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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个世界 第一章: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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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两个世界
百世弹指间,仙道两茫茫。
一挥韶华尽,亘古留苍凉。
…………
呼啸的狂风卷携着翻滚的碎雪,为整片世界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银装。亿亿万万片雪花在凌乱的风中毫无规则的乱舞,那种感觉就像是眼前被挡着一块幕布,根本就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荒寒绵延万里,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苍茫肃杀。
高耸逶迤的雪峰上坍塌下来的巨大冰雪块从极高处砸向地面,发出尖锐震撼的轰鸣声,掀起的白色雪浪将植被和旅人淹没,冲倒一座又一座雪峰,震裂大地,最终翻腾着出冲入冰川。
这里是神州的极北方,经过了连续几天的大雪,黑色的荒原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肉眼所及处,尽是刺目的白色。
风雪中,她在冰冷中前行。她足绽金莲,轻盈如羽,在雪地里腾空行走,双足不染纤尘,踏过雪地不留下丝毫痕迹。
她的倾世娇颜上终年带着飘逸出尘的色彩,白色的衣袂在狂风里猎猎作响,缕缕秀发上皆仿佛悬着星辰,三千青丝独成一方星河,发丝间星辉灿然。
钟天地之灵秀,她就是天歌。
天歌遥望远方,剪水双眸漆黑深邃,像是可以装下整片星宇,偶尔闪过的睿智,可以令人的灵魂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天姐姐,我们去哪儿啊?”在天歌身后,一个十一、二岁的俊美少年问道。少年的脸庞仿佛是用上佳美玉精雕细琢而成,清澈的大眼睛中时刻泛着坚毅与不屈的神采,一身单薄的宽大白袍上虽罩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披风,但周围寒冷的空气还是将少年的耳朵和鼻子冻得通红。
“我们要去彼岸。”天歌宠溺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心疼道,“这里很冷,雪逸坚持的住吗?”
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可以的,姐姐教我的《凌月经》我已经可以贯通三宫了,御寒不是问题!”
“雪逸你已经可以贯通三宫了?”
“嗯,十天前刚贯通!”少年被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不禁露出骄傲开心的笑容。
而几乎不可见的,天歌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担忧。
天歌沉默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掐了掐少年那滑嫩的小脸,说道:“好了,我们还有很远的路没走,还是快些赶路吧!”
“嗯!”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夕阳在挤出了它最后一道光芒后,白昼关上了它古朴沉重的大门。
“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少年矫健的身影穿行一座座雪峰,宛若灵猴,最终止步在天歌身前,手中抓着一截表皮金黄的山药和一根形状若蛇的紫色草药。
天歌从打坐中醒来,见少年手中的两样小古药,不由得赞叹道:“雪逸你的灵性果然千世难见,这两株可是百年的山药王和紫气东来的雏形,皆性属火,在这种冰天雪地中能存活下来,想来生命力更为惊人。可惜这株紫气东来雏形被你拔出时挑断了根茎,要不然日后加以培育,可能会长成真正的紫气东来,将来你修炼《御气诀》可派上大用!”
“啊?”少年搔了搔头,以来掩饰他的尴尬。
天歌被少年这个动作给逗笑了,道:“没事儿,紫气东来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到时候姐姐会给你想办法的,啊。”
“哦!”少年鼓着嘴坐了下来,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手中的紫气东来雏形,心里还是有些丧气。
“好了,别丧气了。”天歌正色道,“咱们修士,讲求一个缘字,执念太过的话,会浊了仙心!”
“是!”见天歌严肃的脸色,少年也终于收起了不甘心和丧气的神色,闭目心中默念《清灵咒》,等到少年再次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再次恢复了坚定和毅然。
天歌摸着少年光滑的脸颊,满意的一笑。
也许……雪逸不会重蹈覆辙了吧。
寒冷的夜晚,在篝火旁少年已经睡着了,天歌则立身在崖前,缕缕发丝间晶莹透亮,仿佛有千千万万颗星辰在闪耀,一身白袍随风拂动,飘逸出尘,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冽而柔和的光芒,飘然若仙。
天歌的一双明眸犹如看穿了荒原,遥遥望向了那片极尽辽远的地域,偶尔闪过一道神光,宛如流星般,深邃、悠远……
最终,天歌的目光定格在了睡熟的少年身上,明亮的眼睛里掠过一道复杂难明的忧伤。
他的名字叫雪逸,如今跟了她的姓,叫天雪逸。天雪逸满头银发,面如冠玉,俊美清逸,一双蔚蓝的瞳孔让他显得高贵、冷酷。
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也只有在天雪逸熟睡的时候,天歌才敢这么怔怔的凝视着他。
也许今世在她的引领下……他不会在走上歧途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在天歌耳畔响起:“雪逸是妖,人妖殊途,你们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天歌的胸口浮现出一道璀璨的金光,金光化为光柱贯彻九天十地,将这方天地照得一片通明。待到光华尽敛,一道金色光影凭空出现在天歌身前,“妖族强势,终有一天,雪逸会冲破你设下的屏障、恢复记忆的。”
“师尊。”天歌对光影盈盈下拜,“当年,雪逸定是被三世璧蒙蔽了心智,我相信他今世一定不会了!”
