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月》叶初晴

3、文肃公主

　　宋秦回到了懿柳山庄，里面假山异石，小桥流水，风景独美。
　　“公主今日可要回宫？”
　　“······嗯。”
　　“太好了，皇上见了公主一定高兴！”
　　她神思未定，随意接了林沁端来的一杯茶。“他们是谁？”
　　“他们？奴婢也不知道，左不过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吧。”一提起莫谦，林沁就没好气，不过在宋秦面前，她也没有表露太多。
　　宋秦淡淡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是。”林沁收拾完了桌子就出去了。
　　那个夜晚，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不知为何，她的堂姐忽然嫁给了汝南王。她也曾问过宋云，然而宋云只说是“父母之命”，她也没再多问。
　　那日，汝南王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色，就算是漆黑的夜幕也掩盖不了。宋云穿着婚服，执手与汝南王成毅拜堂成亲，她看不清那张大红色喜帕下面的脸，不知此刻是喜是悲，直觉告诉她，宋云并不喜欢成毅。
　　当新娘被送入洞房，宴席开始，满堂喝彩声不断，她喝了两杯，便离开了这喧闹之地，也没让林沁跟着。
　　月色姣好，徒步步行在这无人的街上。今日听到敬南王妃对宋云的祝福，心中酸楚。母妃一直瞒着她，就真当她不知道吗？
　　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醉翁阁，都快打烊了，她交了一锭银子就上了楼。
　　“谁！”
　　手忽然被一个人扯了过去，刚说完话，一抹湿热就覆上了她的唇，她吃惊地睁大眼睛，眼前的这个男子只是低头垂眸霸道地吻着她，微弱的烛光下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她扬手想要把那男子打昏，可他似乎感觉到了，先她一步，将她扬起的右手按在她身后，她竟无力反抗，被迫承受着从他口中渡来的酒气。
　　“救命！”她趁着空隙无力地喊着，声音在这酒楼中回荡，竟没有一人出来，难道她今日的运气真的就那么背吗？
　　男子从未放开她，硬生生把她拽到自己的房间，根本不容她拒绝。绯色的床帘被拽了下来，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任人摆布，但是聪明如她，在这个男子面前却无能为力，她能感受到他的武功极高，远在她之上。如今为了母亲，她也不会做什么烈女子，为了自己的名节去死，她只能默默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
　　夜色如醉，帐中的两个人也醉了。

　　清晨。
　　她早已穿戴完毕，目光深沉地看着床上的那个男子，面色白皙，俊眸安合，只是眉间的愁色未减。
　　她走了，与他再也不见，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
　　她竟没有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春色撩人，宋秦抱膝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起了三年前那件事情。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看他的神情，对她应该只是稍微有点印象。是啊，怎么可能记得她，他根本没看清她的真容。
　　傍晚时分，她入了宫。
　　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来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便一直住在懿柳山庄，很少回宫，因为这儿，有太多她不想见的人。

　　景泰宫中。
　　“公主。”门口侍卫见了宋秦安然地行礼。
　　宋秦没说什么，走了进去。见宋君和正坐在案前批折子，好像没听见门口侍卫的话，感觉眼前的阴影越来越大，才抬眼望去，见是宋秦，高兴坏了，“清河回来啦！”
　　忙放下手中的笔，走下去迎她。
　　“父皇。”她微笑着，“父皇近日可好？”
　　宋君和拉她坐下，“身体倒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碍，只是见不到朕的宝贝女儿，心里就难受哪！”
　　他故作难受地捂着胸口，宋秦道：“看来是没什么事，还能开玩笑。”
　　宋君和道：“清河啊，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宋秦不语，他也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好啦，你也大了，父皇知道不能老是干涉你，随你吧，只是一点，常回来看看。嗯？”
　　“······嗯。”宋秦点点头，她知道宋君和已经是退到最后一步了。
　　“晚膳吃糖醋鱼？”宋君和笑道。
　　“好。”宋秦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她从小就爱吃这道菜，因为是她母亲经常做的。

　　糖醋鱼，御膳房做的，永远也不会有母亲做的感觉，但她还是吃了大半。
　　吃完了，走回安宁宫，那是她在宫中所居之地。
　　“姐姐！”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她的脚步，那是她五岁的弟弟宋清澈。
　　“哟，清河呀！”妇人一身华丽的宫装，轻移莲步，带着身边的孩子走了过来。
　　“贤妃娘娘。”宋秦不缓不慢地行了个礼。
　　贤妃挑眉：“今日怎么想着回来了？不过，是该回来看看了，毕竟这儿才是你的家嘛。虽说你的母妃去得早，但你还有皇上啊，还是跟亲人在一起，最幸福吧。”
　　宋秦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弯腰抚着宋清澈的头发，“是啊澈儿，和你母妃在一起生活，一定很开心吧，姐姐也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开心。”
　　宋清澈咧了咧嘴，“谢谢姐姐。”
　　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懂得宋秦的语中之意，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母妃与宋秦之间的纠葛。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宋秦稍微福身，林沁也是，跟着宋秦往安宁宫的方向去了。只剩贤妃一个人抿着嘴角，冷冷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在宋清澈的催促下离开的。
　　宋秦目光无波，贤妃的账，她终有一日会跟她算清楚。

　　两年前的那个冬日，湖水泛着阴阴的冷气，而她母妃的身子，此时比那湖水还要冰冷。她不知道本就重病卧床的秦怀月怎会到这儿来，更不知道她为何会失足落水。
　　她正巧经过这里，却目睹了母妃在水里挣扎的那一幕。她不会游泳，只能心急地在岸边用棍子拉她上来，可是她竟然被人暗算，一掌将她击入水中，是母亲拼尽全力逼她垫着她，勉强送上了岸。
　　眼里萦绕着雾气，但她永远记得当时在不远处，那个像足了贤妃的身影。
　　后来从当时跟在贤妃身边的丫鬟口中得知，是贤妃叫了秦怀月出来，趁她不备便把她推入湖中。
　　但当她打算让那丫鬟作证之时，她却莫名其妙地暴毙了。
　　想到这里，她的眸子更暗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