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爱的那些岁月》宁温

1、0.孤独有时，重逢无期

　　有个人告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过，可是哥哥，我要结婚了。你要是能祝福我，那，该有多好。*萧晗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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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萧晗的婚帖时里轴已经回来两个星期，明年的一月四号，刚好凑成1314，里轴听沈女士说起这件事，也没在意，因为婚帖设计还不错，多看了两眼。
　　那天她帮沈女士买酱油，偶然遇见了以前小区的邻居，里轴不怎么会说话，嘴笨，只适合安静的当个倾听者，那人倒是知道她的性格，想像小时候那样揉她头发，只可惜里轴把头发扎起来，他无从下手。
　　“ 哦，顺便说一下，萧晗她先生是外国人。”
　　里轴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也不关她的事，“她最近好么？”
　　“应该挺好的吧，不过听说她姐姐出事了，给她留下个孩子，她本来就不喜欢她姐姐，把那个孩子赶了出去，后来听说是心软了，办了领养手续……对了，你呢？回来还适应国内的生活么？”
　　“还好，就是有些陌生了。”
　　那人笑了笑，他以前是小区里的知心哥哥，简直就是树洞，“当然了，陌生也是好事，让你忏悔下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也不联系联系。哈哈。”
　　里轴无言以对，他说的是实话。
　　然后，就是各回各家，里轴翻来那张婚帖，新郎那一栏是果然是个英文名字。她想起萧晗当年对着空楼喊，“萧晗喜欢遥河洺”
　　里轴笑了笑，往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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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女士去买菜，家里只剩下陈虞在房间里敲电脑，声音噼里啪啦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里轴拿着小区物业回执单在填，笔出不来水，她甩了两下，径直打开陈虞的房门，陈虞在打游戏，带着耳麦，她跟他说话他又听不到，里轴有些不喜欢他的不务正业，伸手摘掉了他的耳麦，“有没有水笔？”她举起手中的笔，陈虞看了她两眼，眼神是茫然的，隔着镜片又转过身去打游戏，里轴静了下来，自己从笔筒里换了根笔，一手拿着回执单，一手拿着手机，对丛佳佳静静地说，“嗯，暂时没有想去别的地方。”
　　陈虞似乎是腻了，关了电脑，想了想拿起那根出不了水的笔，打开窗户就扔了下去。里轴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陈虞又看了皱眉的她，心情似乎更加糟糕了。丛佳佳又在电话里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之所以会觉得多年前的朋友会疏离，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想疏离，你看，我们现在还是心无缝隙啊哈哈。”其实，是疏离了，里轴的目光顺着窗口，延向天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嗯，挺好的。”
　　   接到丛佳佳的电话时，里轴心里还是有一点诧异的，虽说年少好得不分你我，但是真正能在现在记得起自己的，恐怕也只有个丛佳佳了，里轴放柔了声音，哪怕丛佳佳在电话那头聒噪，也不免带了几分和颜悦色，她向来不懂得该怎么和人交往，能耐心听他人倾诉是最基本的礼貌。
　　“我们挺想你的，要不要出来聚聚？”丛佳佳问她，隔着电话竟然透出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里轴顿了顿，挑开话题，“嗯？‘我们’是哪个我们？”她的说法并不高明，想来这么多年她还没有学会如何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天呐亲爱的，你不知道我和陈磊在一起了么？”丛佳佳惊呼，“我去年给你寄过婚帖的。”
　　陈磊？
　　里轴想起那个笑起来特别丑的男孩，夹着电话走出陈虞的房间，到储物间里去翻旧物，一边嗯嗯应付丛佳佳高分呗的惊呼。
　　啊，找到了。
　　里轴翻来相册，里面有初中时候的照片，丛佳佳和她当时关系很好，翻了两页，就看到一个傻姑娘搂着她，一手对着镜头摆出v字手势，看起来，特别傻，特别，青春。
　　丛佳佳在普及她的情史， “我认识他三年，在大学那会，我压根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陈磊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好了，让我觉得很愧疚，09年的冬天，我们西区的宿舍暖气根本供不上，回去的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我说我们宿舍的人几乎都走了，冷的要死，我说我明天就回家，回家就让我妈给我包混沌吃，我说了很多，他就记住了我说冷，我说要吃混沌，他说他要给我买混沌，让我做他女朋友，我也没在意，以为他开玩笑，就睡了，早上被冻醒，看手机有一条短信，他说他在楼下等我，我要是下楼就是他女朋友……那个傻瓜等了我一夜，我刚起床的时候看见他提着冻混沌往回走。里轴，你说，这人是不是真傻，他怎么能这么傻。”
　　里轴摩擦摩擦褪了色相册皮，第七页夹着一张旧信封，里轴顿了顿，她经常这样，想事情出神，她轻轻应了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抽风了追上去了，诶，往事不堪回首啊，当时太年轻了，到现在我都怀疑自己怎么了，怎么会答应他呢，怎么，会就魔怔了呢？”
　　 一通电话占去了半个小时，里轴觉得手机都有着发烫了，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听见丛佳佳细细的声音“后来我们结婚，你也没来，要知道以前你答应我结婚时要当伴娘的呢！唉……对了，这次萧晗结婚，又赶上你回来，你会去看看她么？”
　　 “应该吧，如果时间不冲突的话。”
　　里轴想起年少时她难受得沙哑的喉咙，一字一句对萧晗说，“萧晗，你再也不会遇见比他更好的人，你要记住，这个人，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他的一切，今天，就在这个地方，他永远不会回头看你一眼。我倒要看你，如何眼睁睁度过这接下来漫长的一生，如何蹉跎老去！”当时是说的是气话，萧晗的回答她记得不太清楚了，现在想想，萧晗稳稳当当的做着准新娘，她反而是像蹉跎人生的那一个。年少时的爱啊恨啊，长大后想一想，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那人的一生，不是在小打小闹里度过，而是，都葬在了灰烬里的啊。