“哦?”光影双眉上挑,道,“那当年是谁,以沾染了天仙血的禁矛将雪逸钉死在天崖上的?”
“那是情况紧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呵呵呵呵……”光影极其嘲讽的笑道:“当年事关于你们二人的恩怨,我也就不加以评论了,但是妖族向来睚眦必报,希望你好自为之。”
“我不相信雪逸是那样的妖!”天歌的目光顿时变得坚定而又哀婉,“雪逸的本质还是非常温柔细腻的,虽然我不知道后来雪逸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我依然坚信前者才是雪逸真实的一面!”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光影半眯着眼睛,冷笑道:“但天歌你要时刻记得,雪逸的一身涅槃骨是被谁亲手挖去的!”
“这是……”
“别跟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为了他好,天歌,你是我亲手养大的,你脑中在想什么,我这里清清楚楚。”光影分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漠然道,“将雪逸留在身边,始终会是一个祸患,剔去其涅槃骨,至少让他将来的成就威胁不到我,我说的对吧?”
天歌被戳破心思,脸色一片惨白。
“好了,一点私心而已,不至于。”光影伸出手欲拍天歌的肩膀,突然想起自己已非肉身,这才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淡淡道:“有些事情……须你自己取舍。”语歇,光影化作金光敛去,缩成一个小点,再次回到天歌的胸口。
天歌呆站在原地没有动,有风吹来,不仅吹乱了天歌的发丝,还吹乱了她的心。
回眸凝望着天雪逸俊美的脸孔,天歌在努力回忆着曾经的那个雪逸。但不论她如何去努力回想,那张绝对可以称得上“惊艳”的脸已经在她的记忆里被蒙上了一层层面纱,这些面纱会在时间的推移下不减反增,最终,那张在昔年艳冠天下的面孔会彻底的遗失在她记忆的某一个角落……
“雪逸,你可曾爱过我?”
“雪逸,你可曾恨过我?”
两个问题被天歌梦呓般说了出来。
这一刻,天歌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天,冰冷的爪子刺透了她的心口,飞溅的血溅落在周围的雪面上,红斑点点,凄冷、妖艳……
天歌的伤口在这一瞬间也再次产生剧痛!
红尘染血,肝肠寸断。
…………
天色渐亮,狂舞的大雪也终于完全停止了下来。透过浓厚的雾霾,一道阳光照在崖上,暖洋洋的舒适感让天雪逸从睡梦中悠然醒来。
天雪逸一睁眼,就看见天歌站在崖前。
“姐姐……”天雪逸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唤道。
天歌被天雪逸的叫声唤醒,见天雪逸已醒,连忙上前抚了抚天雪逸的面颊,道:“睡醒了吗,用不用再睡会儿?”
天雪俊很不喜天歌这样像照顾小孩子般对他,皱了皱挺秀的鼻子,嘟嘴道:“睡醒了,姐姐,我们快些赶路吧!”
天歌正处于恍惚状态,并没有察觉到天雪俊的不满,点了点头,道,“好,趁着这几天不下雪,争取多行进一些。”
“那个,姐姐,你明明会御气,我们为什么还要步行啊?”天雪逸不解道。
“荒原中,居有异兽蛊雕、翳鸟,甚至会有混沌,若是御气飞行,必会外溢仙气,到时招来异兽,只怕免不了一场生死斗!”天歌遥看前方,运用仙道小顺风耳,可听见阵阵震天撼地的吼啸,声势骇人,堪比雪崩,天歌沉鱼落雁的脸蛋上不禁闪过一丝忧虑。
天雪逸飞快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天歌和天雪逸再次出发。温暖的光辉在天雪逸白皙光滑的脸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泽,长修的睫毛下被阳光照出大片的黑影,令他的眼睛看上去显得有些朦胧。
看着面前天真无忧的少年,天歌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倏然,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在天歌耳边炸响:
“总有一天,他会引来腥风血雨!”
…………
巍峨连绵的雪山远观仿若是一条真龙,横亘在这万里雪原,亘古长存。
离关内已经不远了。天歌双眸灿然,仙道小千里眼可以望见千里外便是一片翠绿,美如仙境,天地间犹若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两个世界隔开。
千里距离,用神霞飞行半个时辰就可抵达,期间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异兽了吧?天歌心道。
虽然有点不保险,但想到步行至少要走个三五天,再看天雪逸的耳朵上已被微微生了些冻疮,天歌还是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伸出温暖的手捂住天雪逸冰冷的脸庞,柔声道:“还有不到一千里了,我们御神霞飞行吧!”
天雪逸闻言,大眼一亮,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着的欣悦,还是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天歌运仙气催动神霞,一道道喷薄着七彩瑞气的霞光宛如天柱般垂落而下,时而宝光灿灿,绽出仙芒一泻千里,时而温润如水,翻腾瑞浪凝射出千万道紫霞。
最终,神霞定格在扁舟的形状。
“好了,上来吧!”天歌先行跃入霞中,等到天雪逸也翻入霞内并且坐稳后,当即化作神霞飞泻出去。
“姐姐,我要什么时候才可以修炼出神霞啊?”
