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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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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焦急的在屋内不停的踱步,苦等了三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本以为将金宝神枕赠与城阳便不会重蹈历史覆辙,但万万没想到,从小与高阳最最要好的城阳,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青玉,这个一直如紫嫣般善解人意的女子,不知何时竟也做了城阳的帮凶!
“公主!”房遗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公主,大事不好!”
她的心已经跌落谷底,双腿一软便坐到了椅子上。
“公主,有人向御史台告密,说辩机不守佛门清规,与有妇之夫□□,刚刚御史台的人在他的房里搜出了皇上赐予公主的金宝神枕,现在辩机已被他们带走了。”
她愣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备车,我要进宫”。
下了车她一路飞奔到大殿门口,正遇到刚刚出门的李治,李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九哥,父亲是不是都知道了?辩机他怎么样了?”
李治摇摇头,“高阳,父亲刚刚下旨三日后将辩机腰斩。”
“我要见父亲!”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这么进去只会火上浇油!”
“你别管我,九哥,我知道我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是辩机他,他就要死了,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既然不能同生,高阳但求同死!”她甩开李治跑进大殿。
“高阳!”李治也追了进来,见李世民正在对着桌子上御史台呈上的证据运气,李治忙行礼道:“父亲”
她一下双膝跪地,“高阳叩见父亲”。
高阳很少行此大礼,李世民抬眼看了看她,只见她一袭青色衣裙,面色苍白,不禁有些心痛,但他立刻收回目光,正色说道:“如果你来是为辨机求情的,那么请回吧。”
“高阳并非为辨机求情”。
“哦?很好,他本就是罪有应得。”
“高阳是来求父亲赐我与辨机同死。”
“荒唐!”李世民拍案而起,“你还嫌你闹的笑话不够大吗?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站在一旁的李治吓得不敢作声,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畏惧,“我知道我令整个皇族蒙羞,一切的罪孽都是我犯下的,与辨机无关。既然父亲要他死,那么也该让我同死才算公允!
“与辨机无关?他亲近女色已犯佛门大忌,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大唐公主且早已嫁做人妇。”
“不关辨机的事,是我勾引他的,但他拒绝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李世民强压怒火,“不关他的事?!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李世民一挥袖子,桌角那被当做“私通罪证”的玉枕滚落到她脚下。
“就凭一个玉枕就说我与他有私?父亲是不是太过武断?”
“高阳啊高阳,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那你再看看这个!”一幅卷轴被扔在地上。
她打开那卷轴,正是她几个月前画的那幅辩机画像,旁边是她亲笔写下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还要狡辩吗?你再看看这些证词!”一份奏折扔到她面前,那里面将她与辩机何时相识,何时留宿草庵以及后来两人的种种来往和译经前夜来两人在房府的相会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痛心疾首,“这是你身边的侍女亲口交代的,你还要狡辩吗?且不说如今证据确凿,就算他真是被冤枉的,也必须要死。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必须给房家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这也是给你的教训。高阳,你贵为公主,能做很多寻常百姓不能做的事,但凡事都有个限度,一旦你做错了事,你自己可能不会受到惩罚,但一定会有人替你受到惩罚,甚至丢了性命。”
“我知道了,父亲,一切果然都是宿命。”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地的罪证,心灰意冷,“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父亲,求父亲让我见辩最后一面。”