　　“我可能不会去了，肚子大了，陈磊不让我乱走，如果你要去，帮我给她包个大红包吧，记得以前她帮我买过鞋子和药膏……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当时的善意。” 丛佳佳的声音细细的，电话那头有人喊她，“不说了，陈磊回来了，改天我们再聚聚？”
　　丛佳佳没有挂电话，一直在等里轴的回应，这是她很好的素养。也不知是怎么的，这一阵沉默，中间像是隔着六年分离的世界，她恋爱结婚，昔日最好的朋友至今才归国，无论如何，是缺失了的这漫漫长长的时间。
　　“嗯。”里轴回答她。
　　那头的丛佳佳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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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轴把单子给沈女士，沈女士在择菜，已经择了一半，见她过来，没打算让她帮忙，只是抬了抬下巴，“我把你回来时候穿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你去晒起来。”
　　里轴依言去了，看见她不可机洗的衣服皱巴巴的和裤子搅在一起，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但是回来的时候她笑了三次。
　　陈虞绕过她，自从她回来后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这次也一样，里轴拉了拉他的外套，“陈虞，我有得罪过你么？”为什么，给她脸色看？
　　虽说将近秋天，可夏天的暑意还没褪去，陈虞从前一点也不怕冷，但在家里，他却穿着外套。
　　陈虞从阳台上拿起晒干的衣物，转过身来看着她，“让让，我要去洗澡了。”
　　他靠近她，借着身高的优势成功的俯视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怜悯，戏谑，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说清楚。”里轴不能接受这样的区别对待，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喊的小屁孩，转眼间待她如陌生人，这样的设定，她不能接受。
　　僵持着，良久，他才抬眼，“我看不透你，陈里轴。”他伸手推开挡着路的里轴，“你有多久没回来？心安理得的站在这里，不会愧疚么？对我，对爸妈。”
　　就如同丛佳佳和她沉默的间隙，里轴以为，家人之间，是不存在这样的空白。
　　陈虞说，孤独有时，重逢无期。
　　她回来了，但是故人不再。
　　这让她莫名的想笑，又怕笑着笑着，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