天歌笑道:“那可早着呢,御气诀共分为精炼云幻、灵化宝虹、元登天芒、气分神霞、神合紫气、道衍仙光六个境界,只要贯通三宫,三宫聚精,便可修炼出云幻,但想要练出神霞,至少要三五十年功夫才能够初窥吧。”
“啊,这么说我马上可以练出云幻了?”天雪逸眨动着澄澈明亮的大眼,语气略微有些激动。
“嗯,其实云幻也不错了,一日一夜可行千里,至少比步行快上不少。”
二人闲来无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从极高处俯瞰,高耸入云的雪山围绕着雾岚,连绵不绝,时而就会发生雪崩。大块大块的冰雪轰落在地面上,与地面磨擦出震天的巨响,波澜壮阔的砸入深似汪洋的冰川中,冰川翻起滔滔白浪,淹没了大片大片的雪原,冲倒数座雪山,白色的雪和黑色的土被冲刷进冰川,没有丝毫停留,就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川川底,只在冰川水面上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而随着气泡“喯”的一声迸裂,满目疮痍的雪原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但这只会是短暂的安宁。
“嗷吼!”
冰川中,突然传出足可震裂常人耳膜的巨啸,在神霞上的天雪逸只感觉心脏一紧,脑袋一晕,便像是失了魂般软倒在霞上。
天歌闻声也是一阵摇晃,差点儿就仙心失守。
“有太古遗兽!”天歌面色微变,十指掐诀,尽量敛去周身霞辉,升上高空,目不转睛的盯住冰川川面。
冰川中,一只巨兽从川底爬出。巨兽形似犬,状如山岳,厚厚的灰色长毛上滴着水珠,灰黑的瞳孔没有焦距,獠牙尖锐,外表分外狰狞。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啊?”天雪逸双手紧紧的抓着天躲的裙摆,眼睛中泛着惊惧的光芒。
“是混沌!”天歌瞪大了眼睛,既像是在回答天雪逸的问题,也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幸默哀。
混沌在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吼啸连连,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他们外溢的仙气。
一时间天歌也是心乱如麻。
倏地,天歌一把抓住天雪逸的肩膀,双眸盯着天雪逸的眼睛,道,“雪逸,混沌为上古遗兽,妖力通天,等会儿我与它拼斗多半无法顾及你,这是道云梭,你先行离开,我们到时候在昆仑万仙大会碰面!”天歌一拍芥子囊,从中取出一件丈许长的梭舟,将天雪逸拍进梭中。
天雪逸喊道:“我不,姐姐,要走我们一起走!”天雪逸一喊惊动了混沌,混沌长啸,朝二人的扇动着翅膀奔来。
天歌见混沌踏裂大地而来,心中大急,“没时间了,雪逸快走,记得三个月后去昆仑万仙大会!”言尽,天歌运功朝道云梭点出一指,一道青光融入梭体,道云梭在天际拖出一道青芒,片刻就消失在雪原上空。
混沌宛若从地狱中爬出的恶兽,血盆大口中不断流出恶臭的涎水,四只肉掌没有爪子,但脚掌所至处,大地龟裂,天地抖颤,在仿佛天地一体的雪原上,混沌的深灰色显得异常刺眼,就像是一张水墨画上被滴上了一滴墨汁,就此毁掉了一片风景。
古书《神异经》有载:混沌,形似犬,四足无爪,有目而不见,行走不便,生有翅膀,欺负善良。
天歌静下心来看面前的这只混沌,虽然体形庞大,但在有些地方与纯血混沌却是大同小异,想来应该不是纯血的混沌,血脉驳杂不堪,应该会比较好对付。
天歌从芥子囊翻出千里镜,朝镜子喊道:“我是天歌我是天歌,我位于神州极北雪原坎三区,此地有一只驳杂血脉的混沌,请门派高手尽快来援!”语歇,天歌又从胸口取出一块上品羊脂玉佩,朝玉佩道:“师尊,师尊,此地有一只混沌,徒儿一人怕难以应对,请师尊助徒儿一臂之力!”
玉佩发出轻轻的颤鸣,顿时,雪原方圆数十里内金光大作,少顷,光影便凌空出现在天歌身前。
“混沌,上古遗兽,相传更强于梼杌、狴犴,虽然这只血脉不纯,但依旧可比肩梼杌等凶兽,你是怎么将它给招出来的?”光影刚出现,便对天歌一阵劈头盖脸的谴责,而后才屏息凝神,声音沉重的道:“你修行岁月短暂,修为不足以抗衡上古遗兽,而我又没有肉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师尊,我已通知门中,如今我们只是要与它周旋,直到门中高手到来。”
“哼,如今门中除了言道和古叹,只怕也没什么高手可以对付混沌了。”这时,光影有点诡异的笑道,“而你和言道,应该在十一年前的事情后,就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光影的话直指天歌内心的伤口,天歌默不作声。
光影见天歌默然,亦觉得无趣,也闭上了嘴巴。
此时,混沌已经来到二人近前,血盆大口散出腐尸的腐臭味,吼出撼天之音,咬向二人。
“混沌有眼不见,我们二人等会朝相反方向飞行,从两面攻击,应该可以拖上一段时间。”光影微眯着眼睛,手中绽出金色仙芒,飞到混沌后方,击出一招,将混沌背上的毛发击毁一大片,腥臭的血飚射出,混沌疼得直放声嘶吼,怒忿调头,冲向光影。
“歌儿,快!”
