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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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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平静的小屋,窗外透进来暖暖的阳光,还有一位端着药碗的大娘。
嗯,一切都是如此祥和,她没有死,真好,又可以见到爸爸和阿姨了,有些困,她又闭上了眼睛。
等等……
端着药碗的大娘?
她猛地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脑袋像装了发条,一直不停转。
难道她还是死了?
莫非这就是地府?
而且,地府还有阳光?
难道这就是孟婆的家?
孟婆端的不是汤而是药?
“闺女!”
呀!
孟婆开口了,竟然还叫她作闺女,难道这就是孟婆哄人乖乖就范的手段?
天啦!天啦!
她该要怎么回答?
到底要不要喝掉这碗孟婆汤,哦不!孟婆药?
一旦喝了这孟婆药,可就再也记不得从前的事了,爸爸,阿姨,陈翎,要永别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要喝!
“闺女,来,起来把药喝了。”
“孟婆婆,哦不!孟阿姨,哦不!孟大仙女~ ”
秦月绞尽脑汁用着尽量温和的语气和尽量合适的称呼来让她老人家高兴,这老人家要是一高兴,兴许就能让她不喝这汤了呢!
没准儿,还能饶了她一条小命,放她一条生路回去见她的家人呢!
“我可以不喝这汤吗?”
秦月突然惊觉,自己的声音,为何这般奇怪?
虽然她用了让自己听了都会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嗲声嗲气的语调,可是,也不至于嗲成这样啊?
秦月努力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发了 “ 啊 ” 的四个音调,突然 “ 啊!” 地大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
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睛忽然瞥到自己的手臂和腿脚,天啦!怎么会这样?
秦月飞也似地奔向对面桌上的铜镜,看得着,够不着啊!
秦月都要哭了!
一双小短腿跑了好久才跑到桌前,然后爬上凳子站着,这才看清了镜中之人。
不!
这不是秦月!
这不是秦月!
“这是谁?”稚嫩的声音,秦月指了指铜镜中的小女孩,眼睛看向床沿上呆滞地望着自己这一系列动作的 ‘孟婆’ 。
‘孟婆’惊恐地望着自己的闺女,她的傻闺女这是怎么了?不过嘴上还是顺从地答过,“这是你啊!”
“我?”秦月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良久,喃喃自语,“那,我又是谁?”
“林月兮,我的傻闺女啊!”她的傻闺女怎么会说话了?她既是惊喜,又是惊恐的。
“林月兮…… 林月兮…… ” 秦月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转过身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是他救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林月兮。”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浓密而纤长的睫毛随之而颤动,颤动。
“月兮,师父既已收你为徒,你便是我的师妹了。”
“是,师兄!” 你是我师兄,只是师兄,真好。
“嗯,师父只收了我们两个徒弟,我们一定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遵命,师兄!”右手握拳,左手成掌,抱拳在胸前。
小小的人儿脸上绽放出灿若星辰的笑容,少年竟看得呆了,视线久久未能移开。
莫非,秦月不是秦月?秦月是林月兮?还是林月兮是秦月?
不不!她到底是谁?
秦月?
还是林月兮?
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所见之物皆现重影,而后从凳子上重重摔了下来。
一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掌适时地接住了她小小的身躯,她的睫毛嗡动了一下,而后眼睛又紧紧地闭上了,彻底地晕了过去。
林母正忧心忡忡地坐在床沿照顾着床上那脸色时而泛紫,时而红润,时而浑身冰冷,时而大汗淋漓的女儿。
“妹子,月兮到底怎么了?”邻家李婶问道。
“唉…… 昨日又请了大夫来诊脉,大夫说,只是受了惊吓,吃几服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可是,这月兮适才醒转过来,竟然开口说话了,却是疯言疯语。” 林母忧心忡忡地答道。
“妹子,毋须太过担心,月兮她定会平安无事的!”
“嗯,只是,那日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受了惊吓?”
