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季遗之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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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梅弄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但都是一些片段，梦见了师父的一袭白衣，梦见了落日的血红，梦见有人一直在跟自己说话，用一种沙哑、湿冷的声调在耳边低语。睁开眼睛的时候，梅弄看见了小疆，眯着眼睛，脑袋竖在正上方，一脸研究的表情盯着自己，接着咧开嘴，露出了一排白牙。
“大哥，你醒了。”
“嗯，醒了。”梅弄眨眨眼睛，动了动脑袋。身边的景物很熟悉，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小疆笑嘻嘻地转身拿过一杯水，将梅弄扶了起来，递给他，说道：
“来喝口水，有什么感觉没？”
梅弄很轻松地坐了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反而觉得身体更加轻便了，甚至眼前的事物也更加明亮了些。
“我师父呢？”
苗小疆递完水后，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上君和仙尊在一起，他让我照看你，恭喜大哥啊！”
梅弄喝完水，奇怪地看着小疆，“恭喜我？我有何喜？”
“大哥冲破筑基、融合，直入心动初期，实属罕见。”
“我？”梅弄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些片段，不由皱紧了眉头，那现在自己神清气爽之感是因为境界提升的缘故？只是……梅弄想到那种难受、不受控制的感觉，还有牙齿划破血肉带来一瞬间的痛快体验，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小疆或许也感觉到了，试探地开口：
“大哥，你怎么？”
“师父他……怎么样？”梅弄打断小疆的问话。
“上君？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梅弄一掀被子，跳下床，“我去找他。”
苗小疆还没来得及阻止，梅弄便已窜出了房间。
刚出房门就撞在了来人身上，梅弄不假思索喊到：“师父。”
正是季遗之，依旧云淡风轻，一身素白，低眼看着梅弄。
“刚醒来就如此冒冒失失。”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梅弄赶忙抓住师父的手，掀开衣袖仔细翻看，果然在手腕有一处伤痕，血已经止住了，但因为伤口较深，看上去还是挺狰狞。梅弄瞧见伤口后，嘴角往下一拉，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师父的反应，
“疼么师父？”
季遗之看着小孩捧着自己的手，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淡淡的说不出的感觉，随即伸手用衣袖遮住伤口：“这些小伤无须在意。”
但这次梅弄却异常坚定，拉着师父的手，急切地说：“我帮师父上药。”
季遗之能够感觉到握着自己手掌的小孩内心的忐忑不安，对于他来说这等外伤确实不算什么，甚至略施仙术便能完好如初，但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
“好。”
得到师父的应许，梅弄的神色终于好了些，小心将师父的手放回去，苗小疆这时赶了出来，看见季遗之后立马行了个礼。
“拜见上君。”
“嗯，劳你照看弄儿。”
苗小疆不好意思地笑笑，“照顾大哥应该的嘛。”
梅弄看见小疆傻乎乎的样子也乐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看着两个打闹的小孩，季遗之突然觉得放心了不少，至少弄儿并不是孤身一人，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呢。
“上君，弟子可否请求一件事？”苗小疆从梅弄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规规矩矩地冲季遗之说。
“什么事？”
“以后能否准许弟子偶尔上来看望大哥，或者让大哥不时下来也行？”
梅弄万没想到小疆这么大胆，自己都不敢正面请求的事情他就这样说了出来。季遗之却没有太大的犹豫：
“可以。”
苗小疆得到允许之后，立马偷偷冲梅弄一笑。没发现啊，这胆小鬼何时变得这么大胆了，不过这是好事嘛，应该鼓励，梅弄回给小疆一个支持的笑容。
送小疆下去时，梅弄偷偷问了下，他怎会确定师父能同意这事，苗小疆白了梅弄一眼，无奈地说：
“谁都看得出上君对你出奇地好，这点请求怎么想都会同意吧。”
得到这句话之后，梅弄满意地赏了苗小疆一个爆栗，将他赶了下去。
梅弄好心情地走回房间，发现师父正等着他，立马跑到师父跟前，喘了两口气，就听见师父说：
“跟师父来。”
“做什么？”梅弄习惯性地问了问。
季遗之回头给了梅弄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替为师上药，怎么反悔了？”
梅弄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师父这是……在开玩笑？原来师父也会有如此生活化的一面，好神奇。
“不，不！我没反悔，马上来，等等我师父！”梅弄立马开心地冲着师父的背影去了。
找来药水，小心将师父扶来坐下，梅弄这才蹲在师父面前，伸手挽他的衣袖。再次看见伤口时梅弄又皱了皱眉，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