不须光影多言,天歌抽出仙剑似水流年。似水流年宛若一汪秋水,光泽湛然,完全传导天歌仙元,化作剑气斩出,刹那间一道丈许长的伤口便加在混沌身上,黑色的血溅在雪地里,雪地几乎瞬间就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好可怕,光是些许血便有如此攻击力,完全可以重伤甚至击杀一名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仙人了!天歌见了地上的大洞不禁骇然。
“歌儿,莫分心!”光影见天歌目光不凝,眼神呆怔,不由得眉头一挑,喝道。
“啊?哦!”
就这样,二人在相反的方向戏逗混沌,才小半个时辰就将混沌耍得团团转。
混沌为太古恶兽,自古与仙结恶,现如今闻到仙人的气味,本能的想要擒杀,谁知被当成狗逗弄,混沌内心的怒火越积越大,已经濒临疯狂爆发的边缘。
“嗷吼!”
终于,混沌仰天狂啸,不再在乎后方光影的攻击,埋头冲向天歌。
天歌呆住了,光影也呆住了。
形势间不容发,连光影也没有料到混沌会如此极端,期间没有丝毫异常举动,两人相距十数里,光影想要救援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天歌在短暂的时间里根本想不出任何举措,任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歌儿!”天歌听见从极远处传来光影凄厉的叫声。
“轰~~”
“嗷吼!”
混沌的惨叫声在离天歌不到一里处的地方响起。但混沌为何会发出惨叫呢?
天歌睁开眼睛,入目所见,雪尘茫茫,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清雪尘后发生了什么。
直至雪尘散去,天歌看到混沌庞大的躯体竟然被放翻了,血流了一地,以混沌为中心被腐蚀出一个圆洞,散发着阵阵恶臭。
而在混沌旁边,站着一名很清秀儒雅的青年。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高挑,相貌清癯,眉宇之间透着几分清冷,一袭单薄的雪白长衫纤尘不染,周身仿佛有千万道紫气缭绕,仙风道骨,俊逸非凡。
“言道!”天歌见青年微微一怔,她永远也想不到言道会赶来此地救下她。
言道从来到现在没有看天歌一眼,而是径直走到光影前丈许处,拂袍跪下,朗声道:“凌月轩一百二十一代二弟子言道,参加衍心师姑。”
光影挺直腰杆,淡淡道:“师侄不必多礼。”言道依言再次站起身。
“言道师兄。”天歌站在远处轻唤,凝望着言道瘦削的身子,天歌内心不禁滋生出丝丝伤感。
“天歌师妹。”言道用十分平淡的几乎比陌生人还要淡漠冷酷的声音向天歌回道。言道的淡漠与冷酷就像是锋利的冰锥,一枚枚锋利尖锐的冰锥好像要刺透天歌的单薄的身体。
天歌的心在那一瞬间被刺痛。
这十一年……他过得应该很苦吧?当年……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过于绝情了?
“我不须要你来保护……”当年,自己寒冷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冰水,冷酷的浇灭了言道内心仅剩的一点火星。
自己越走越远,但言道悲伤、落寞的背影始终坐在山门的石阶上,直到自己完全看不见。
天歌不知道言道在那里坐了多久,只是从那天起,曾经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甚至在自己被雪逸重创垂死之际,他都没有来见自己一面。
能怪言道绝情吗?换位思考一下,想必换成是自己也未必能比言道做得好吧!
天歌的心在见到言道的那一刻,已经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愧疚完全淹没了。
“衍心师姑,我是来告知于您,十年一度的昆仑万仙大会开启,仙庭仙帝有大事要宣布。”言道之后就没有再看天歌一眼,而是双手作揖,向衍心说道。
衍心秀眉一蹙,问道:“何事?”
“据传,万仙大会之前,有一把绝代仙剑随着轰雷落在仙庭大殿中央,经验证,是上古天王六斩之一,”言道顿了顿,又说,“而经仙帝多日掐算,发现天王骨极有可能将在这一世显化!”
