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科林的国家图书馆拥有相当丰富的馆藏，且不同于西斯林，它对所有人开放，所以莉莉安可以很轻松地进入。
被拉斐尔拉来执行任务，虽然任务的具体情况莉莉安并不太清楚，拉斐尔让莉莉安在图书馆等，这倒是个翻翻论文有关材料的好机会。
对于自己的论文，莉莉安在心里是承认自己的应付了事的，但被这么委婉地指出，还是多少不太甘心，所以她来到三楼找关于《法卡兰古记》的相关研究著作。
新年期间，图书馆人不多，安静得像离开世界的另一个空间。《法卡兰古记》是关于法卡兰众神的记录，而莉莉安的论文只是研究其中的一段话，找到的文献大多不相关。莉莉安感到很失望，当初看《法卡兰古记》时，那段关于魔法统治没落的话几乎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可是现今却没有多少人对此感兴趣。
她沿着书架往前走，有关法卡兰众神的馆藏后面，是魔法类的书籍。莉莉安非常惊讶，要知道，科林已经摆脱了魔法师的统治，禁止使用魔法了，怎么魔法类的书籍没有被烧毁呢？
莉莉安知道，人类的国家有个观点，就是：魔法只是个骗局，只是魔法师们维持自身优越感的说法，事实上很多被魔法师们赋予灵魂、天赋、资质的东西，都是可以解释的，很多魔法事迹也并不真实。
这个被人类君主用来给平民洗脑的观点有一定正确之处，莉莉安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用洗脑这个词，千年的信仰根基想要被破坏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让他们自发选择肯定不会成功。
莉莉安翻开一本《魔法记事》，发现扉页有署名：依杰利卡·卡尔伯恩。
是私人收藏啊，捐献给了图书馆，莉莉安想到，接着又翻开另一本，发现也是依杰利卡小姐的书。这本书是《科林王国魔法简史》，看起来非常厚。但是，史学类的科普书籍有名的也就那几套，人们如果不做研究而只是想了解看看的话，多是找权威的著作，这本莉莉安并没有听过，又被排在魔法类别里，想必也没什么人会借。
引起莉莉安注意的是，书里夹了一张纸，纸张有些年头了，发黄还带着斑点，最上面好像沾过水，墨迹晕开了，看不清开头，只有隐约的C·G的字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的来说像是随手写的文字，文章开始还在抱怨咖啡馆的桌子摇摇晃晃，接着提到了莉莉安用来写论文的那段话，然后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事情打断了，文章没有写完。这大概就是莉莉安想找的材料吧，前人的研究，但是同样的，那也只是个设想，分析了问题，却没有解决的方法。
“您好。”有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莉莉安看见一位浅蓝短发的少年站在一旁的书架间，背对着窗户，逆光下有着柔和的轮廓。他的身后站着灰色头发的仆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应当是位管家。
“请问，这页纸是书里夹的吗？”少年指了下莉莉安手中的文章。
“哦，是的。”
“我可以看一下吗？”
“当然。”莉莉安递给他。
少年摸摸粗糙的纸页，仔细看着这篇不长的文章。
“这里魔法类的书都是捐献的吗？”
“是啊，很多是依杰利卡小姐的藏书。”少年翻开扉页，瞄了眼签名，把纸还给莉莉安。
“那么少爷，快走吧，马车还在下面等着呢。”少年身后的管家催促道。
——————————————————
“结果如何？有找到吗？”在图书馆一层的大厅里，拉斐尔问。
“没有。”
书不能外借，莉莉安也没抱多大希望，现在想想，论文过了就好，分数什么的还是不要在意了。
“你那维特龙幼崽的尾巴拿到了吗？”
“拿到了。”
莉莉安调侃着：“堂堂魔法部部长竟然从黑市走私违禁品到国外。”
拉斐尔摸摸鼻子，闷声闷气道：“那是维特龙啊。”
莉莉安不太清楚维特龙有什么问题，但这不妨碍她挤兑可怜的拉斐尔部长：“您要它的尾巴做什么，吃吗？”
“……你不要老想着吃龙啦，龙一点也不好吃。”
在古老的大陆传说里，龙是华丽而强大的存在，然而它也同样神秘，不是能作为魔法师坐骑的物种。相反，流传下来的壁画表明，它的幼崽特别可爱，能够引起人们的食欲。平民教育孩子有句经典的话：你要努力出人头地，将来就可以吃到龙了。
可惜，历史发展到现在，即便是贵族的餐桌上也不见龙的踪影，于是，龙便成为难以抑制的欲望的代名词。
昨天晚上，在离开西斯林的魔法传送阵上，拉斐尔说要到科林见一个人，在那之前要先去取他订了好久的龙尾巴，让莉莉安在科林国家图书馆等他。莉莉安对拉斐尔要见的人很好奇，能够让我们的部长隐瞒身份，在新年第二天亲自前往敌视魔法的科林王国，这大概是位重要的人物。
