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乱文之进退维谷》南风麒

7、不要太拼

　　第二日下午时分我们二人被前来营救我们的羽林卫发现，并返回营地。有了这次事故，围猎也悻悻的结束了。我因救皇子有功被封了从一品靖郡主，赐了金银无数。封赏过后皇后召见了我，十分感激我救了他的儿子，我看她眼睛里隐隐还有一些后怕，心中有些感叹，原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其实也不过只是个疼爱儿子的母亲罢了。之后她问我有没有受伤，又闲聊了一阵，之后居然隐隐透露出想让我做太子的侧妃。太子殿下还没有立正妃，其他妃位也不过只有一位董侧妃，算是内宅清净。我不过是个庶出，若是能当太子侧妃那可是极大的福气。
　　我的心思一瞬间动摇了，若是应了皇后娘娘嫁入东宫，就有了太子这个靠山，说不定就能摆脱白家。但是我转念一想，家里那三位哥哥的本事我可是相当了解，先不说我嫁不嫁的成，只怕就算进了东宫也会失去白家的依仗变成弃子，那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微微思量了一番，我委婉的拒绝了皇后娘娘的提议。皇后娘娘虽然有些失望，但是想想我庶出的身份，明白我肯定有我的顾虑，于是也不强求，转而说起了别的。后来又留我用了晚膳，这才派人送我回去。
　　因为在野外冻了太久，后来我大病了一场，提前就回去了。又在家里静养了一段时间，这些日子每日清闲，无人打扰，快乐似神仙。
　　可惜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那日我正躺在床上看那无病呻吟的话本小说，三哥兴冲冲的从窗户跳进来。“四妹，准备准备。明日送你去太学读书。”
　　读书？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我疑问道，“我以前不是在国子监修习的吗？”
　　“还不兴转学了？”三哥动了动他优美的眉毛。“秦峥受老头子的托付去带两月的箭术，你就准备去听课吧。”
　　三哥口中的老头子是太学的章太傅，最是文武双全，却是性格不羁的老顽童一个。以前是三哥的师傅，后来三哥连师傅也不叫了，只叫老头子。
　　我瞠目结舌，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三哥，秦峥一开课我就转入太学，是否太过于明显了，会不会适得其反啊？”
　　三哥把课本和书箱往我桌上一放，无所谓的挥挥手。“无妨，你绝不是什么显眼的。”
　　本来我还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结果第二日我完全理解了。
　　我乘轿在太学门口下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来。太学门口一众莺莺燕燕纷纷下轿，全都打扮的花枝招展。那头上的翠珠儿，宝釧儿真真是眯了人的眼。各家的小姐们像是盛会一样聚集在太学门口准备“上学”。我抽了抽嘴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色大褂，学士头巾，倒是像人家丫鬟了。
　　本来太学和国子监是对竞争对手。太学里收的寒门子弟比较多，都是有真本事才能进去的，国子监里收的富家子弟比较多，都是有身份的。所以很多府里倒愿意把公子小姐们送到太学里，不想让他们沾了奢靡浮夸之气。国子生嘲笑太学生穷酸，太学生嘲讽国子生庸俗。两所学校及两所学校的学生就这么一直较真着，学生们也是暗暗较劲，每三年还要比试六艺，输了的学府这三年的津贴和学校投入将不如赢家。几十年了，就这么竞争着，反而都成了一等的学府，更加的有名望了。
　　太学自诩学风清正，学生都较朴素正直，所以我才穿的如此素净，不想今日却是这般光景。我稍一打听，这些个小姐们都是知道秦峥来教授箭术这才匆匆忙忙转学来的。我看着我的学籍，我似乎是去年便要转学到太学了，只是原主掉进莲花池里一直养病耽搁了，所以也不算是为了秦峥来的。我不知是该感叹三哥料事如神，还是疑惑他们怎么这般能作文章，天知道章太傅是不是被三哥弄得远游去了。
　　先是“报道”，分宿舍，然后便是上课了。有大家都必须上的课程，也有选修的课程，倒像是大学一样了。我倍感怀念，于是早上的易经和礼仪上的尤其认真，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换了教服，到了校场，一群同样穿着教服的人陆续聚集。我焦虑的看了看周围，除了我之外竟无一女子。怪不得早上那位掌事为难的说朱雀组满了，问我愿不愿意到白虎组。我想着去哪不一样啊，也没注意就答应了，不想这下真是“鹤立鸡群”了。
　　没多久秦峥从练室出来了，神采英拔，那中规中矩的教服穿在别人身上只显出严肃呆板，穿在他身上却是妥帖方正，再配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天上的神明一般霸气倨傲。不等他发话，学生们自动按个头站了个溜齐。我硬着头皮站在了最前面，因为我最矮啊。他疑惑的朝我这边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严肃道。
　　“诸位，我是为你们代课的助教，秦峥。以后的两个月将由我来教习大家箭术，望大家积极配合，认真学习。”说罢，他豪爽的一抱拳。
　　“是，助教。”不少学子都是极其仰慕秦峥，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喊得尤为大声。
　　秦峥对于学子们这般好学的态度很是欣慰，微微有了笑容，接着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躟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射箭不仅是艺，更是德。射箭可以修身养性，锻炼毅力。切不可仗着箭术到处卖弄、凶狠伤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异口同声。
