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刀》小丝瓜小姐

76、死去的身份

　　漆玦从黑车轿车上走下来，天空开始飘起了雪。他站在一栋高楼前，抬头看雪花纷纷扬扬，大楼玻璃材质的外墙映照一个大雪翻飞的世界。
　　他的膝盖依然觉得麻痹，透过墨镜他看向大楼前的牌子，上面写着“振兴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这是莫宋平的公司。他必须要前进，身后就是万丈悬崖，他……无路可退。
　　这样想着迈开了步子，漆立人走在他身边，无法察觉他的表情，甚至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生气，他像这个寒冬。
　　莫宋平早早就在公司门口迎接，见到漆立人立刻迎上去热切地握手。
　　漆立人开始介绍身边的他。
　　“莫老弟，这是我刚刚回国的侄子，漆玦。”
　　莫宋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立刻就放肆地在他身上打量，颇有第一次见到江春信的好奇，事实上自这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他就一直在猜测到底是谁，甚至有一刻他以为是漆立人死去的儿子又复生了，但很快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原来是漆公子！欢迎，欢迎。”他主动伸手过去。
　　漆玦摘下墨镜，周围立刻发出一阵吸气声，这个男人，居然有着如此好看的脸，即使下巴蓄着胡子，依然掩盖不了他出众的相貌，只是他眼里却一丝情绪也没有，让人不禁好奇又畏惧。
　　“请叫我小漆，莫叔叔，您好。”他亦伸手握住，举止谦逊有节。
　　莫宋平握着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手，感到有些奇怪，一双眼睛不停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神秘的年轻人。从来没有听说漆氏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漆立人为什么要带他来，而且这个人的情绪滴水不漏，他无法准确揣摩到此人的心理，想到这里，他就感到来者不善。
　　来到办公室，秘书送上茶之后，依然看着漆玦发呆，莫宋平皱眉，刚才一路从电梯到办公室，不知有多少人偷偷看漆玦，这种无声的影响力除了大部分来自他惊人的外貌，更主要的是他不动声色的气场。
　　“那么，老哥，你看这个合作案还有什么问题？”在送上此次开发商业圈的建设方案后，莫宋平开口问道，他与漆家都是以做建筑起家，不同的是漆氏如今的产业已经遍布多个行业，这次的商业圈开发商就是漆氏。
　　“这个方案我倒是看过了，漆玦，你看看吧，我老了，让年轻人提提看法。”漆立人将方案递过去给他，跟他交换了眼神。
　　莫宋平皱眉，料想漆立人恐怕是有意培养接班人了，也对，漆流洸已经去世三年，他的确需要一个接班人。
　　只见漆玦安静地看着方案，脸上始终不见任何表情，只是眼睛盯着方案，很快翻页，在他身上有一种叫人心惊肉跳的感觉，莫宋平也在很好奇这个人的实力在哪里。
　　很快漆玦放下方案，眼睛扫向莫宋平。
　　“莫叔叔这个方案倒是很完善，只是有一点我比较疑惑，这个设计是否考虑过光污染？”漆玦直接说道。
　　莫宋平略略愣住，很快回答：“在材质上面我们可以再考虑。”
　　“不知道这个项目是谁负责？”他再问。
　　莫宋平身边一个经理站起来回答。
　　“我认为这个合作……会非常愉快。”他看向莫宋平，眼睛里流露出兴趣。
　　莫宋平差点被他吓到，他以为他会提出再议，不想他立刻表示赞同，甚至也没有纠结材质的问题，他对他更琢磨不透了，到底他实力在哪里。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莫宋平主动伸出手，“小漆果然很厉害啊，不知就读哪个名校？”
　　漆玦站起身，“只是一直在英国……”他漫不经心地一句带过，环绕了一圈这个办公室，不算非常华丽，但从桌子等家具看是非常昂贵的。他瞥到桌面上几份简历。
　　江春信？
　　他看到她的名字，吃了一惊，但很快回过头问：“莫叔叔最近在招人？”
　　“是啊！没有人才可不行啊！”莫宋平走向办公桌。
　　“是呀，漆玦就是我左请右请才肯回国的。”漆立人说道，他亦看到江春信的名字。
　　“咦，江春信？”
　　“哦，你认识？”莫宋平疑惑地问。
　　“就是那天我们在展会上见到的女孩啊！”漆立人回答。
　　“是吗？这么看的确是啊！”莫宋平恍然大悟地说道。
　　“已经要了吗？”漆玦突然问。
　　“还没有，只是这几个人都很优秀，在考虑当中。”莫宋平叹道。
　　漆玦没再说什么，这个莫宋平的确很厉害，看起来很随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应付。
　　从莫宋平公司出来后，漆玦和漆立人坐在车上，两人沉默着，车外的雪没有停过。
　　“没事吧？真的决定合作？”漆立人率先开口，这些年来漆氏与莫家虽然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但如此大型的项目还是第一次，而且这还是……
　　“嗯。”漆玦随口应道。
　　隔了一会，他再开口：“把她叫到公司上班吧。”
