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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途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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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季植真醒来时,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在山里迷路,被人给救了。他往窗外看了看,有雪光和灯光——车子正开在一家宾馆的门口,刚把他震醒的,就是车子驶过减速带的晃动。瞄了一眼车内的时钟:三点二十分。
“高速封道了,我们住一晚再走。”副驾上的男人转头对他说。季植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因为不想太麻烦别人,他原本跟二人说好到石涧镇就下车;没想到自己一觉睡过去,对方也没叫他,结果一下子连县城都到了。
不封道的话,难道就直接开上高速了吗?季植真十分不解,心想我并没说目的地呀。
见季植真似乎还迷糊着,那两人也不催促,自行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包括季植真那个脏兮兮的背包。
“穿上鞋,下来!”收拾好行李,副驾男拉开车门,弯腰对季植真喊了一声,顺手把季植真放在地垫上的脏衣服也拿了出去。
季植真觉得自己睡过去的这两三个小时里,车上的两人似乎把最初对他的戒备、疏离都放下了,将他当成同伴在照顾。
外面非常冷,好在车子就停在正门口,几步路就进入了温暖的大堂。虽然灯光明亮,但大堂内也没其他客人,季植真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了。这是一间挂牌三星的酒店,装饰已经有些陈旧,名字就叫做石涧宾馆,季植真估计这是县城唯一的星级宾馆了。
“不好意思,先生,因为忽然下大雪,前面高速封道,好些人从高速下来住宿,我们只剩一个标间了——只有两张床,你们住吗?”前台小姐看着先一步过来办手续的开车男人,等着答复。
开车男愣了下,随即看了一眼季植真,回头对前台说:“不折腾了,住吧。”
季植真下车的时候都想好了,为了报答两人,他要抢着把房费付了,这样第二天分手的时候,他就可以安心了。顺便再问个地址下来,回去后给他们寄点特产。
然而,从上他们的车到现在,这两人话不多,气势却够足的,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小跟班,啥事不要他操心却也不问他的意见。季植真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应该在自己的圈子里混得还不错,满有主意的,搞不好性格还有点霸道。不过他们两个自己倒是很默契的样子,说话做事并不讨论,但不管谁做主,另一方好像都完全没意见。
这种气氛下,要他冲上去抢着付钱,说“押金我来付”什么的,季植真觉得很难为情,做不出来。
登记入住的时候,季植真在身份证上看到了开车的男人的名字,顾峥铭。
房间的床倒是比许多酒店的要大上一点,空间也比较大。季植真趁着那两位还没发话,赶紧表示:“那个,我包里有睡袋,可以打地铺,反正我们驴友幕天席地的时候多了。”
顾峥铭这次又笑了下,不过也没说什么。
副驾男,季植真现在知道人家大名陈廷。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姓地称呼救命恩人,季植真的嘴从小不甜,对着陌生人喊不出大哥小哥的,于是在顾峥铭办手续时,他终于开口了:“您贵姓呀?”“陈廷,朝廷的廷。”陈廷似乎总是惜字如金,让季植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还是陈廷开口了:“你先去洗澡。”
对着这两人,季植真总有不被人当回事的感觉,可对方对他似乎又挺照顾的,让他挑不出什么理。
洗完澡出来,房间格局有了点变化,原本各占一边的两张床被并到了一起。季植真甚至发现自己的钱包和手机也被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它们原先放在冲锋衣的内袋里,手机甚至还充上了电!
“我居然把它们就那么和脏衣服一起扔在了地上!”还没等季植真为自己没屁股的行为懊悔,另一种情绪迅速在心里滋生——他感到自己被冒犯了。没错,这两个男人是帮了自己极大的忙,但是这样就可以擅自掏他的口袋了吗?他一时很生气,一时又想难道真的要因此对恩人翻脸吗?翻脸以后要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冲出去在大雪天里另外找房间?
“要跟谁报平安吗?你的手机断电太久,恐怕还得充一会儿才能开机。”
季植真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陈廷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拿着一只手机递到面前。陈廷似乎只贴身穿了件羊绒衫,在明亮的灯光下近距离看,显得他整个人比较修长,然而肩背部十分厚实,胳膊腿都不算粗壮,但在贴身毛衣跟牛仔裤的包裹下,隐隐可以看出肌肉线条。季植真暗暗羡慕了下,决定自己回去后,一定要把那张荒废了很久的健身卡余额用完。
接过手机,他诚心地说了声谢谢,为自己刚刚腹诽两人的小肚鸡肠惭愧了下。
父母和哥嫂一起住,自己出来玩的事情本就没有告诉他们,这么大了也没必要遇到点迷路的事情就半夜打电话回去汇报,惊扰老人家。需要打电话的,只有之前同自己一起上山的两位同伴,这么一想,季植真顿时着急起来:居然没有在遇到陈顾二人的第一时间联络同伴!
电话很快拨通了。
“任哥,我植真呀。你跟好哥现在哪里?安全吗?”同伴听到他的声音时,都没顾得上听他说话,立马追问他的处境。这让季植真心里一阵感动,萍水相逢,居然遇上不少好人,这一趟出来的值。任哥两人下雪时已经翻过山头,在一农家住了下来。虽然跟任哥他们也不过是几天旅伴的关系,但那两人对他这个菜鸟颇为照顾,也算得上臭味相投,慢热如他也忍不住对这两位亲昵起来。在一起时没觉得,现在能跟他们说上话,季植真觉得特别放松、特别亲切。他确认对方安全后,他简单将自己迷路直至深夜才出山、被路人捎带到县城大致讲了下,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季植真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里倒是有点小雀跃——不妨在这座小县城待两天,这边有这么大雪也属难得,听说城郊有一处温泉……听到开的声响,季植真转过声,刚好看到顾峥铭已经洗好出来,换陈廷进去洗。这才想起手里的可是别人的电话!
季植真将手机放在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冲走过的顾峥铭微微一笑。
眼神正好与顾峥铭的撞上,心里忍不住一惊。
一路过来顾峥铭除了自顾自地轻笑过两下,没有与他有过交流,虽然一直沉默,但因为这两声笑,季植真自动地将他归为比较好相处的人,起码比陈廷要和善。然而,这一刻的对视,让他想起一个词,“深深望着”。没错,顾峥铭嘴角微微含着笑,这种浅笑只是浮现在脸上的一点点礼貌;但他的眼神却郑重许多,不是随意的打量,不是细细地观察,是深深地望着季植真,似乎能将季植真整个人囫囵地裹住,用劲地揉搓。
这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熟人、看朋友的眼神。
季植真心里惊了一下,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