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ays One(1) ...
-
【德国-爱因茨贝伦城堡】
轻浮的阳光降临了这极寒之城。
爱因茨贝伦城堡终年与温暖无缘：阳光可以轻易在坚硬的灰砖上攀爬，温度却无法在此留下痕迹。原因是最初的族长认为，魔术需要恒温的环境确保稳定，于是便举家迁徙来到这个冰封雪裹的王国。
熹光一寸寸升高，在古老的墙岩上跳舞，把藏匿黑暗的砖缝也照亮。随后越过外墙的顶端，进入爱因茨贝伦家族最为装璜壮丽、亦是最为寒冷阴暗的礼拜堂。
光透过横跨半个穹顶的巨幅玻璃彩绘，在礼拜堂庄重肃穆的白垩色地砖上用光怪陆离的影子描画着“冬之圣女”的轮廓。站在光影之前的小女孩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自顾自欢欣的阳光。
“坐下吧，克拉莉丝菲尔。”
正处于彩绘玻璃窗下方，身披斑斓光色，却依旧一身庄严冷肃的老者用难得缓和的口吻对她说。
女孩并起膝盖，规规矩矩的在下席寻了个位置落座。从这个角度看，她仰起头注视老翁的模样十分乖巧。
“关于你手背上出现令咒的事，完完整整地向我描述一遍。”
“好的，大爷爷。”
顺从地应下要求，面容精致如人偶的克拉莉丝菲尔稍微歪下头，内心却升起几许疑惑。这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被要求复述名为“令咒”的奇异红痕的出现了呢？从大爷爷的重视程度来看，那个所谓的圣杯战争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虽然以她尚且有些稚嫩的单纯心智还不足以理解，总是无所不能的阿哈德爷爷为什么会需要一个用来许愿的魔术道具。
“三天前午夜，我醒来以后再也无法入睡。当我走到窗前，想要拉开窗帘看看院子时，发现了手上突然出现的痕迹……”
那不是因室内的黑暗而产生的错觉。
尽管信心来得毫无道理，克拉莉丝菲尔却本能一般地不曾有所怀疑。她撩起窗帘一角，把手举到眼前，就着稀薄月光反复端详着突兀出现的三道弧形“圣痕”。
拥有令咒的魔术师被称为“Master”，而借由特殊魔法阵，利用圣杯的力量打通世界里外的通道，召唤古代英雄的投影“Servant”降临此世，围绕得到圣杯而诞生的争夺战就是所谓的圣杯战争——这，就是在她凝视自己的令咒时，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介绍。
“没有任何魔术的痕迹，也不是某种药剂的效果。那么，果真是圣杯吗。”
在女孩嗓音平淡的叙述中，尤布斯塔库哈伊德·冯·爱因茨贝伦眯了眯眼睛。
“你手上的令咒，其代表的圣杯战争——二百年来在世界各地，总共发生了四次。”
……世界各地？切嗣不是说……“那冬木……？”
“这一次的圣杯会选择那个极东的小岛，确实出乎意料。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并不一定全是坏处。比起被魔术协会各大家族牢牢掌控的非欧美三洲，孤立在太平洋的日/本能够提供一个更\\\'公平\\\'的场所。这正是我们爱因茨贝伦的机遇。”
老人的回答没有解决她的疑惑。准确地说，他们一老一幼讨论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话题。然而克拉莉丝菲尔决定把心中的好奇暂且抛在一边，毕竟这涉及到那个叫做“卫宫切嗣”的人物。她还没想好怎样跟大爷爷解释为什么她会知道一个从没在爱因茨贝伦城堡出现过的名字。
“……圣遗物具有进行精确召唤的辅助作用。我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复说已经有了眉目，这件事不用担心。那么召唤前这段时间，你就尽量存储魔力达到最佳状态，同时从基础开始练习用得上的魔术吧。”
被称作“阿哈德”的族长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叮嘱道。布满老褶的冰冷手掌按住女孩柔顺光滑的银发，似是而非的模仿着“爱抚”的动作。他逆着光，低头俯视克拉莉丝菲尔的角度充满阴影，苍老却精明的眼窝里目光迥然：
“情报还有其他一些琐事可以等到召唤Servant以后我们再详谈……为爱因茨贝伦取得胜利吧，克拉莉丝菲尔。”
【日/本-冬木市】
与此同时，远在地球的另一侧，几乎同样的对白在远坂家的洋馆里上演着。
“我一定会取得胜利的，为了远坂家的荣誉。”
比起克拉莉丝菲尔·冯·爱因茨贝伦明显过于幼小的年纪，这个少年更加铿锵的话语和高挑的身长明显使得他的话更让人信服。远坂士郎棕褐色的瞳孔里满溢着坚定，尽管面容轮廓仍显出少年的青涩，他的语气神态却饱含了比起外表更为成熟的决心，这让他面对相框里的男子时多少没那么拘谨，而是十几年来头一次的自信与自如。
“时臣……父亲，请您在天国好好看着吧，我的成长。”
我保证就算赢得不漂亮，至少也不会输得很惨吧……大概。——其实这才是真心话，但他还没胆子对着远坂时臣的遗像讲出来。就算那只是张照片，在远坂士郎心里，却仍拥有着亡者生前令人敬佩的意志和威严，令他不敢面对养父一生的缩影表现出任何不敬之举。
深深凝望着照片的面孔，士郎伏身鞠了一躬，转身拎起外套走出洋式的宅子。
