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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草庵相会 ...

  •   草庵周围静悄悄的,感觉似乎并没有人居住。但院子里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打扫过。紫嫣扶着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索性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单,正对面是一个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小小的青铜佛像,佛像前是一个香炉。左边是一个破旧的木制柜子,柜子旁边放着一只水缸。再往右看,一张木桌,两把木凳,桌子上摆着一把套制的茶壶和几个茶杯。紧里面是一张木榻,上面铺着一些干稻草和一块青色的粗布,塌上躺着一个僧人。她的心猛的收缩了一下,后悔自己不该心存侥幸,她正在一步一步走进历史的怪圈里,这真的是宿命?但她并非高阳,为何就是逃不出高阳的宿命?

      “高阳不知禅师在此修行,打扰了”,她低头说道,而榻上之人并未回应。她抬头仔细端详,才发觉他面色苍白,双唇发干,似已不省人事。

      “紫嫣,快扶我过去”,她说,紫嫣搀扶着她来到辩机床前。她伸出手,用手背轻触他的额头,滚烫的。

      “他在发烧”,她对紫嫣说,“你赶快下山,让人请个大夫来,顺便到会昌寺知会一声,让他们派个人过来照顾。”

      “是,公主,我这就去”。紫嫣闻声赶忙往外跑。

      “等等”,她叫道。

      紫嫣停在门口,“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别跟旁人说我是公主”。

      “知道了,公主放心”,紫嫣说完跑了出去。

      她坐在他身旁,望着那清秀隽美的脸,那平和安宁的神态,明明爱一个人却不能表白也不能靠近。那种痛苦无人言说。暮然间,泪如雨下。她别过脸去,目光刚好落在床头小桌,几本叠放的经书,一只简陋的烛台,还有桌角一条洁白的丝帕——那丝帕——如此眼熟。她伸手将丝帕拿过来轻轻打开,右下角的一朵盛放的牡丹映入眼帘——是她的丝帕,但怎会在他这里?她回想起那日在回房府路上的偶遇,想来应该是那日掉落的。只是他将她的丝帕带至这草庵,是想有朝一日见了她亲自归还,还是?她再次低头看向他——不,不可能的,他一心向佛,不可能对俗世之人动了凡心,更可况是一直对他视而不见的高阳。

      思量之间,只见他的嘴轻轻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水……”。

      她赶忙起身,忍着疼痛走到桌子旁边,提起茶壶晃晃,里面空空如也,抄起一个茶杯,一瘸一拐的挪到水缸处,打开木盖,见缸里的水还算清澈,便用飘在水面上的水瓢舀了一瓢水放在嘴边尝了一口,清凉甘甜,应该是山中泉水。于是她将水倒满茶杯,又跛着脚回到床边,一只手艰难的伸到他背后,费力的扶他起来,另一只手将水送到他嘴边。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而后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见是她忙要行礼,但无奈太过虚弱,手未抬起便又沉下。

      “禅师不必多礼,高阳今日路过此处,见禅师病的不轻,已着人去请大夫了,禅师先下好生歇着便是”。说完她将杯子放在地上,双手扶他躺好。

      “小僧多谢公主”,原本清透的声音已变得沙哑,“小僧有一事请求公主,还望公主能够应允”。

      “禅师请讲”。

      “小僧在此清修,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因而请求公主尽量不要告知他人。”

      “我知道了,禅师尽可放心”。

      “小僧再次谢过公主”,他虚弱的说道,而后又闭上了眼睛。

      她再次用手碰碰他的额头,似乎比刚才更热了,她起身又去舀了一瓢水,将自己的丝帕浸到水中,拧的半干置于他发烫的额头,她与他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纤细的手指滑过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就这么吻下去,但她不能,她知道每近一步,今后的渴望便会多一些,她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站起身来,挪到离他几步之遥的桌子旁边坐下,静静的看着他。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紫嫣带着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大夫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僧人。

      “小姐,人都带来了”,紫嫣说,果然是个细心之人,未将她身份透露半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对那老者说:“劳烦大夫帮忙看看床上这位禅师的病情如何”。

      “小姐……”紫嫣看看她的脚,“小姐的脚也扭伤了,要不先让大夫瞧瞧?”