　　接下来，按队排成一列。各自对应着一张案几，上面放着一张弓和一个箭桶，桶里有若干支箭。几十米开外，分别立着一个箭靶。秦峥口令下达，学生们拿起桌上的弓，又一声口令下达，做出拉弓的样子。
　　“今天，是箭术的第一课，我首先要纠正大家射箭的姿势。掌握拉弓射箭的要领只是基本，但是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说着秦峥张弓搭箭，身子很自然的站直，从侧面看就像峻岭上最挺拔的青松。他状似随意的一瞄靶，手上顺势松开，箭便向着远方飞驰而去，直直的扎在红心上，引得在场学子一片叫好声。
　　接下来我们自己演练。秦峥走下去一个一个纠正动作，直到走到我面前，他停下步子看我，我急得满头大汗，可就是弄不开手里那个弓。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我心一横，搭脚张弓。
　　周围马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尤其有一个笑声特别张狂。我斜眼看过去，一个俊秀少年正笑得放浪形骸。他还迎上我的视线，大声说道，“女子就该去跳跳舞，绣绣花什么的，何苦在这丢人现眼呢？”
　　此人好奇葩！
　　我气不打一处来，慢慢放下踩着弓的脚，仅靠着臂力张弓，猛地一用力……
　　额，还是没拉开。
　　秦峥从我手里拿了弓，掂了掂，又随意的拉了拉，对身边的清秀少年说道，“给她换成轻弓。”
　　清秀少年估计是队长，很快的把弓拿给我。我试了试，用劲果然可以拉开了。
　　秦峥用教棍敲打我的脊背。“背挺直！”我背上一疼，赶忙挺了挺胸脯，以求正直。秦峥这才走到下一位学生旁边。
　　不一会，少年们全都张弓搭箭站得笔直。
　　秦峥左右巡视着边走边说，“箭术，没有捷径，只有不断的努力训练，不断的提升毅力和技巧。所有人保持这个姿势两刻钟，坚持不下来的不准吃晚饭。”说完他迅速扫了一眼大家的姿势，确定没有姿势不正确的，然后就直接进了练室，不再监督我们。
　　我很认真的保持着笔直的姿态，一动不动，渐渐的，手里的弓好像变得更加沉重，虎口开始酸麻，两臂也越来越伸不开了，就连那和煦的日头都开始热辣辣的。这两刻钟真是久到要命，我脑子都在嗡嗡，手上也在失去知觉，只是惯性让我还在张弓。
　　我偏头看别人，大家也都是不轻松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从脸上一直流到衣领，也没人敢动一下。我尽量平静心情，想象着自己是一棵树，闭上眼睛，再尽量去忽略身体的疼痛。神游了不知多久，我再次睁开眼睛，左右两旁的人都已经停下来休息，眼中略带兴奋的看着我和另一个人。
　　我略偏头，校场上只有我和那朵奇葩还在搭弓，我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来，奇葩好像看见我在看他，狠狠地瞪我一眼，挺了挺身子居然站得更直。我莫名一股邪火就冒上来，也是身子一挺，站得笔直。
　　我们两个就这么瞪着对方，握着手里的弓，就是死死的不撒手。他嘴里好像在说什么，可惜离得略远听不清，我翻个白眼，管他说什么，休想用美人计什么的迷惑我。其实仔细看看这奇葩长的确实不错，下巴是个美人尖，鼻子挺，嘴唇润，眼睛尤其夺人心魄，有些三哥的魅惑，比三哥少了邪气却多了几分倔强的意思，额头上绑着藏青色的抹额，活脱脱一个俊逸的青春期美少年。
　　就是教养不好，我暗地里想着。
　　太阳降落在西边，仍旧恋恋不舍。晚风拂着我的脸颊，我再次闭上眼。等再次睁开的时候，旁边的奇葩终因他手里的弓实在太过沉重，已经支撑不住的摔倒在地。他恨恨的将手里的重弓扔在一边，爬起来动作僵硬的拍拍土，漂亮的脸上惹了灰，一双凤目怒视着我，好像恨不得把我撕了。
　　既然他已经输了，而且早就已经过了下课的时间，我就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良好姿态，悠悠然放下手臂，将弓好好的放在案上，嘲讽的看奇葩一眼，然后步履轻盈的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离开了校场，却是万分没有察觉到练室之内一道视线，一闪而过。
　　回到我自己的“宿舍”，我才放弃了“莫无表情”，变成了“龇牙咧嘴”。
　　手臂疼得都不是自己的了，早知这般，我就不该逞什么英雄。我抖着手去开床边的柜子，一边却早有一只手替我打开，我抬头便迎上了二哥宁静如水的目光。
　　“二哥，你怎么来了？”
　　“你与尚世子斗的那么厉害，我能不来吗？”
　　那朵大奇葩还是世子？怪不得这般嚣张。“谁让他瞧不起女子的！”我想起那厮还是满腔邪火。
　　“是，是，是……我也没怪你啊。再说了，咱们白府还不曾怕过谁。”二哥说的轻飘飘的，里面的意思却是重如千斤。说着二哥帮我胳膊上涂了药膏，清清凉凉好舒服。他看我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胳膊，神仙一样的脸上表情有些无奈，皱了皱俊秀的眉道，“你这丫头，怎么性子这么倔，胳膊的经络都受损了，这半个月不准再上箭术课了。”
　　“不上箭术课，那不就完不成任务了吗？”我一时口快的问。
　　二哥闻言微微一愣，却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我像是突然被冷风袭击，让我整个人都清醒起来。
　　白淼啊……白淼……你什么时候这般自以为是了，三位哥哥看中的永远都是你的四姐啊！他们对你好不过是为了别人，若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你以为他们会多看你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