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攀之上》彭黎

5、5

　　陈佑仔细听着他的话，心里意外的没有起一丝的波澜。

　　多年之后，陆云攀再回想今天，也只有无奈一笑。

　　陈佑办了转校手续，快的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班主任都没有机会把挽留的话说出口，陈母已经收拾了课本就走了。

　　陆云攀听到消息之后，茫茫然不知所措。

　　他奔向陈佑的教室，程贰也跟了过来。到了教室，留下的只有和这个拥挤的教室格格不入的空课桌。

　　陆云攀最后砸了陈佑的课桌，别人根本劝不住，甚至劝得人都被伤着了。程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云攀。后来教导处来个很多人，好几个成年人把陆云攀按在地上，程贰看到其中一人狠狠的踩着陆云攀的脚踝。

　　陆云攀的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打了陆云攀，没有给他一丝情面。毕业班很少这样兴师动众，他们更像是被遗忘却刻意保护的群体，不过经过陆云攀事件之后，悄悄的发生了改变。

　　陆云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一滩水一样，毫无形状。

　　罗芸林走到陆云攀的身边，见他毫无反应，不悦的推了推他。

　　罗芸林也不管他，她心直口快，心里有什么不满的，直接就要说出口：“怎么？昨天给我发短信，你还向我嘚瑟，今天你就像一枚弃妇了？”

　　陆云攀：“我什么都不知道！”看向她，重重的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云攀像想到什么，手忙脚乱的翻出自己的手机给罗芸林看，嘴里说着：“你看，你看，他昨天发给我的！他叫我不用等他，我他妈巴巴的等了他几个小时！他从来不会这样的！原来是真的不用等他！因为他早就走在我的前面，早就打算好了一切！把我当作猴一样的耍！”

　　罗芸林瞪了后面教导处的人，那人已经守了快一天了。

　　罗芸林：“回去再找他问清楚呗，老班已经给你求情去了，陈佑的班主任估计不会怪你，我想他也会懊恼的想要砸东西吧？好好地重点苗子就这样跑了！”

　　陆云攀几乎在监视下熬过了一天，他按掉了爸妈的好几个来电。拦了车，马不停蹄的往陈佑家赶去。

　　赵素云把陈佑早已送上了去往x市的飞机上，陆云攀这一趟徒劳无货。

　　赵素云冷笑着问他：“姓陆的，你就不能放我和陈佑一条生路吗？”

　　陆云攀气势汹汹而来，此时也不由得煞白了脸。

　　陆云攀勉强稳住了心神，执着的问：“叫陈佑出来，我有事问他！”

　　赵素云一口痰吐在陆云攀的脸上，近乎癫狂。

　　“叫他出来？你跟谁说话！小杂种你也配！我跟你说，这辈子有你没我！你觉得陈佑会怎么选？”赵素云徒然变幻的脸色，此刻脸上是陆云攀琢磨不透的笑意。

　　陆云攀扯开赵素云，进入陈佑的卧室，里面空无一人，墙上的照片图画早已不见，衣柜的门也没关，里面空空如也。

　　赵素云也跟了进来，她面上没有刚才的凶狠，相反是冷静的让人害怕的冷漠。

　　赵素云：“我给你爸妈说了，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去解释。你们都是这样丝毫没有家庭责任和社会道德！”

　　陆云攀这才正视她：“你逼他了？”

　　“我不逼他，等着你毁掉他吗？”

　　赵素云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来，她已经被迫接受儿子的事情，但是并不代表她就这样坐以待毙，她怎么能够容忍儿子步陈父的后尘？她绝对不能容忍！

　　不管陆云攀如何的祈求，对于赵素云来说，都是徒劳。

　　陆云攀从陈佑家里出来，接了电话。

　　陆开绍明显带着极度的不忿，警告陆云攀：“回家！少在外边丢人现眼！”没等陆云攀开口，陆开绍就挂断了电话。

　　陆云攀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周秀云躺在沙发上等着儿子回来，赵素云打来电话的时候，是她接的电话，电话的那头说出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插.进了她的心。