“天王骨!”衍心和天歌一并惊呼道。
“嗯,上一次天王骨出世,三界对其征杀数十年,死去无数天兵神将,方将天王灭杀,如今三界气数依旧未曾恢复,而天庭不知为何凭空消失,三界至今群龙无首,真正的仙所剩无几,大局又是一盘散沙,照这样只会被天王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
“那仙帝的想法是……”衍心再不复往常的冷静,只字片语间显得沉重异常。
“上一次灭杀天王,主要归功于上古十方神器,但谜位的天王剑常年行踪成谜,仙帝倾尽仙庭之力,也未能寻到,而天位的凌霄座随着天庭的消失也一同失踪了,现如今,神州诸子百教也就掌握了八件神器,也不知能不能镇压天王?”言道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托住下颌,沉声道。
“这样的话,还有冥界掌有地位轮回盘,人界昆仑仙庭掌有东位镇魔塔,我凌月轩等数百教供有西位降妖印、峨眉山数教供有南位封仙石、蓬莱三神山供有北位伏龙镜,另外生位三生鼎只知道仍在三界中,死位缚魂索在阴世,而知位的天元钟则遗失在了过去。”衍心娓娓道来,最终无奈一叹,“就算是已知的八大神器也分散在各地,一时间能凑齐的,也就只有五件了。”
“才半数吗……”言道郁郁道。
三人都沉默了,眉宇间是除不尽的忧愁。
“好了,在这里空谈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先去昆仑山参加万仙大会吧!”衍心活得最久,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因此最先甩去内心的担忧,朝两人说道。
天歌和言道皆答应了。
“我想先回一趟洛阳,虽然我对雪逸说三个月后在昆仑山会合,但我猜他一定会回洛阳。”天歌道。
言道闻言,清俊的脸庞骤然变得冰冷。
“你还把那只妖怪养在身边吗?总有一天,你被他弄死了别让门派去给你收尸。”那一刻,言道的声音极其的冰冷刺耳,但只有天歌听出来,言道的冷漠的讥诮背后实则隐藏着深深的悲伤,悲伤宛若惊涛般向天歌拍来,天歌全身都被浓烈的悲伤所冲湿。
寒冷的风刮过,天歌身上结出了悲伤的冰晶。
…………
中原,此时已经开春了。萌芽的柳条在微风下轻轻拂动着,湖面波光粼粼,偶有几条鲤鱼跃起,在湖面上晕出一圈又一圈的圆晕。温暖的阳光照进洛阳城,繁华的街市上行人熙来攘往,叫买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角落很少能见到乞丐,天下一幅国泰民安、繁华盛世的繁荣景象。
湛蓝的天空上飞过几只惊鸿,天歌、言道二人御气站在离地数千丈的空中。
“如今天下恐有巨变,你我暂且放下私人恩怨,找到那只妖怪后,就立即赶往昆仑山赴万仙大会。”言道一袭儒衫,乌发散披至腰,背负双手,淡然说道。
“嗯。”天歌颌首。
两人逆运仙元,敛去神霞紫气,寻了一条鲜有人烟的小弄堂降落,戴上黑纱帘斗笠,探看无人注意后,一同走出弄堂。
宽大的衣袍遮盖了二人的身材,黑纱帘斗笠掩去了二人的相貌,加上二人刻意收敛气质,一路上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蓦地,嘈杂的声音在二人身边不远处响起。
“少爷,快停下,被老爷知道了又要责骂的!”入耳所闻皆是这类言语。
天歌与言道不禁侧目看去。
只见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驾着一团稀薄的云雾悬浮在离地一丈处缓慢飞行,而少年身后,则追着几个下人打扮的老仆。
少年眉清目秀,身材高挑,貌比潘安,远观看上去眼黑特别大,身着一袭黑色锦衣,头戴银冠,看穿戴家中应该是非富即贵。
“是云幻。”天歌看着少年脚下的云雾,扬眉道:“十六岁可贯通三宫,三宫聚精,这就算在各大派,成绩也算是很优秀的了。”
“不只如此。”言道的眼睛里泛出欣喜的光芒,“你看他的眼睛,是重瞳!”
天歌闻言一惊,定盯看去,果真,眸生双瞳,正是太古异相重瞳!
重瞳子,自古难见,千古以来拥有重瞳的如仓颉、项羽等皆为不世人杰,傲视一个时代,虽然因为天妒,而最终结局凄惨,但却不可否认重瞳的强大。
“连重瞳都在这个时代出现了,一定要将这个少年带上仙途,也许这世天王骨有敌!”言道的声音中已经多了几分兴奋和激动。
天歌未语,但看她的眼神也不会比言道来的淡定。毕竟天王骨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块巨石般压在他们心头,如今看到了一丝希望,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浮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再看那名重瞳少年,见身后一群老仆一直紧紧跟随,十分不喜的鼓了鼓嘴,眼里掠过狡黠的神色,没有一点预兆的冲天而去。
这可将几位老仆吓得大喊大叫:
“少爷,快下来啊!”
“少爷,太危险了!”
……
少年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飞飘,而几位老仆则在地上急得跳脚。
“等着救下他吧,他的云幻要散了。”天歌道。
言道点头道,“我自是明白。”
果真,少年脚下的云幻在下一刻烟消云散。身在高空的少年顿时呆了。
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掩盖了下方老仆们的呼喊声,从天空上百丈处摔下,不死也得落个终生残废啊!