拉斐尔看上去很累，等了会便靠着沙发睡着了。莉莉安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的那页纸……因为是夹在书里的，所以就算把它带出来也不会被发现。
莉莉安始终觉得那页纸有点奇怪，如果是捐赠的图书，入馆前会有很仔细的检查和修补，不太可能有原主人的夹带，那么这是刻意留下的？
“把图书馆的东西偷偷带出来，可不是一位淑女应有的举动。”孩子的声音清澈却不失沉稳，打断了莉莉安的思考。
偷盗罪是会被判死刑的，何况是在另一个国家，没有什么私情可讲。
莉莉安吓了一跳，心虚地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面容精致美好，像极了法卡兰绘画陈列馆里的小天使，而瞪着莉莉安的眼睛澄澈晶莹，仿佛森林深处的碧绿湖水。
“嘿，小弟弟，你怎么知道是图书馆的东西。”
小朋友颇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莉莉安眨眨眼睛，轻声说：“姐姐请你吃糖，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糖的价值可比不上那页纸。”小朋友一本正经地板着脸。
莉莉安惊讶地瞪大眼睛，想着如今的孩子可真早熟，于是她摆起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企图唤起这孩子的童真。小朋友嘛，一般都是很好哄的，人类不是常常堆砌一些很美好的词来形容这些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年的生命吗？比如单纯、善良、富有同情心什么的。
“……”小男孩一脸不可理喻，他不再理会她，而是直接伸手去推拉斐尔。
莉莉安来不及阻止。
拉斐尔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双眼迷蒙地望着眼前的人。然后他慢悠悠坐直身子，语气轻飘飘的，感觉一点都不清醒：“你终于到了，维特龙的尾巴我给你带来了。”
小朋友点点头。
拉斐尔望了眼呆滞一旁的莉莉安，介绍道：“这位是科林的小王子卡斯帕。”又对卡斯帕说：“这位是莉莉安，我的部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卡斯帕也是魔法师。”
莉莉安诧异极了，一个禁止魔法的国家，它的王子却是魔法师？
可是在莉莉安的印象里，科林王国只有一位王子——艾伯特王子，科林的小王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在两年前就夭折了呀。
莉莉安困惑地眨眨眼，决定下学期一定要选魔法史的课。
拉斐尔对卡斯帕说：“用魔药解决魔法诅咒，还没有成功的先例，祝你好运。”
卡斯帕没有说什么，拉斐尔抓抓头发，看了下莉莉安，继续道：“莉莉安小姐的魔药水平不错，你上次说切西尔的辩护律师需要药剂师，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选。”
卡斯帕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望着莉莉安，充分表达出了“你确定吗”的意思。
拉斐尔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常，语气轻快地对莉莉安说道：“那么，新学期再见了。”
他急急忙忙离开了，剩下莉莉安和卡斯帕大眼瞪小眼。
既然在图书馆，那么有问题就查查好了，莉莉安可不想被小朋友瞧不起，魔法史是她比较弱的科目，还好斯特莱尔的入学考试只考西斯林魔法史。并且，直接问小王子“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貌似不太礼貌。
莉莉安去了历史类书籍科林史的那几排找，这时她想到，早上那本《科林王国魔法简史》并没有被归在历史类里。挑了一会儿，她找了本比较权威的史书，那上面显示，1623年的古雷堡战役，按照科林的习俗，年满十六岁刚刚成年的小王子卡斯帕代表国王参加战役，结果在战场中被卷入魔法阵中，身负重伤。在小王子命悬一线时，科林的智者提议让魔法师治疗小王子殿下，中间经历了一系列论战，最后国王还是采纳了智者的建议，由池地·格里特魔法师治疗小王子。