　　陆开绍见老婆挣扎着要起来，连忙走了过来：“你先坐着，有什么事咱好好说！你累病了，我还得伺候你，这不算什么，你班上的学生，没你可要乱套！”

　　周秀云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怪我，是我忽略了他！他变成这样就是我的责任！”

　　陆开绍：“胡说什么！这事怎么会怪你”

　　周秀云突然拽住丈夫的衣服，紧张的问：“这病能治好吗？有治好的例子吗？你想办法联系联系，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同学当了医生吗！”

　　陆开绍安慰似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说：“你不要急，你说的那位同学他学的根本不是这一块！”

　　周秀云听了，只觉得儿子被救治机会越发的渺小。

　　陆开绍看到妻子稍微稳定了下来，，才抽.出空给妻子倒杯水。

　　他之前是有些察觉的，本来想要在考试过后....

　　自己也偷偷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甚至特意还查过因父母不同意，那些孩子作出的极端行为。他那天看完后，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那孩子怎么就这样脱离了他本来的轨迹了呢？他也曾自责和愧疚，企图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把儿子从一个深渊里拉出来，但是看到儿子青春的脸充满活力的精神气，他竟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一手摧毁了平静的生活。

　　周秀云心里早就烧起了熊熊烈火，但是还是喝不下任何东西。

　　陆开绍翻出了早就找好的资料，拿给妻子看。

　　周秀云狐疑的拿过，眼睛马上被资料里的文字吸引住了。她不放过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很凝重，陆开绍很少看见妻子这样。

　　周秀云最后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陆开绍真的害怕起来：“秀云，你可不要吓我，我也是偶然知道的，我就是不想打扰他们这次的考试，所以才瞒住你的！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周秀云挽住丈夫的手，把头靠在陆开绍的肩膀上。

　　陆开绍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都有点惶恐了！”嘴里说着，手臂却拥的更紧了。

　　周秀云呜咽着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儿子，要不是我忽视他，他又怎么会跟陈家的小孩在一起，那小孩也是可怜的！”

　　周秀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十分的严肃：“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究竟瞒了我多久？”

　　“我也是刚知道的！”陆开绍看了妻子一眼，他才小心翼翼的说：“等会孩子来了，你可不要为难他！他心里也不好受，估计那孩子在陈家已经伤透了心了，不然，也不会挂了我那么多电话！”

　　“他还有理了...我养了他这么多年，就这样回报我的！让我怎么面对外边的人？我不想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

　　陆开绍听了，脸上的一怔，有些严肃：“如果为了外界人的看法来折磨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我...我始终站在儿子的立场，如果时间和医疗不能让他像个正常人，那么就算他喜欢的是男人，我也不会反对！”

　　陆开绍直接把心里的话甩了出来，倒不是对儿子失望到放弃了，而是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不过是时间让他改变罢了。

　　周秀云沉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陆云攀失魂落魄的进了家门。脸上赫然出现也巴掌印，红肿了半张脸。

　　周秀云看着又是难过又是恨他不争气，起身跑了上去，拥住陆云攀，在他的身上大哭了起来。一个个拳头落在陆云攀的身上。

　　“是赵素云打的？”问这话的时候更多的是愤怒，儿子从小就很少挨打，自己更是舍不得，她赵素云又是凭了什么！

　　陆云攀：“妈，对不起，爸，对不起！”

　　陆云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嘴里一直道着歉。

　　周秀云哪里见过儿子这样，心里又是急又是乱，眼神看向丈夫，他也湿.润了眼眶。

　　周秀云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资料里面的报导，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起来。生怕会离儿子越来越远。

　　“儿子，咱不哭啊！有什么事咱一起解决！”

　　接下来的时间，陆开绍俩夫妻轮番开导儿子，虽然没有见任何效果，但是却也狠不下心不管他。

　　陆云攀疯了似的联系一切可以联系到陈佑的方法，不过得到的答案总是让他失望，失望伴随着越久，人都是近乎神经质，周秀云已经顾不得把儿子引上正常人的道路，现在最重要的是儿子不要像报导里的那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