少年吓得放声大叫:“妈妈~~”
“走!”倏地,言道清喝,脚下腾起一片浓重的紫气,三十六道紫色霞光从九天垂落,仿若有千钧之力,可压塌轮回,瑰美而又恐怖无边。这是神合紫气练到至深处的表现,在这个年龄段里,天歌就只在曾经雪逸的身上看过,甚至连凌月轩的大师兄、如今凌月轩的掌门古叹,御行紫气也不能如此驾轻就熟。
说时迟,那时快,言道在空中划过一道紫弧,犹若与天接轨,千丝百缕的霞光瑞气喷薄而出,罩盖天地,看得地下百姓根本就睁不开眼,只一瞬间已腾于半空之上,准确的一把接住少年,折路返回,回到原地,动作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一切完成,也不过一息时间。
十一年时间,言道修练进度竟会如此之快!天歌看着一脸淡然冷漠的言道,不由得暗暗赞叹。
几名老仆见自家少爷安然无恙,不禁老泪纵横,全都一股脑儿围上来,对少年可劲儿的嘘寒问暖,撸起袖管裤管,到处检查有没有哪里擦伤一丝蹭破半点,看得天歌差点儿就竖起大拇指,大赞忠仆了。至于那名重瞳少年明显被吓懵了,目光呆滞,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呆坐在地上。
天歌看着不忍,刚蹲下身想安慰几句,却见少年的呆愣的目光逐渐亮得跟狼的眼睛一样,绿得发蓝。
天歌刚一愣神,少年便一屁股从地上弹了起来,瞥都没瞥天歌一眼,而是直接一把扑在了言道身上,放声大喊道:“仙师来啦,仙师来啦,大家快来帮忙啊,要不然给跑啦!”浑然没看见言道已经铁青的脸色。
也许是被少年抱得太紧感觉有些不适,言道抽动一下身子,少年却紧张的哇哇大叫:“仙师不要走哇,在下倾慕您已久,对您的敬仰就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请您教在下仙术,龙女还等着我去救她呢!”闻言,言道抽动了几下嘴角,无语凝噎。他还是头一次感到自己错得实在太离谱了,这种重瞳子来个几千个也就是给天王送的份儿啊!
此时离初见少年也就过了盏茶时间,但言道却感觉到自己那点微薄的心灵寄托……破灭了。
天歌看着少年双臂紧搂着言道脖子,双脚缠着言道腰部,口中碎碎念着“龙女”、“救你”,不禁好奇道:“什么龙女啊?”
少年闻言,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天歌,直接无视言道满脸的黑线,将眼泪鼻涕在言道雪白的衣衫上蹭啊蹭,一边对天歌说道,“难道不是吗,龙女被公婆虐待,每天日子苦不堪言,正要我去拯救她呢!”说着,还向天歌摆出一幅正义凛然、义愤填膺的英雄表情。
天歌越听越头晕,拿起书一看,当场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她手中拿的,赫然是一本《柳毅传》。
天歌不由得感叹,又是一个被“神仙姐姐”迷昏了头的无知少年啊!
当然,少年既然如此想要修仙,倒也好办许多。
天歌心中生出一计,黑纱帘下微微一笑,道:“那感情好啊,我与言道师兄此次出山门正是为寻徒来的,言道师兄见你天生异相,早就赞叹不已了,适才还欲收你当首席大弟子呢!”
“真嗒!”少年又惊又喜,手脚搂得不禁更加紧了,清秀的脸孔笑得像朵花一样。
至于言道想死的心都有了,对天歌怒目而视,看得天歌如坐针毡。
天歌向言道投以一个安心的眼神,向少年问道,“咳咳,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柳毅!”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天歌刚喝下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惊诧地盯着柳毅,“你还真叫柳毅?”连柳毅身下被抱得快要虚脱的言道也十分惊奇的看着柳毅。
“当然了,不然我为什么看柳毅传啊!”柳毅理直气壮地道。
被小孩鄙视了。天歌苦苦的笑了笑,道,“那个柳毅啊,你先放开你师父吧,他看样子有些不太好。”
柳毅闻言,低头一看,就看见言道被自己搂得面色涨红,一双宛如太阳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正饱含怒气的盯着自己。
柳毅连忙撒手,傻笑道:“师父,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容易害羞。”
“呃!”言道僵在原地,宛若石塑。
天歌一愣,在下一刻爆笑出声。
街道上围观的行人百姓不少,听到柳毅的话,不约而同的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言道呆呆的站在街道最中央,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哄笑声,不禁想要大喊:“我不活了!”将来若是真摊上这么个徒弟,他至少也要折寿千岁啊!
“好了,师父,我们快走吧!”柳毅拖着言道,说着就要出城。
“等一下。”天歌适时拦住柳毅,道,“柳毅,我们初到洛阳,还有事情没办,况且,既然你想修仙,那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须要通知你的家人啊!”