李世民大怒:“高阳,你居然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她坐在地上,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道:“您要杀的人是我毕生所爱,我这样的要求过分吗?您口口声声说我是您最宠爱的女儿,可无论怎样的宠爱,也没有改变我如其他公主一样的命运,不是远嫁和亲稳定边塞,就是赐予重臣之子稳定朝堂。您给了我锦衣玉食,却选择无视我的情感。您明知道我是不爱房遗爱的,但还是把我许给了房家。我为此怨过恨过反抗过,但最终我学会了认命,我懂得了作为皇室子女的责任与使命。我享受他人无法享受的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我的心即将死去,死在这味同嚼蜡的年年月月里,终于有一天我遇到了他,我那颗将死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又看到了生机。我曾经用尽全力试图冷淡他远离他,但我的心驱使我靠近他拥抱他,他让我感受到从来不曾有过的幸福与温暖。”
“够了,高阳,不要再说了!”她所描绘的美丽爱情在李世民的眼中不过是奇耻大辱!堂堂公主与一个和尚苟且,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高阳公主,出言不逊行为不端,今命闭门思过,无召不得进宫。公主身边侍女随从,劝谏无方,纵容公主恣意而为犯下大错,罪不可恕,杀无赦。”
其实自那玉枕被送至御史台的一刻起,她就已然知道大势已去,一切挣扎都是徒然,只是他是她一生所爱,即便是遍体鳞伤她也不能不奋力一搏。结果与她预料的一样,无情最是帝王家,在他们眼里,爱情与江山相比或许真的不值一提,但当他们坐在权利的颠峰俯视众生蓦然如首之时,心中就真的没有一丝怅然与遗憾?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高阳领旨。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转身最后对李世民说道:我的陪嫁侍女紫嫣,已为驸马妾室且已育有一子,目前仍有身孕,紫嫣是房遗爱此生挚爱,若父亲还想让房家世代效忠,但请放过紫嫣。”
李世民回到龙椅上坐下,双手掩面。
“父亲……”李治担心的看着他。
“我累了,稚奴,你也退下吧”,李世民说道,没有抬头。
“是,父亲,儿臣告退”。李治悄悄捡起那幅辩机画像,离开大殿。
她跌跌撞撞的朝着皇宫外走去,失爱的悲恸已化为熊熊怒火,若不是城阳设计陷害,辩机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来到司膳司,趁人不备将一把切肉的匕首发放进袖内。走到距离宫门几百米的地方,因为太过紧张而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来者见是她忙就地行礼道:“太史局将仕郎李淳风参见高阳公主”。但不知为何,周身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匕首重又收进袖子里,“李大人免礼”,说罢欲走。
“公主请留步”,李淳风突然还后退两步将她拦下。
“不知李大人还有何时?”她佯装镇定的问道。
李淳风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而后掐指细数后道:“你不是高阳公主”。
她心中一惊,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李大人说笑了,我不是高阳公主难道还是城阳公主吗?”
“若我没算错,公主来自一千三百多年之后。”
她顿时花容失色,警觉的看着她,想不到这世间居然真有如此高人,难怪他能撰出《推背图》这样的惊世之作。
李淳风却泰然自若的对她说,“公主请借一步说话”,二人行至一僻静无人处。
“其实早在五年前的一日,我夜观天象,就已知晓有人从未来而来,只是今日才知道原来是公主你。不知公主如此慌张是要干什么去呢?”他看向她的衣袖。
“报仇”,她恨恨的说道,既然已被识破她也不再隐瞒。
“公主应该知道,天命是不能改变的”,他死死盯着她的双眼。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辩机惨死”。
“公主以为腰斩就是最残酷的?非也,对于辩机而言,最残酷的不是腰斩,而是他破了佛门大忌,死后不仅不能涅槃而且亦不能遁入轮回,而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什么?!”她浑身一颤,衣袖中的匕首再次重重落到地上。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这便是他的宿命”。李淳风不无惋惜的说道。
她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你能救他的对不对,李大人,你一定能救他,你去跟皇上说,让皇上不要杀他。”
李淳风摇摇头,“你无法改变历史,我亦如此。公主既来自未来,想必早已知道辩机的命数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那金宝神枕便是高阳与辩机致命的罪证,所以当皇上将此枕赐予我之后我便将它转赠城阳,岂知转了一圈最终它还是作为罪证呈到了皇上面前。”她悔恨万分又心有不甘。
“所以公主,这一切都是天命,无论你如何避免,该发生的都一定会发生”。
她目光中燃起的最后一线希望瞬间破灭,她知道李淳风是不可能去救辩机的。如果他可以,一年前也不会搬出李君羡替武媚去死。
“但我可以令他免受地狱之苦,重入轮回”,李淳风想了想说道。
“此话当真?!”
“当真”。
“那李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我奉旨编撰推算大唐国运的《推背图》,但著此书极其损耗精力与元气,因而一年来进度缓慢,既然公主来自未来,不知可否助我一同完成此书?”
“李大人让辩机魂魄免受地狱煎熬,我定当倾力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