然而不幸的是，小王子最终不治身亡，于是池地魔法师被推上了审判席，愤怒的人们认为这是魔法师的报复，要求处死这位魔法师。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小王子明明好好的在身旁。然而细想也能猜到事情的原因。身为魔法师的小王子，他的成长速度慢于正常的人类，要不被发现这一身份确实不易，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不再存在。
既能救治心爱的小王子，又能除掉魔法师，还能够彻底隐瞒小王子会魔法的事实，实在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现在我们的小王子急着赶去参加在切西尔举行的审判，希望莉莉安小姐能够作为药剂师证明池地魔法师当时提供的药剂就算救不了小王子，也并不致命。希望证明这是能力问题而不是意图问题。
能起多大作用呢？让我们向法卡兰众神祈祷吧。
——————————————————
到达切西尔后，卡斯帕拿了重金贿赂监狱看守，让莉莉安进去见池地魔法师一面。
切西尔监狱关押的是重刑犯，单人单间，重重的铁门层层封锁，大块石头砌成坚硬的墙壁，上面镶嵌有大量抑制魔法师魔力的法石，可谓重金打造的坚固无比的监狱。入眼一切都是灰色的，冰冷而无情，把所有的希望隔开在遥远的监狱大门外。
看守带着莉莉安走过笔直漫长的过道，路上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僵硬而压抑。莉莉安开始怀疑卡斯帕付的那些钱真的能够成功把她带到池地魔法师那吗？并且她还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是魔法师，这个身份要是暴露了，就没有什么救治小王子将功赎罪的机会了，一个草草的审判就能判自己绞刑，到时会有人来救自己吗？
莉莉安打了个哆嗦，恍惚记起拉斐尔对校长先生的保证，他说不会有危险的。哦，真的吗，莉莉安现在一点也不信。
看守带着莉莉安来到一扇铁门前，打开让她进去，自己则守在外面。
铁门里是个不大的空间，有张铺着毯子的木板床。这么说来，关押重刑犯的切西尔监狱的设施貌似要好于普通的监狱。
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人，从莉莉安进来他就一直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莉莉安来到床前，在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后，她才看隐约发现床上坐着的是位很年轻的少年，至少轮廓看着柔和纤细。
莉莉安说：“小王子殿下让我来的，为了证明您的药剂没有问题。您还记得当时提供的材料吗？”
少年点点头，轻声念出一长串的药剂名，大概因为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点沙哑，但莉莉安仍然觉得他的声调很温柔。莉莉记性不错，默默把名称背了下来，少年念完最后一个词，抬头望向莉莉安。
这时莉莉安注意到少年蓬乱的头发，尽管带着污迹，但还是能分辨出，那是种淡淡的蓝色，蓝色的头发并不常见，莉莉安凑近少年的脸庞，仔细打量，少年睁着浅灰色的眼睛，迷茫地望着莉莉安。
池地·格里特？
哦，天哪，莉莉安几乎要叫起来了，她按耐着激动的心情，压低声音：“我们早上不是才见过吗？”
“您说什么？”少年诧异道。
“您有双胞胎兄弟吗？”
少年一时没有说话，直视着莉莉安的眼睛看上去溢满了哀伤，最后他说：“没有。”
莉莉安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在图书馆，我在看《科林王国魔法简史》。哦，对，还有一张夹着的纸……我还带着呢。”
莉莉安从口袋里掏出那页纸，池地魔法师眼睛亮了亮，坐直身体，接了过来。
“这……天哪……”
莉莉安看着他拿着纸页的手微微颤抖着。
池地魔法师把纸翻到背后，角落里印着模糊的徽章，莉莉安才注意到，这是张信纸，而根据行文来看，像是日记，或者是写给某个人的信。那么C·G是指写给池地魔法师的？
“这是给我的信。”池地喃喃道，“我竟然还能收到……在她去世那么多年后。”
——————————————————
切西尔监狱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而低缓的声响，傍晚的夕阳在远处的原野晕染出绚丽的色彩，监狱里目睹的一切恍如隔世。
莉莉安站在切西尔监狱前的坡道上，想起依杰利卡·卡尔伯恩。她留给世人的印象，大概就是捐献了近百本书籍，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魔法没落的时代，有一位年轻的魔法师依然记得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