　　“什么？”漆立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宋平应该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把她叫到公司上班。”他似乎不愿再解释，只看着车外的雪，目光几乎是冰的。
　　“没问题吗？”漆立人试着问道。
　　“怎么了？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他说着戴上墨镜。
　　漆立人叹气，他越来越感到漆玦的果断与掌控力，刚才就在莫宋平面前，他居然能不露任何破绽地与他握手问好，这一点他就无法做到，看着那个害了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叫人气得牙痒。对于漆玦三年的变化他应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呢？
　　他还记得，三年前漆玦出事的那天。
　　在医院里，漆玦伸出烧得黑呼呼的手握住自己，忍着剧痛吐出一个名字：“莫宋平。”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明白这跟莫宋平脱不了关系。直到五个小时漆玦再次苏醒，他告诉漆立人：“宣布我死了。”
　　“为什么？”他不解，他更不会让他有事。
　　但漆玦再次昏迷。
　　他站在手术室外，将“莫宋平”和“死”联系在一起想了许久，知道漆玦绝不会随口这么说，那么是为什么？这时，秘书告诉他，警方调查，此次事故只是电路老化引起。他瞬间明白漆玦的意思，对外宣布了他的死讯，并迅速将他转移到英国。
　　除了极少数人，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在不知道事实的时候，他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这亦隐瞒了江春信。
　　说到江春信，漆立人并不认为两人之间会有什么深刻的感情，而漆流洸也很快就放弃了这段感情去了英国。自他出事后，他再没提过江春信的名字，漆立人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底从儿子心里消失，更没有告诉她真相的必要……只是……
　　漆立人在去江家的路上思绪不断，不知漆玦的安排，只是如今的漆玦，叫人琢磨不透到害怕。
　　这一次，江母平静地让他进门。大概知道他失去了儿子，这种切肤之痛使她对他的反应不再那么强烈。
　　“好久不见。”
　　江母倒了一杯茶给他，眼睛垂下来。
　　“不知道漆董事长大驾光临有什么事？”江母问道。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请春信到我公司上班。”漆立人沉稳地开口。
　　江母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老了很多的男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赎罪，你大可不必这么做。”江母说道。
　　漆立人叹口气，“念芳，就算是为了赎罪，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漆立人说得真诚，且带着痛苦，这么多年，内疚感一直折磨着他，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不会拒绝江玉才的请求。
　　江母极少看到漆立人露出这样苍老的表情，一瞬间她被触动了。
　　“这个，还是要问问春信……”她松口说道。
　　漆立人听出她言下之意，不禁倍感安慰，一瞬间眼睛竟有些湿润。
　　“念芳，谢谢你。”
　　江母听到这句感谢，竟然比“对不起”更叫人动容，虽然并不说明，但知道他失去了儿子，见过江春信心灰意冷的样子之后，她如何能拒绝漆立人的这番好意？
　　施时仁家的道场里，月光清冷地映照在庭院的雪地上，将一树梅花照出惨淡的红。多莉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看着漫天的白雪，叹了口气。
　　屋子里，漆玦坐在床上扣白色衬衫的扣子，施时仁在一旁收拾药箱。
　　“真是的，你这个状态怎么工作？”施时仁瞟他一眼，略略皱眉。
　　“不用担心，我好得很。”漆玦站起身，穿上黑色大衣，平整的衣服套在他高大的身体上，瞬间叫这个憔悴的男人有了一种病态与坚毅共存的美。
　　“你太乱来了！”施时仁忍不住抱怨道。
　　漆玦没有回答，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施时仁叹口气，“换了张脸，好像换了个人，虽然脸那么好看，却一点生气都没有……”
　　“漆流洸已经死了。”他沉声重申，说着拉开房门。
　　“真的不告诉她吗？”
　　他目光一凛，侧头冷笑：“跟她有什么关系？”
　　月光打在他俊美的脸上，使他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施时仁说出话来，看着他走出屋子。他真的放下了吗？真的彻底忘了江春信吗？自从他出事以来，他就没有再提过这个名字，当初那个说错过她会后悔一辈子的他，真的已经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