“那日我只见月兮倒在院子里,却不知她到底是被什么吓着了。”
“唉…… 当时我去市集采买一些物什,就没有带上月兮,如今想来,真是不该留她一人在家。” 不然她的月兮怎么会平白无故受了什么惊吓。
“诶,记得当年月兮呱呱坠地之时,曾有一位自称若空的道人到来,而且还为月兮赐了名,如今,能不能请他再次前来一探究竟?”
“办法虽好,可是,若空道长云游四海,居无定所,何处能觅到呀?”
“唉…… ” 四海为家之人,何处得觅?
“他李婶,这些年,要不是您时常照看着,真不知我家月兮会多遭多少罪。您的大恩大德,我林葛氏没齿难忘!” 说着就要给她跪下了,李婶连忙扶起,“ 你这是干啥呀!咱两家是邻里,大家还得互相照看着呢,说这些客套话,岂不显得生分了?”
“是我愚钝了,是我愚钝了,待他爹回来,一定备好酒菜好好款待一番!” 林母尴尬地笑了笑。
林月兮之父林江以打猎为生,常去深山老林中猎物,这次带了十岁的儿子林晟前去,说是为了磨练他的胆识,已然半月有余,却仍未见回来,林母还是有些担心。
“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我送送你吧!”
“别送了,照顾月兮要紧!”
“那,他李婶,慢走!”
明日便是十五,月圆人不圆,这一家子,可真是,丈夫和儿子外出,女儿又此般痴傻,唉,这妹子,命苦哟。李婶走到门前望向夜空,顿了顿身形,又继续往外走。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若虚若实,唯念其心。”
李婶刚走到林家院门口就听到道长的声音,激动得快要掉下泪来,这分明就是神嘛,哪里有需要,哪里就能见到他的身影!
“道长,您请!” 李婶连忙将院门打开,一边朝屋子里面兴奋得大喊,“ 妹子!妹子!快出来,道长来了!”
林母闻言从屋内急忙忙赶了出来,还不等道长说话,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道长面前哭着喊着,“道长,我知晓道长法术妙极,求您救救我家月兮吧!”
若空道长伸手将林母扶起来,林母继续说着,“ 道长当日说 ‘月兮月兮,盈缺有时 ’,而今日前来,是否为了月盈一事?”
拂尘一扫,捋了捋胡须,看来是个聪明的女人,“ 既已知其因果,烦请引路于贫道。”
林母扯了扯嘴角不禁苦笑了一番,她哪知半分因果。自家女儿自打出生就痴痴傻傻,却是一直安然无恙。这几日却是此般模样,必然有些许不寻常,而今日若空道长的再次到来,任谁都会觉得蹊跷,让她不禁联想到当年之事。
“快去请稳婆!快去烧热水!” 李婶扶着即将临盆的林母,转头看向呆立着不知所措的林江,“快去啊!你媳妇要生了,还愣着干嘛!”
林江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忙吩咐了儿子林晟去烧热水,而后匆匆奔出了门,刚出院门就一头撞上前来探望的邻家李婶的丈夫李仲。
林江放心不下自家娘子,干脆就央了李仲帮忙前去请稳婆,见着他匆匆赶去的身影,这才急忙忙奔回了家中,握着林母的手,“ 娘子,娘子,稳婆快到了!”
“好疼啊!”林母的额头早已沁出了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紧紧咬着牙只得吐出这几个字。
“娘子!”虽已不是第一胎,林母却深觉比第一胎还要痛苦,还要煎熬。
看着自家娘子紧咬牙关的模样,生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林江便硬着头皮将左手臂伸到他娘子嘴边,疼到一定程度,任谁都会失去控制,林江一边承受着这切肤的痛楚,还要一边安慰着自家娘子。
好一会儿,林母才松了口,林江只得看了看这快要渗出血来的两排牙印,便将手臂藏到袖里,生怕被自家娘子看到而自责。
不多时,稳婆就请来了。
“稳婆,快快!快看看我家娘子!”忙腾出位置,而后又唤了儿子将热水端了上来。
“你出去!女人生孩子,一个男人在旁边看着像什么话!”说着,稳婆就把林江和林晟赶了出去。
林江从屋里一出来,李仲一眼就看穿了他,手背掩着嘴轻咳了一下,“ 快去包一下吧!”