      “我的不碍事,先看禅师吧”,她对老者做出了“请”的手势。

      老者上前坐到辩机身旁,摸了摸脉,又看了看面色,“这位禅师应该是感染了风热之症,幸而发现及时,待我开个药方,按方抓药,三五日便可痊愈。”

      “如此便多谢大夫了”,她说完看了一眼紫嫣,紫嫣立刻掏出银两递与老者。

      “姑娘,用不了这么多”,老者见紫嫣手中银两足有二两,连忙摆手。

      “山路崎岖,您年事已高还一路颠簸而来,自是要多给些的,您就莫要推辞了”,她从紫嫣手中拿过银两亲子交于老者手中。

      “那老朽多谢小姐了”,老者终于收下。

      她转而对僧人说,“禅师这几日少不了人来照顾,就多劳烦小师傅了。”

      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若非女施主发现,再拖上几日不知会如何,小僧在此替师兄谢过女施主”。

      “小师傅不必多礼,如此我们便先下山了,这药方我先拿着,一会儿着人抓了药后再送上来。”

      “怎敢再劳烦女施主,还是小僧跟着下山去抓药吧”。

      “算不得劳烦,小师傅还是留在此照顾你师兄吧,药很快便会送来”,她说。

      “女施主行此善事,菩萨必会庇佑,阿弥陀佛。”僧人再次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下山之后,她先跟着大夫去药铺抓好了药,而后让紫嫣骑马将药送去草庵,其他随从跟着自己回到房府。进院子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看到房遗爱已在等她。

      “房遗爱见过公主”,他恭敬的抱拳。

      “你我夫妻之间,以后这礼数就免了吧”,她说完一挥手,几个随从都下去了。

      “公主说去骊山踏青,怎么一去去了这么久?”,说话间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么。

      她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找紫嫣吧?”

      “公主……”,房遗爱知道自己失态,脸上顿时火烧火燎的。

      她笑得越发厉害了,“驸马难道还担心我出尔反尔,把紫嫣骗出去卖了不成?”

      “房遗爱不敢,公主恕罪”。他即刻单膝跪地。

      “好了,你怎么还这么怕我啊?私相授受的事都干出来了,现在再害怕是不是晚了?”她笑着扶他起来,“我们进屋说吧”。

      来到房里坐下,她对他说,“你莫要担心,我让紫嫣帮我办点事,一会儿便回来。你与紫嫣之事我也跟房大人和老夫人都说过了,这几日紫嫣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晚就让她到你那儿去吧。”

      “公主”,房遗爱的脸更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方才只是有点担心紫嫣,知道她没事便好,我并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她突然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但我也知道相思之苦不好受,所以才将紫嫣许你。本公主金口玉言不得违抗,晚上我自会送紫嫣过去。”

      晚上,她将紫嫣唤入房中。“紫嫣,我看你这几日伤势已无大碍,一会儿就去驸马那儿圆房吧。”

      “公主……”,紫嫣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这有什么害羞的,嫁做人妇,总要过这一关的”,她笑嘻嘻的拉着紫嫣的手,让她坐下,“你身为侍女不能明媒正娶,只能委屈你了”。

      “公主莫要这么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奴婢真真是不敢当,公主如此为奴婢着想,奴婢真是……”,紫嫣说着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她一边往紫嫣的头上插着珠玉金钗一边说,“都是驸马的妾室了,还一口一个奴婢像什么样子,不如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

      “奴婢……不,紫嫣不敢坏了规矩,紫嫣以后还是称您公主吧。”

      “好,随你”,她说着拉起紫嫣来到衣柜前,在里面左翻右找,拿出一条正红色的衣裙,“穿上”。

      “公主,这……”

      “今日是你的大婚,我一定要你像所有初嫁的女子一样光彩夺目。”她说着将红衣套在紫嫣身上。穿戴完毕,她将紫嫣推到镜前,“看看,好看吗?”

      镜中的女子,锦衣华服,明艳动人。看着这样的自己,紫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驸马肯定喜欢”,她不由分说的挽起她的胳膊,一路小跑来到房遗爱的居所,轻叩房门。

      房门打开,房遗爱面对这样的紫嫣,竟然一时间目瞪口呆,紫嫣看了他一眼立刻双颊泛红,低眉不语。她笑着看看二人,拉过紫嫣的手放在房遗爱的手上,“你可要信守承诺,好好待她。”

      房遗爱感激的看着她,“公主放心”,而后轻轻的牵起紫嫣的手,关上了房门。

      一桩心事终于放下,她微笑的注视着窗纸上映出的摇曳烛光,此时屋内人必是含情脉脉互诉衷肠。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苦苦守候,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笑着笑着,竟然落下泪来。而此时远处的假山后,同样伫立着一个女子,也在悄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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