“呃,这个……”柳毅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如果不告知你的家人,我们可不会带你走啊!”天歌将声音一肃,冷冷道。
“别介啊,那我带你们去见我爹。”柳毅撇了撇嘴,言语间明显有些不愿。
…………
“不行,我不同意!”太守府,柳太守又用宛若狮子般的吼声吼道。
“为什么啊,爹?我好不容易才拜入仙师门下,反正我一定要去昆仑山,参加万仙大会!”柳毅直起身与父亲对峙,气势上丝毫不让。
柳太守剑眉星目,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虽已年逾不惑,但看上去依然像是三十几岁样子,显得特别俊朗精神。
“好你个逆子,你娘亲去的早,是老子我一手将你拉扯大的,虽然我偶尔会逛逛窑子,但这么多年我连个妾都没纳过,可如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就要去修什么仙?老子不同意,明天就给你找个女的成亲!”柳太守修长的手指指着柳毅,恶狠狠地道。
“你、你欺人太甚!”柳毅忿忿道。
“老子欺的就是你,儿子!”柳太守与之针锋相对。
这时,言道清咳两声,淡笑道,“柳太守,我们仙修之间也是可以有道侣的……”
“我管你知侣还是道侣,反正我儿子不修什么仙就对了!”柳太守低沉洪亮的声音断打了言道后面的话。言道张着嘴,就这样卡在了那里。
“看吧,仙修是可以有道侣的,我可以保证修仙成亲两不误!”柳毅道。
“不行!”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让!”
…………
柳太守父子开始了漫长的争论,而天歌和言道则分外尴尬的端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是别在这边浪费时间了,找到了那只妖怪就快点去昆仑吧。如今天王骨将出世,三界大乱,一些大教中雪藏的老怪物也出世了,纵然强如仙人也将在这个乱世中变得没有任何抵抗力,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言道凑上前,对天歌道。
天歌赞同的点头。
“额,柳太守,既然您执意让令郎家在娶妻生子,那我们再横加破坏也就是太不近人伦道德了,我与我师兄便先行告退了。”天歌起身向柳太守行了一礼,说道。
柳太守闻言大悦:“哈哈,难怪说女儿是棉袄啊,果真明白事理,既然二位要走,那二位请便,恕柳某不远送。”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参加万仙大会!”柳毅顿时不干了,嚷嚷道,“天歌师姑,你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啊!师父,你倒是替徒儿说句话啊!”
言道心里嘀咕道:“说句话?我倒是想说来着,但你爹给我机会说吗?”当然,这种话言道是万万不会说出来的。
“哼,你就给我安分点儿吧!”柳太守一拍桌子,放声吼道,“来人啊!”
柳太守话音刚落,四名身披盔甲的军士便昂首阔步的走进厅里,对柳太守抱拳鞠躬,“太守!”
“将这逆子给我关起来,好生看管,如果让他跑了,本官为你们是问!”柳太守一拂袖,漠漠道。
“凭什么,你凭什么关我……”柳毅挣扎着,但因为力气不够而被四名军士抓住四肢抬了出去,但口中还不依不饶的大喊大叫。
从太守府出来,天歌和言道仰天长叹:“太奇葩了!”
但是,柳毅是正宗的重瞳子,可比肩古代仙王,没有挖到他,天歌和言道心中也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你要找的那只妖怪在哪里?”言道再次恢复了他平日的清冷淡漠,向天歌不咸不淡的问道。
而天歌听言道一直“妖怪”、“妖怪”的叫着天雪逸,让依然深爱着雪逸的她有些忍不下去,不由得蹙眉道,“他有名字,叫天雪逸,别总是以妖怪称呼他。”
“哼,不管如何,也改不了他是妖的事实!”言道冷笑道。
天歌默然。二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言道,当年伤你的人是我,请你不要对雪逸抱有这么大的偏见。”过了许久,天歌虚声道:“雪逸被我放尽妖血,又剔去涅槃滑,记忆尽失,如今他只是个小孩子,如果你以后仍然坚持叫他妖怪,那我们干脆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
言道的脸色再次变得冰冷,晶莹的脸庞宛若是用坚冰雕琢成的,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寒气。
“你觉得可能吗?难道我们几十年的师兄妹情谊,还比不上那只差点儿就要了你命的妖怪吗?”倏地,言道微扬起头,说道。
天歌顿时怔在原地。
残阳如血,绯色的余霞以一种十分倾斜的角度倾洒在平滑的地面上,地面上映出若血的辉泽,而辉泽在温度下逐渐被蒸发,空气中也仿佛弥漫起一股惆怅、忧伤的气味。
而以言道为中心的一片区域仿佛在肆意掠夺着这点微弱的光明,形成一片寂静的黑暗区,里面充斥着绝望的悲怆。言道完全被巨大的寒流所包围。
如果是在戏台上,此时应该会奏起袅袅琴音,深沉、幽邃的琴音将言道裹得向蚕茧一样,天歌完全看不见曾经记忆中的那个言道。
“妖永远只会是妖,你与雪逸的感情是不会被三界认可的。”言道留下这一句话后,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清俊的面容,坚毅的脸庞,雪白的衣衫不染纤尘,一双目中神光灿灿,脚下犹若缭绕着氤氲仙气……但这一切与天雪逸比起来,却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言道的身影越走越远,天歌几度欲开口挽留,但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直至言道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天歌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踉跄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又过了好久,天歌也走了。但那一片土地上,依旧残留着凄怆的味道,经久不散。
…………
夜幕降临了。
今天是元宵节,洛阳城的夜晚丝毫不比白天冷清,一盏盏精美的花灯在街巷中连成长龙的形状,将整座洛阳城照得灯火通明,还比白天多了几分缱绻的朦胧。
天歌不断穿梭在一条条热闹熙攘的街市中,仙道小千里眼不断扫视四方,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天歌感觉到了,天雪逸肯定在洛阳城内!
