个朋友汪叔叔的一家三口，原来他的儿子刚好是这个学校的新生。
　　“原来是落落的学弟啊，”母亲笑着夸道，“能考到土木工程，成绩一定不错啊，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过奖了，过奖了！小聪明而已，我们家涵瑞只是运气好。”汪阿姨谦虚地笑着。
　　“这年头就是要有点聪明劲儿，不像我们家落落只知道死读书，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帮她请了多少家教才勉勉强强考上大学。”母亲笑颜不改地望了碧落一眼，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又要把陈年烂谷子的事拖出来讲了。
　　“哪里哪里，经贸现在也是热门的专业啊，能考上可不勉强啊。”汪叔叔解围道。
　　“是啊，”汪阿姨接过话茬，“有那么出色的父母，碧落将来也一定前途无限啊。苏总以后可以省心了啊。”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就互相道别各自散去了。碧落也总算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地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她们又顺道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了午饭，母亲就回去了。碧落也急忙赶回去给老K做午饭吃。
　　老K是一只9岁的银白金吉拉老猫。买它的时候起的名字其实最老土的“咪咪”，之所以现在叫老K，是因为后来有一当儿正流行HELLO KITTY，小小的它又好可爱于是就改名叫KITTY了——尽管它是只不折不扣的公猫。等岁数大了，身形步态也越来越臃懒的时候，再叫KITTY实在是太汗了，所以就干脆叫它老K啦。
　　宿舍本是禁止养宠物的，所以大一的时候碧落一星期要回上三、四趟家，去照顾追随多年的老K。不过到了大一下自然就老油条了，在学校结识的朋友也多了，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渐渐逼近一周一次，后来就干脆把老K带到宿舍里去同居了。鉴于老K已老，除了吃喝拉撒几乎整天都懒懒匍在桌子底下的猫篮里，只有过去逗它才会叫两声，碧落每次带它出去溜弯儿都把它装在专用大包包里。老K也会很识相地乖乖呆着不做声，直到放它出来。
　　猫和人一样，年纪一大，疾病也自然增多了，今天感冒、明天胃炎的，再加上总不肯运动，老K已经快有肥胖症的趋势了，越来越难伺候。除了要强制行带它去运动外，连毛都要别人帮它梳理，吃的东西也要弄的好消化。碧落宿舍里偷偷藏着的一只小电锅，其实是热猫食用的。记得有一次隔壁屋搞聚餐，“大脸猫”——顾名思义，一大脸女生——跑她们屋来借锅，刚好碧落不在，那锅又刚好没收起来，于是悲剧就发生了……到现在她们屋一看到老K都会恶狠狠地瞪上一眼。
　　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叫“宠宠总动员”的宠物诊所，走两步路就到。这可比在家好多了，要是遇上什么突发疾病还得坐车赶去医院。时间一长，老K 就变成“宠宠”的长期病号了。
　　给它吃过午饭后，碧落就带着他去那里注射疫苗，顺便检查下身体。
　　不凑巧的是，“宠宠”的江医生不在，只留了一个新来的小工在诊所里值班。碧落拿出病历向他说明来意。小工不做声地看了下病历簿，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针筒和疫苗。
　　“汪——”，背后传来一声狗叫，碧落转回头去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牵着一条哈士奇走了进来。他走到身边，似乎很熟地跟小工打了个招呼，原来也是来注射疫苗的。
　　碧落不住地往边上瞟，心里一边怦怦直打鼓，一边暗暗骂自己，苏碧落啊苏碧落，有点出息哦，别看到帅哥就发懵……不过真的长得好像入江直树哦……
　　“喂！喂！”
　　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挥动，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嗯？什么事?”谁那么大声叫她？
　　“小姐请把猫递给我。”小工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糗大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犯董千千的花痴毛病了。
　　忙把抱在手中的老K递了过去。观察小工仍是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她心里暗忖，他一定在心里暗笑刚才两眼放光的痴呆相，希望没被帅哥发现就好。不过仍就忍不住往身边瞥。
　　“你的狗生病了吗？”话一出口，她就想掌自己的嘴，这个不是刚才跟小工说过的嘛。
　　“不是，是打疫苗。”帅哥摇头，微微笑着回答。
　　音质也很棒噢，低沉有力。碧落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双眼一定能冒出俩大红心。
　　就在她以为下一刻要陷入冷场的时候，那条哈士奇“呜呜”地发着低鸣向她示好，还跑过来伸出舌头舔她的手。碧落一下子懵了，她想她什么时候那么受狗狗的欢迎了。
　　“看来Kuku挺喜欢你的，以前从来没这样对待过陌生人。”帅哥屈膝蹲下来，抚弄着大狗脖子上的毛往回拉它，“Kuku，别随便打搅别人。”
　　“它叫Kuku吗？真是只好狗啊！”，懂得给她创造时机，那就让它多舔舔吧。“呵呵，没事啦。它有多大了？”
　　“小姐，你的猫打完疫苗了。”冷不丁一个声音很不识相地传到他们之间。
　　“啊？啊？哦，谢谢。”碧落茫然地回头，手忙脚乱地接过老K ，老K还是半眯着眼，似乎懒得看她这个见色忘义的主人。
　　帅哥把Kuku牵给小工打疫苗后，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然后两个人便谈起了养动物的心得。顺藤摸瓜地，碧落就知道了原来帅哥是他们学校医学院的，不过已经大三了，而且一直都在校外自己租房子住，难怪她从来没见过。
　　打完了疫苗，他们又一起走到校门前的三叉路口，帅哥——不，现在已经改口叫师哥——要回自己住的地方才道别。
　　碧落觉得特别失落，虽然是一个学校的，可是他们跟医学院的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下次见面他还认不认识她都不知道了。
　　“女人，想什么哪？”
　　一回头，原来是刚从超市回来的董千千，正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碧落没理她，伸手帮她提了两个不是很重的袋子，一起往宿舍走去。
　　“难道是想刚才那个帅哥？”千千贼笑着问。
　　“你也看到啦？”
　　“废话，那样帅到惊动党中央的瞎子才看不到。你可有艳福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大三的，医学院临床医学的。”碧落低着头答了一声，“你不会也感兴趣吧？”
　　“放心，我就忍痛割爱不跟你抢啦。朋友夫，不可戏嘛。”
　　碧落受不了地送她两颗卫生球，忍什么痛割什么爱哦。
　　千千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他叫什么啊？”
　　碧落突然停住了脚步，倒吸了口气，转过头来无奈地望着她：“这个，我忘了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