圣杯战争，从三百年前开始，不定期地随机爆发在世界各地的魔术师战争。由被选中的人类成为 master，与古代英雄死后成为的超越了人身、成为所谓“精灵”的英灵缔结契约，协同作战，取得最终的奖品，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由于以往的四次战争都以无人取胜的惨败告终，魔术师们至今对此抱着怀疑态度。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想方设法取得令咒参与争夺。说到底，魔术师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虽然只信任自己双手能够触碰之物，但往往对名为“奇迹”的存在心存幻想。
像远坂士郎这样，对于自己的愿望茫然无知却不得不参与到圣杯战争中的master，恐怕就是魔术师中的异类了吧。
少年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两町交界的路口，重重叹了口气。
“士郎前辈——”
被打断了思绪，远坂士郎转过身，快步走向对面小道上对他微笑的熟悉人影。
“衣子？你怎么突然到日本来了。”
虽然是不怎么客气的招呼，但看他的神态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更像是对对方突如其来的造访习以为常一般。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容貌秀丽，仪态端庄，但是放在白种人堆里也白皙得过分的肤色和遮盖在薄毯下的双腿使她看上去苍白虚弱。这名叫做言峰衣子的少女曾经向士郎的养父远坂时臣学习魔术，因此两人也算得上是师兄妹的关系——虽然后来衣子回到意大利继续修女的功课，不过出于礼节，她还是每年都会按时回到日/本的老师家里拜访。
言峰衣子抬手，半掩着嘴唇含笑对他点头问候，才回答：“祖父大人认为我的修行已经可以圆满结束，接下来需要的是实践。因此委派我来协助此地、冬木市的教会分所。这一调动之前没能及时向远坂家报备是我的失误，不过我想，亲自通知士郎前辈也是一样，对吧？”
“早说过不要用那么疏远的敬称啦——名字，直接叫名字就好。”惯例地抱怨着青梅竹马过于客气的说话方式，当然也从没指望过自己的劝说会起作用，远坂士郎自觉的走到她后面接手了推轮椅的工作。“啊对了，还没恭喜你升职，等到这次实习以后很快就能独自掌管地方教会了吧？真是了不起的前途。”
“士郎前辈才是，被时臣老师知道了你这种随随便便说话的口气的话多半又会被罚抄家规哦？”
维持着表情恰到好处的柔和，衣子吐出一句勉强算是朋友间打趣的轻松话语。她偏过头，安静打量着街道两侧在一年的时间里迅速变化的景物，阳光落在混血儿无可指摘的优美脸庞上，为浅浅的绒毛镀上一层金边。
“……那个地方——”顺着衣子目光看去，士郎了然地接过话头。“就是以前开着红洲宴岁馆·泰山的店面。那间中餐馆，几个月前就倒闭了。说起来也是蛮可惜的，我还记得衣子你小时候很喜欢那里卖的麻婆豆腐。”
纤长清瘦的手指微微揪紧了腿上的薄毯，视线围绕着已经由电玩城占据的曾经的餐厅门面，只停留了几秒便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算不上可惜……士郎前辈原本打算出门的吗？如果不方面的话，我先回教会改日拜访也没关系的。”
“没事没事，”手臂一用力，绕开人行道旁的坑洼，棕红色短发的少年步履轻快地直接往目的地走去。“本来是想去超市，既然衣子来了就一起去好了，正好今晚来家里吃饭如何？这样就可以一道把衣子喜欢的料理材料买回去。”
“这样会不会太麻——啊，那边是茶饮品专柜吧？阿萨姆红茶，还有与之搭配的鲜牛奶，不要奶精，谢谢。”
呜哇…这态度未免改变的太快了。不是为了久别的青梅竹马、而是超市的红茶特供
“作为Master，这种小学生一样的日常生活简直是悠闲得没边呢？远坂……士郎。”
“什——？！”
那是一瞬间的事。被远坂士郎挡在后面的言峰衣子握着奶油裱花器的五指紧了紧，复又松开，在前者来得及回应之前抢先开口：
“圣杯战争尚未正式开始，而且，还特意挑选我这个监督者在场的时机进行挑衅。阁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几缕深紫色的发梢隐入超市涌动的人潮中，一同渐渐模糊的还有消去的冷淡嗓音。
“你可别误会了，圣堂教会监督者小姐。这并不是挑衅啊。非要说的话，\\\'宣战\\\'这个词我更喜欢。嘛，和其他凑数的master相比，这场发生在冬木土地上的圣杯战争中还是远坂家督的实力还是最让我期待呢。所以，快点召唤出servant，接受我的挑战吧。虽说精彩的决斗按说留在最后更符合魔术师的审美，但是等待太久的话，……唔嗯，我可不算是耐心很好的类型喔。”
突然闪现在半空中、燃烧着余烬的蓝丝缎发带失去魔力支撑掉落在士郎脚尖前的大理石地面上。被指名邀战的远坂家督瞪着黑焦的缎带，延伸拓展开来的魔力感知却没有捕捉到施法人的踪迹。
言峰衣子明显的蹙起细眉。
“士郎前辈，先不管下战书的是谁……刚才我们后面有一个女性的目击者，看服装像是你就读的高中的学生，身高目测一米六左右，黑色披肩发，但看背影的话，身材属于娇小的类型。怎么样，有印象吗？”
“欸？？这种描述……不，不是说描述有问题，只不过符合这个标准的女孩子我们学校有很多啊。而且超市人这么多，就算目击到了也不会起疑心吧？”
“我能感知到。她，也是圣杯选定的master之一。”
少女垂下头，专心比较着手里两种型号的裱花袋，把小幅度翘起的唇角藏在对方视线以外。
“看起来，士郎前辈要在圣杯战争中……遇到很可能是熟人的敌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ays One(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