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匪好》谖草娉婷

4、第 4 章 四 元和

　　四
　　元和三十九年，瑾帝薨。闻人珉即位，改年号“兴”。
　　司氏长女奉诏入宫，位及贵妃，赐号“仪”。
　　“仪”者，倾心久矣。
　　司菀掌了凤印，坐局六宫之首。位至尊，享母仪天下之姿。
　　可她，终是来了。
　　明蓝宫装，迤逦而来。走到闻人珉面前，嫣红桃面，未含一笑。是啊，她不需笑。早有他在，把此刻该有的笑容通通补全。
　　其后盛宠，暂且不说，正因如此惹来颇多妒忌。
　　这日晨起问安。
　　司宓却来得晚了，心中自知不妙，快步而来。
　　“贵妃姐姐好大的架子，怎不让姐妹们等到晌午去。”魏嫔向来这般学不来安分，自然看不惯她的恩宠，借题发挥是免不得的。
　　一阵骚动过后。
　　司菀睁了杏眼，不痛不痒地说了句“仪妃无视宫规，你虽为本宫家姐，但执掌六宫之事不可僭越法度。且去殿外跪着，已敬效尤。”
　　未待司宓辩驳，便由个模样凶恶的嬷嬷架了出去。
　　“众位姐妹，日后定要当心管教好自己的舌头。免得招来什么祸患！”司菀说话间灵眸扫过魏嫔，摄人心魂。她要众妃明白——帝后终是帝后，只要这名头在一天，外人教唆指使不来。
　　再到午间过后，司菀去探司宓时，她正跪着。纤纤身形，摇摇坠坠，依是病若西子的神态，闻人珉看了，必会心疼。眼睑垂的极低，面上轮廓与司菀竟有七分相似。从前疏忽，竟换一场空欢喜。
　　“……酣眠的样子，为兄极是喜欢……”不过相差眉眼间的神色，高贵之色终不及那些低眉顺眼。司菀眯了眼，满心的不甘与妒忌。
　　“姐姐怎还跪着，切莫伤了身子。”司菀上前扶起她，歉意表露的极是妥贴“你们这些婢子，平日讨人欢喜的时候都伶俐的很，怎地如今竟忘了提醒我姐姐还在殿前。若是姐姐心存芥蒂，岂不误会了我去。”
　　司宓未恼，情绪平和的引人不安。她也不愿久留，便回了自己宫中。
　　是夜，宫灯坠坠，寂寂难安。
　　听得闻人珉去了仪妃住处，二人似是还争执了些个什么……探听到的少了，诽测便多了，司菀愈发恼火，心中暗骂“左不是她诉了什么冤！卑贱的尽学了些个不入流的媚术！”
　　一夜无眠，怒火难平。
　　司菀披了件薄衫，坐于窗前。一湘冷月，映在水间。莲起水面，芙蓉飘香，幽色入眼，竟剩半分凄凉。
　　如此水月镜花，岂非她之境遇。然，花月相伴，哪如她的孤寂。回神过来，衣袂湿，泪空流。
　　纵是母仪天下，终了不过是他给的泡影。明了一说，不过是云端立命。
　　心中沉痛，竟连有人进来卷帘之声也未听见。
　　“小姐，即使皇上为妖女所惑，一时冷落你也切莫暗自伤身，免得……”玲珑为司菀加了披风。
　　“你已多久没叫过我小姐了。”司菀回身望了玲珑，笑的僵硬“唉……也罢。以后莫要这样称呼，免得被什么人留心听了去，笑咱们不知规矩。”
　　何时起，她竟也学会了这些小心谨慎。当初放肆开怀而笑的少女，杳杳无踪。
　　若说悲凄，倒也是自寻来的。若非一步错，怎来步步错。当年若是寻得平常世家的公子，琴瑟和鸣，岂不快哉。但选不得，悔不得。
　　那些模糊的爱意，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