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月》叶初晴

4、沐浴

　　“周公子在想谁？”
　　周靖帆只是神思了一会儿就被莫谦逮住了。
　　他无语地撇过头，耷拉着眼睛：“想你啊。”
　　莫谦嫌弃地说：“别，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我出去了。”周靖帆淡淡地说着，随后便走了出去。
　　“噢。”莫谦也没说什么，只是这么平常地答应着。

　　宋清河今日也出了宫，依照以前，她不会在宫中待足两日。她徒步回去，途径梦仙泽。这是一片湖泊，水质优良清澈，偶尔还能见到几条小鱼。她每次回宫都会经过这里，因为见这湖水实在干净，也曾在此偷偷沐浴过。这条路偏僻，行人来往甚少，因此不必担心。
　　“驾！”
　　路人从后面骑马疾驰而过，前两日雨下得厉害，小路上的水坑早已积满了水，现下一阵马蹄踏过，宋清河身上已被溅了些许污水。
　　“哪个人这么没素质！”林沁按耐不住，朝早已远去的背影喝道。
　　“公主您没事吧？”
　　宋清河只是皱眉，正好今日穿着浅色的衣服，纱裙侧面上被污水溅了一大半，春日里穿得薄，有些污水还透过裙子浸到了身上，实是难受。这狼狈的样子，已是不能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了。
　　“我下去沐浴，你帮我把衣服洗净了烘干。”她淡淡道。
　　“啊？”林沁有些吃惊，但还是答应了，“哦。”

　　世间有种冥冥之中的机缘，叫做遇见。
　　仿佛有条红线牵引着两个人，各自手执两端，在空气中感受着对方独有的气息，然后慢慢靠近，就这样，他们相遇了。

　　周靖帆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也走到了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山壁上甘泉流下，湖面波光粼粼，冒着雾气，他不由地走近，见一女子，胜似仙人。背对着他，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以水拂肤，黑发半湿，肌若凝脂，睫如羽扇，宛胜西子。
　　他阅过的女子无数，却远远不及宋清河的风韵，竟让他失了神。直到看见她的侧脸，他才恍然醒悟，原来是那日所见的女子。
　　“谁？谁在那里？”宋清河从小习武，不难察觉身后的气息。
　　林沁洗完了衣服，然而柴火不够，她便在几分钟前去别处捡了。
　　宋清河护起身子，转身想一看究竟，见是周靖帆在那里，他仍未有所动作，也不尴尬、也不微笑，就这么看着她，好生难受。
　　一会儿才道：“你转过身去······”
　　周靖帆总算是依她所言不疾不徐地转了回去。
　　宋清河跃起，卷起树干上的衣服，带着水珠，三两下就穿好了。
　　周靖帆感受到他身后的女子速度之快，看来武功颇高。
　　本不想与他纠缠，但就这么偷偷离去似乎也不够风度，只能上前，“你为何要偷窥我？”
　　周靖帆笑道：“你又为何非要在这湖里沐浴？”
　　宋清河叹了一口气，“衣服脏了。”
　　周靖帆笑容未减：“以后可不能了，像我这样的好人、并不多。”
　　“······”
　　“敢问姑娘芳名？”周靖帆也是第一次这么问一个姑娘。
　　宋清河看着他，心里犹豫到底是否该告知：“宋秦。那公子、如何称呼？”
　　“周路。”
　　周路之名，周是父姓，路是母姓。他们也真是有默契，巧得就像周靖帆原本就看出宋秦所用是假名一般。
　　“小姐！”林沁在一头喊着她。
　　“我先回去了，告辞。”
　　“嗯。”
　　宋秦转身向林沁走去。真巧，在这儿也能遇见他，不知是福是祸。
　　“公主，刚刚那位男子是谁啊？”林沁似乎是见到有陌生男子在宋清河身边，所以才会唤她“小姐”。
　　“上次见过的。”她淡淡道。
　　“那个无赖？”林沁听了，分贝立刻高了。
　　“旁边的。”
　　“哦、那还行。”她猛然间反应过来，“他不会看到您沐浴了吧。”
　　宋秦想了一会儿，“也不算吧······没事。”
　　林沁只能默默地“哦”了一声。宋秦所言的“也不算吧”，她理解的言外之意也就是稍微看到了那么一点儿。

　　一连过了好几日，春意正浓，院子里桃花开得正盛。
　　宋秦经常到院子里赏花，其实也不必走太远，懿柳山庄里到处都是粉色，只是唯独院子里的这棵开得最好。
　　眼看着花，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谁能知道她此刻想的会是周靖帆呢？她忽然被自己吓到了，明明打算与那人再无瓜葛的，可是竟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
　　三年了，还能与他见面，难道真是所谓的命运吗？

　　客栈中。
　　“皇上！”安盛着急地叫着周靖帆。
　　周靖帆眉间微皱，安盛很少会这么喊他，“怎么了？”
　　“侯爷受伤了！”
　　他见安盛架着看上去受了重伤的莫谦，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搭了一把手。
　　“怎么会这样？”他边问着边把他抬进了卧室。
　　安盛无奈道：“前两日在青楼里认识了一位异族女子，今日那女子追着要侯爷娶她，侯爷拒绝了，对她说前两日只是玩玩而已，不必当真，结果那女子一气之下便在侯爷体内送了根针······”
　　周靖帆真是无语了，毫不怜悯地把他扔到了床上。
　　莫谦闷哼了一声，“对我温柔一点儿，我可是病患好不好······”
　　“还好意思这么说，自己惹得风流债！”
　　莫谦后背疼痛，没工夫与他争辩，只是一味皱眉，周靖帆也发现不大对劲，他的嘴唇渐渐泛紫，是中毒之状。
　　“安盛，快去请大夫！”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着急。
　　“是！”安盛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更加加快了脚步。

　　“那女的也太狠了，我不要她可以找别人嘛、怎么说也有三晚交情啊，怎么那么绝情啊！”莫谦抱怨道。
　　周靖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少说话！”
　　“我说、靖帆哪、我可是为了陪你才来宋国的，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噢！”
　　周靖帆懒得理他。
　　大夫来了，他放下了医箱便着急地替莫谦把脉。说实话，像这位大夫这样的陌路人，对莫谦也比周靖帆对他好。
　　“怎么样啊，大夫？”周靖帆问道。
　　“银针是不难取出，只是这位公子中了罕见的西域剧毒，若不及时解毒，莫不能助。”
　　“可有解药？”
　　“老夫没有。”大夫摇摇头，“不过、或许有一个地方有。”
　　“什么地方？”周靖帆皱眉，想不到事情还挺严重的。
　　“懿柳山庄。”他淡淡道，“据老夫所知，庄主颇精医道，庄内也有很多奇珍异药，公子可以一试。”
　　懿柳山庄？周靖帆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