“上药。”季遗之用另一只手敲了敲梅弄的额头，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梅弄沾了点药膏，轻轻途在伤口上，师父的手臂就如玉般洁□□致，这几道红痕在上面反而有一种妖冶之感，梅弄涂着涂着突然就忍不住在上面轻轻吹了口气。
季遗之看着梅弄一阵哄小孩的动作，不禁有些失言，自己这徒儿当真是……
“好点了吗师父？”梅弄一边哈气一边上药，一边还盯着季遗之看，当真是忙得很。
季遗之收回思绪，对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孩说：
“虽然之前你经受了极大的痛苦，但现在你已直接进入心动初期，进程迅速是好事也是坏事，今后你必须更刻苦训练，巩固现在的基础，跟上你体内的仙灵之气，不然灵气聚集过多，无法驾驭反而会产生反噬。”
梅弄此刻的心思都在师父的伤口上，骤然听见师父这一大段话，直反应了好半天。
“师父在和你说正事，你怎总是发神？”
“嘿嘿，我错了师父……我想问问……”说到这里梅弄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有什么就问。”季遗之一看小孩的表情，便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每个人筑基都会如此痛苦么？还是……因为我左眼的缘故，所以……”梅弄低头看着师父的伤口，所以才会失去意识，才会弄伤你。
“这确是因为你左眼的缘故。”季遗之这次却没有掩藏，直接说了出来。
梅弄咬咬嘴唇，低头不语。
“师父，我是不是怪物……”
季遗之打断梅弄的猜测，“我季遗之的徒弟，又怎能是妖？”
梅弄继续上着药，似乎还是没想通。
“师父都说了，我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我怕今后会伤害师父，伤害我身边的人，那种感觉……”
季遗之听到这里，将梅弄扶起来，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弄儿，你伤不了师父。若你以后真有什么，有师父在，师父会阻止你。相信师父，好吗？”
梅弄抬头，望着眼前人黑色的双目，里面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看着师父的眼睛，不知不觉便心安了。梅弄小心地凑上前去，轻轻揽过师父的肩，手臂绕过脖颈，将脑袋靠在师父的耳畔，轻声对他说：“我相信师父。”所以师父，不管将来怎样，请一定要看着我，如果我真做错了什么，请一定要阻止我。
季遗之叹了口气，拍了拍怀中人的背，“那就好。”
“师父。”梅弄自顾自抱住季遗之沉默了半天，然后开口了。
“又怎么？”
“师父洗澡么？”
季遗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觉又再问了一遍，怀中的小孩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连忙说：
“师父的伤口不能碰水，我帮师父洗澡吧！”
季遗之满头黑线，缓缓推开梅弄，起身对他说：
“不用了。”
说完向屋外走去，梅弄哪能放弃，立马缠了上去，
“师父，师父！我帮你洗吧，我洗得很干净的！师父……”
果然还没长大。季遗之边走出门边想。
梅弄提出给师父洗澡的提议肯定是有私心的，这个他承认。自从慢慢发觉师父也有常人的一面后，他开始了各种各样对师父私生活的好奇。比如师父洗不洗澡啊，师父怎么换衣服啊，师父怎么梳头发啊等等之类的。这几日季遗之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果然小瞧了徒弟这种生物。
每次梅弄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时，季遗之就会毫不犹豫地“罚”他做各种训练，炼气、练剑、仙咒等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连停了很久的抄书都重新启动了起来。妄想以这些来分散梅弄过剩的精力，但梅弄当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再加上自己的修为愈加精进，干什么事情都像是有用不完的劲，于是天天都会出现以下场景。
“师父，我帮你穿衣服？”
“去抄《正经传》。”
“师父，要不我帮你梳头发？”
“把为师昨天教你的剑法练一百遍。”
“师父，你要去上茅厕么？”
“去静室面壁！”
静室算是梅弄最怕的地方，里面什么声响也没有，对梅弄来说待一会都觉得难受，但听师父说这里十分适合炼气和调息，因此一有机会便将梅弄关在里面，让他自己领悟。
梅弄虽然痛苦，但当万籁俱静，世界好像只剩一人时，确实很能静下心来，这时师父平时教自己的东西，和自己看书学来的东西便能很快地在脑海中掠过，等出来时往往都有很大收获，所以他们都说静室一天，人间十日。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在这样的生活中，时间很快地流逝了。梅弄的模样愈发挺拔，个子也蹭蹭地往上飞涨，现在的他基本已经可以达到师父的肩膀。早已过了辟谷境界，但梅弄始终没法停止对事物的热爱，为此季遗之呵责了他好几次，梅弄也改了一点点，但遇到喜欢吃的东西时，还是没法拒绝。随着后来季遗之发现这个对梅弄的修炼似乎没什么大的影响，便没再太注意。
又是一年秋季，梅弄突然发现孤岛上的梨树突然全都结上了小小的果子，一个个挂在枝头，直看得梅弄口水直流。他立马飞去找师父询问怎么回事，季遗之听完梅弄的询问之后，轻轻笑了：
“你不是早吵着想吃梨么？”
梅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师父是为自己？
看着遍野的梨树，梅弄心里洋溢着一种可称为幸福的东西，风从梨树中间吹过，带来一阵清香，又拂过梅弄不再稚嫩的眉眼，挑起一缕长发，就如同少年此时飞扬的心情一般，打着旋，飞往天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