林江只得笑了笑,捂着的手臂的确有些疼,可这哪里及得上自家娘子的半分痛楚,摇了摇头,“ 不了,我家娘子还在里面呢。”
良久,林母还是不停地喊疼,却始终没有期盼已久的啼哭声,林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
好不容易看到出来换水的稳婆,忙截住问道,“稳婆,我家娘子怎么样了?”
哪知,稳婆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怕是要难产。”
难产?他们还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
林江听稳婆这么一说,竟跌倒在地上,李仲忙扶起林江坐到石凳上,提起手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他喝, “会没事的,你家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清冷的月光下,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心神不宁,忽然听到什么声音,忙转头望向院门。
“贫道法号若空,途径此地,可否进来讨一碗水喝?” 一身道袍,拂尘落于怀中,不惹一丝尘埃。
“有缘皆是客,请进吧!” 林江叹了一口气,起身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可是在叹气?”
“道长莫要见怪,这家中女眷正在生产,我这兄弟也是在担心家眷。” 李仲忙上前解释道。
“无妨无妨,女眷生产?” 若空道长喝了李仲递上前来的一杯茶,捋了捋白须,“ 那如今情况如何?可顺利? ”
“已经一个时辰了,听说怕是要难产!”林江又叹了一口气,眉头紧蹙。
“哦?”若空道长眉头一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贫道今日就赠你一道平安符。”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纸道符递给林江,“将其贴于房门上,可保其平安无事。”
林江半信半疑地挪步到房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这若空道长,只见道长微微颔首,随后将拂尘一扫,林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道符贴上了门去。
这道人,很是奇怪,不过见他此般道者之相,也不知当信不当信,灵是不灵,也罢也罢,试试也无妨。
林江与李仲对视一眼,眉头紧蹙,同样的忧心与不安。
半刻钟后,屋外的三人同时听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林江激动地差点落下了泪。
只见李婶抱了襁褓站到门前,朝外面吼了一声,“是个女娃!”
院中的几人赶紧凑上前去,林江爱怜地看着眼前这粉嘟嘟的小脸蛋,开怀的说了一句,“女娃好啊!女娃好啊!”
而后接过孩子抱在手里,襁褓中的小婴儿竟笑得如月牙一般。
林江转过头满怀感激的看着若空道长,“道长,今日若非道长之大恩,我… 我林江,无以为报,还请道长为小女赐名。”
若空道长仰头望了望天上那轮满月,“吸天地之灵气,汲万物之精华,望日而生,与月同辉,就叫月兮吧,林月兮。”
“林月兮,好名字!”林江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笑道。
“月兮月兮,盈缺有时。”
空灵的声音在院内响起,待他们抬起头来,才发现若空道长已然走远了,渐渐消隐于夜色中。
而此时,若空道长一见到这五岁女童林月兮时而面颊青紫,时而大汗淋漓的模样,眼角竟隐隐泛起了些微笑意。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若虚若实,唯念其心。”
若空道长又是这一句,语罢,将拂尘轻轻拂过林月兮的头上,她不安的情绪也随之渐而安然。
她站在无尽虚空之中,两只手臂被拉扯得生疼。
左边的秦月说,“你叫秦月,五岁丧母,由爸爸一手带大,你还有阿姨和弟弟,还有陈翎,你最好的朋友!”
右边的林月兮时而五岁女童模样,稚嫩的童音,时而二八年华,姣好的面庞,她说,“你是林月兮,自幼从师,你有疼惜你的父母,还有你最爱的师兄!”
她头痛欲裂,想要逃离这群恶魔,恶魔!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若虚若实,唯念其心。”
谁在说话?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若虚若实,唯念其心?” 她讷讷地重复了一遍所听到的话。
唯念其心。
一朵并蒂莲在天地交汇之处缓缓绽放开来,美艳到极致的光芒,散发着馥郁的芬芳,一半叫秦月,一半名为林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