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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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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黑仔下楼,宁琅瞄了那小箱子一眼,略略思忖,便从衣兜里掏烟,抖了根出来,一手拿烟一手拿着那个价格不菲的打火机,走到齐放面前,笑道:“齐先生请。”
宁琅是个标准的美人,因为带了点白俄血统,有天然的混血优势,五官轮廓比亚洲人要深,线条又比白种人柔和,皮肤雪白细腻,身材高挑修长。此时,她在宝石蓝的羊绒高领衫外穿了件长及脚踝的同款大衣,腰上系了根腰带,勾勒出一段凹陷的弧度,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伸手揽上去,护在怀里。
齐放的目光从腰带上的简洁利落的结扣,移到眼皮子底下的烟盒以及烟盒底下的素手上,这双手和她的主人一样,同样干净利落,不染指甲不戴饰品,只是左手食指内侧有一点点浅黄的痕迹,他忍不住又说了句:“吸烟有害健康。”
宁琅把烟晃了晃:“齐先生这样讲,烟草局的人会哭的。”
齐放没有再拒绝,低头把那根冒出来的叼了。宁琅近了一步,叮的一声打燃了火。小旅馆的前后门都大打开着,狂风卷着雪花飘进来,小小的烟火被吹得东倒西歪。齐放双手微曲,给小火苗搭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他深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宁琅往旁边走了两步,拣了衣角,在章二身边蹲下:“章二先生,别来无恙?”
章二咽了口唾沫,但嗓子硬的厉害,呛得他咳嗽得几乎吐出来:“宁老师……”
“别,章二先生这声老师我可当不起,”宁琅微微笑道,“我该叫你老师才对,章二老师您说是吧?”
章二往后挪了挪,头偏向一旁,不敢看宁琅:“宁老师说笑了……”
宁琅笑起来,眼睛微咪,眼角泛起细细的皱纹,冷声道:“看在章大先生尸骨未寒的份上我也就不多追究,杯子在哪?”
章二装糊涂:“不是已经给你了……”
“我都追上门了你还敢说这句话。”宁琅气笑了,指着黑仔提着的檀木箱子,冷声道,“难道章大先生活着时没跟你交代清楚,你家博古架上保险柜里那些个珠宝古董,有一半都是我寄存的,就连那檀木匣子也是我的!我看在当年那点子情分上不计较他偷卖了我的东西……整整一百三十二件,但凡他还有一点良心能给我留那么几件,我也不会为点钱大过年的都得东奔西走!好吧,你的债还完了,你哥又生病了,当吧,卖吧,把我的东西全折腾完了,你家的东西却一件没少,你哥就是这样保管我东西的?敢情我宁琅在你哥俩面就是傻缺、冤大头?”
“不、不是这样的……”
宁琅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轻微的折痕,淡淡道:“等我上门拿东西,就只剩一套紫砂壶了,我还得谢谢你们章氏兄弟,旁人一辈子拼了命也花不完的钱,你哥俩五年就帮我倒腾完了,唯一剩的一套紫砂壶你还敢给我动手脚,换了个仿品杯子。也怪我当时气昏了头,想着给你那临死的哥留点面子,没有拆封检查,临到头急着用钱了,才发现打雁的被雁了眼。几年不见你胆子长倒是见长,可怎么不多长点呢,只换了杯子算什么,像你哥那样都给我吞了才叫厉害,你怎么不干脆拿一整套假货给我?要那样我还能竖个拇指夸一声章大先生后继有人!”
“宁……我哥他……”
“杯子在哪?”
章二捂着手哀嚎一声:“摔、摔坏了……”
“在哪!”
章二惨叫起来:“箱、箱子里……”
宁琅松开脚,结实的马丁靴靴底是一颗颗坚硬的凸起,防滑,防水,防蚊虫叮咬,最适宜长途跋涉。
“今儿也和齐先生打了两个照面,看得出齐先生是个爽快人,您看我也跋山涉水跑了这么远……不如这样,您把东西带回去也是找人折现,那只紫砂杯子市场价也就十来万,我出二十万,当给齐先生出点油钱,齐先生也帮我个忙,咱们交个朋友。”
齐放弹了弹烟灰,脸上似笑非笑:“交个朋友?”
宁琅扬了扬手上的打火机,偏头笑道:“齐先生见面礼都给了,总不能我敬的烟还没抽完,转头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吧?”
黑仔这时凑上前来,嘻嘻笑道:“我三哥平日最怜惜靓女,宁小姐人长得好,又会做事,三哥当然卖你面子啦。你说是吧,三哥?”
见齐放并未阻拦,脸上也是淡淡的,黑仔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意思,把檀木箱子放前台柜面上,嘻嘻哈哈的打开:“宁小姐,过来看看,哪个是你要的杯子?”