但洛阳城占地极广,寻找一个人虽说不上海底捞针,但也是极为困难的。
“雪逸,雪逸!”天歌一边找一边喊,希望能早点找到雪逸上路。
但是蓦然间,天歌呆住了,一双明眸直勾勾地盯住前方灯谜摊前的一个男子,四周的喧闹和嘈杂仿佛全都远离她而去,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他和她。
男子身形高挑,一袭儒衫,头戴庄子巾,面容清俊出尘,好像根本就不是尘世所能看见的,美得有些如梦似幻,非常的不真实。
“雪逸……”天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打湿了她光滑晶莹的脸颊,同时也惊动了面前的男子。
男子转头看向她,他们四目对视,刹那间,磨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男子怪异地从上到下看了天歌一眼,对天歌一笑。但见天歌只是对着他默默流泪,不解的挤了挤眉,就快步离去了。
他所走的轨迹上飘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天歌闻着这股香味儿,内心深处某扇早已闭合的大门出现了松动。
雪逸……是他吗?还是不是?
可真正的雪逸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但世上为何还会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天歌陷入了一个反复的思维中,站在原地,早已看不见行人来来往往的走过,一个人思绪万千。
“姐姐。”天歌感觉到一只纤小的手拉扯着袖管,熟悉的声音再次传进耳畔。天歌从疯狂的思索中醒来,便看到红着眼睛拉着自己袖口的天雪逸。
看到天雪逸,天歌自己也不由得眼眶泛红。
虽然只分开不足一天,但期间仿佛是即将生离死别的场景,让再相见的二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皆是喜极而泣。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啊!”天雪逸扑进天歌的怀里,呜呜哭泣。
天歌怀抱着天雪逸,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姐姐这不回来了吗,别哭了,啊!”天雪逸抬起头,抽动了几下鼻子,破涕为笑。
“好啦,雪逸,如今三界大乱,去往昆仑定是充满了崎岖波折,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安慰好天雪逸,天歌为天雪逸拭去泪痕,脸孔一肃,说道。
天雪逸顺从的点头。
城门口,天歌拉着天雪逸飞出城门。天歌回首看了眼洛阳雄伟壮观的城门,想起言道,不由得一叹。
“你们终于出来了。”突然,一道清澈的男音吓了天歌和天雪逸一跳。言道从黑暗中走进他们的视野。
“言道!”天歌的话间明显有点疑惑。
“如今天下大乱,如妖族妖皇雪极生、魔族魔尊琉璃杀华那等王者都开始自危,更别说我们这类人了。还是一起走吧,比较有安全感!”言道背负双手,气质恢复了清冷,淡淡说道。
“师兄……”天歌抿了抿嘴,只觉胸中发热,直直看着言道,好像回到了昔年感情最深时的日子。
这个言道……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人都到齐了吧?”言道瞥了眼天歌和天雪逸,道,“那就快点走……”
但言道没有说完,就听见遥遥有人大叫:“慢着~~”非常熟悉的声音和身影,来人正是柳毅。
柳毅飞奔着冲上前,一把抱住言道,哈哈大笑道,“师父,徒弟我又回来啦!怎么样,惊喜吧?”完全忽略了言道抽动的嘴角和满头的黑线。
“柳毅,你出来你爹知道吗?”天歌沉邃的眼睛盯住柳毅,蹙眉问道。
“当然知道喽,不然我怎么出来的啊?”柳毅背着一只包袱,朝天歌嘻嘻笑道。
天歌抬眉,语气里尽是怀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难道师姑不相信我吗?”柳毅十分夸张的嘟起嘴,泫然欲泣。
“不怎么相信。”天歌无情的摧毁了柳毅的最后一点幻想。
最终,柳毅也觉得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索性直言不讳,说道:“师父、师姑,你们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修仙吧,我发誓,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
“……”天歌无语凝噎。对这么个牛皮糖,天歌也着实想不出好的方法去拒绝他。
“哎,就带上他吧!”此时,言道开口了,“如果不带上他,将来若是一个不好被什么东西给杀了,对三界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损失。”
“嗯,嗯。”柳毅拼命点头,对言道亳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
“哎~~”天歌长叹,也算是默认了。
于是,从俩人变成了四个人一同前往昆仑……
…………
此时此刻,在太守府一一
“一群饭桶,连一个人也看不好,都给我滚~~”柳太守暴怒的声音传遍了洛阳城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