宁琅等了等,见齐放点头了才往前台走。
老板娘已经吓傻了,这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阵仗在现实生活中演绎出来,并没有“酷、帅”之类的形容,只有冷冰冰的威胁和暴力。赶来的老板见店里没什么损失,结果也已经出来了,就没有贸然开口,只低声安抚着老板娘。
箱子并不大,几乎一目了然,每一件东西都被塑料防震薄膜包裹很妥当,宁琅从角落里拿了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出来,拆开包装,里面是个紫砂茶杯。
细细查看了一番,宁琅才道:“齐先生是转账还是支票?”
齐放报了一串数字。
宁琅掏出手机,连上网,没一会齐放那边就接到到账短信。
“天气越来越糟了,照这样子再等一晚,怕是要封山。这往南开两个小时就是Z市,齐先生打算连夜回去,还是先去Z市休息?”
齐放看了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章二,眉头微微皱起:“直接回。”
“我在Z市正好有点事,就不和你们同路了,回去以后再联系。”
黑仔拎着箱子,从兜里掏了一叠粉红拍前台上,算是给了压惊费,转头笑道:“宁小姐都不留个电话,以后怎么联系?”
“要留电话就能找到人,我们今儿就不用跑这么远来堵人了。”宁琅笑道:“齐先生贵人事忙,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吩咐下边人一声便是,随传随到不敢保证,有呼有应这个能肯定。两位一路顺风,我先走一步。”
暴风雪太大,手机信号也不怎么好,快到Z市了才打通电话。
那边杨慎几乎快哭出来了:“小师姐,你今儿上哪玩去了?老王跟了我一天了,春拍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开了天窗,就算他不灭了我,我也要去跳涪江自杀啊。”
“我在Z市,东西已经到手,这天气开车过来一准儿堵路上。明儿九点开拍,你让老王把紫砂壶挪到下午去当大轴。”宁琅把车拐上三环,道,“三点之前,我就是爬,也要带着东西爬过来。”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陈老的狮球壶虽然百万以上,就算是一壶四杯整一套也最多翻倍,够不上大轴啊。”
“老弟啊,等着请客吧,你这回赚大发了。”宁琅笑起来,语气里也是止不住的愉悦,“也怪我以前好东西太多,对这壶没怎么上心,刚才我才发现,这狮球壶不是陈老的,是顾老的。你想一想,顾大师的狮球壶成套的只有那么一批四套,两套在博物馆,一套我小时候给摔碎了,市面上能流动的只有这一套!赶紧的,让老王把大轴那什么乾隆绿釉胆瓶换了,那东西就我所知都有二十来件,不定还有多少被那些个老狐狸藏起来了。”
“什么!你确定?我这一批老手可都鉴定是陈老的!”在旁边听得干着急的老王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把电话一把夺过来,直接问道,“宁老师,你手上那杯子倒底藏了什么秘密,怎么就能确认是顾大师的?”
“若不是我小时候淘气把我姥爷那套摔碎了,我也不知道顾大师还有这么个爱好。”宁琅大笑道:“我这会开着车呢,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老王,你先把你公司里那些个顾问和圈里的大佬都叫上,一个小时后我把高清图片传过来,让老哥哥开开眼界。那两个博物馆的当家你也通知一下,待会结果保管让他们瞠目结舌。”
Z市是港口城市,虽然不是特别大,但风景特别好,市里五星级的酒店也有七八座,眼下春节的余韵还很浓,若非上头抓得严,搁往年这时段,别说五星级酒店了,三星级的也不容易定。
宁琅让客服准备了一套单反,以及一个放大镜,略略洗漱后便倒腾起来。
杯子上薄下厚,底座十分端庄厚重。章二并没有撒谎,杯子确实是摔坏了,底座有一处小小的缝隙。可能就是因为这处缝隙,让章二不得不冒险换了一个十分相像的杯子,照他看来,都是近代的东西,仿冒和真货并不是差别很大。
宁琅那双眼睛,早些年在圈子里几乎人人都得叹一声天赋异禀,在小旅馆的时候,因为先前被骗过一次,东西到手后便仔细的看了看,尤其是这处缝隙,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没错,她隐约听到了风的回声,就在这处小缝隙里。
顾大师的狮球壶套装版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特点,便是在这底座上,它的底座是双层的,中间有一层薄薄的空隙。不仅于此,这位顾大师还在第一层底座上留了些东西。
宁琅用放大镜放到极限,再用单反照了几张相片,在电脑里处理了一下,便传给网络那头被聚集在一起满脑子雾水的老头子们。
尽管做了最大程度的努力,毕竟没有专业器具,从那条缝隙里也只能隐约发现点问题,但并不能十分清晰。
但这点问题已经足够这群老玩主们兴奋了。
寄放在涪城等待拍卖的壶和三只杯子被立刻送到实验室,扫描的结果当真让人目瞪口呆。
三个杯子底座夹层里分别刻了一句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时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
宁琅手上这个杯子便是最后一句:满城尽带黄金甲。
壶的底座夹层里刻的是:纵横天下,玉壶冰心。
是为“平天下”。
不出意外,博物馆那两套应该分别是修身和治国,因为之前“齐家”那套已经被她摔碎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巅峰之作平天下,不管是实际价值还是寓意,没有哪个豪客会不喜欢。
宁琅的松了口气,否极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