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狗尾巴草爱发呆

17、悦人 第十七

　　第十七章悦人
　　新年越加临近，顾宅上下再次感受到了家里气氛的微妙变化。
　　王嫂胸中的那点点不平之气消退了，在她看来，顾峥铭的好意终于得到了一些回应。虽然，季植真当着大家的面，依然有意无意地与顾峥铭保持距离，但似乎是羞涩多于敌意。这样一来，她平日里照顾季植真的饮食，倒真正上心起来，以前都做些顾峥铭爱吃的，如今开始留意季植真的饮食习惯。
　　老韩自然也感受到了变化，他猜想近来是不会有大冲突发生了。然而，尽心尽职如他，也并不因此有所松懈，对季植真的紧迫盯人并没有放松。除非，是待在家中越来越久的顾峥铭，出来打破那些规定。
　　顾峥铭的好心情，是显而易见的。每日回家，家中必有温暖的灯光迎候，屋中还有一具温热年轻的身体，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明净温顺的灵魂。这具身体和这颗灵魂，都属于他。他时常感到烦躁的心胸，和总是因高度运转而疲累不堪的头脑，仿佛是得到了抚慰，都平伏了下来，宁静祥和。
　　宁静祥和，这个感觉很好，很轻松很舒服。
　　顾峥铭这天甚至把陈廷叫到了家中，两人将季植真叫出卧室，让他前进、后腿、转身，比高量身地忙活了一番。随后，两人又兴冲冲出门，为季植真地定做、购买过年穿的新衣服去了。
　　陈廷对季植真如今的乖顺，自然是满意的。
　　“千万别耍花招！惹毛了峥铭，你可受不了。”趁着顾峥铭走开，陈廷将季植真扯到沙发上坐下，装出一副冷脸来威胁他。
　　季植真低着头不吭声，手指使劲搓着左手手背上一小块污迹，那是他拿顾峥铭的笔涂画时不小心沾上的。
　　陈廷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气愤委屈又不愿发作出来的样子，感觉还是有必要敲打他一下。
　　“你看，峥铭其实很好相处。你好好陪着他，不要闹，对你，对他都好……”
　　“要多久？”
　　陈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然而，仿佛是怜惜了他似的，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其实，也并不是太糟是不是？他的本性并不是一个凶暴的人……你先好好陪他过完这个年，年后，我帮你跟他提，看看能不能让你出去上班。”
　　停顿片刻后，神色越加和缓下来，“至于，你家里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有短信他们报平安”。
　　“我家里人……都好吗？”季植真的声音微微哽咽起来，感觉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便赶紧低下去深呼吸。
　　“你真愿意我们知道你家里的事情吗？”原本语气和缓的陈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怕，我们做什么事情？”
　　这话说得语气怪异，半是玩笑半是挑衅。半个月前，季植真听到这个话，一定当场就发作了，然而，此刻他只觉得无力和无奈。
　　“不要牵扯到他们。”季植真顾不上眼里还含着泪水，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我都已经……还要怎么样呢？”这样的退让和妥协，你们还觉得不够吗？
　　陈廷没有回答，只将手放到季植真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阿廷？”不知什么时候，顾峥铭走到了沙发边，眼睛看着陈廷。
　　“啊，峥铭。”陈廷夸张地将手从季植真身上拿开，“别这么虎视眈眈的——我只是给他讲了讲家里的事情。”
　　顾、季二人无人回应他的幽默。
　　“吃了晚饭，自己先睡吧，我会晚回来。”顾峥铭也并不追究季植真异常的神色，同陈廷一前一后地下楼出门。
　　过了两天，季植真的新衣同顾峥铭的一起送到了，王嫂拆了包装按照尺码一一收好。给季植真买的，有正装也有羽绒服、牛仔裤，以及一大堆各种配搭小件。正装是三套西装，顾峥铭晚上回来听说衣服送来了，顿时兴致勃勃起来，亲自去衣帽间拿了一套铁灰色西装要让季植真试穿。
　　季植真衣冠不整时日久了，对着平整笔挺的西装和扣子紧密的衬衫，简直有些手足无措。
　　见他迟疑，顾峥铭亲自动手，帮他脱去家居服，换上新衣。
　　这些日子，季植真不是病就是睡，虽然所穿衣服都是料子上乘、做工精细的高档货，但因为都属过于休闲的家居服一类，头发也长长了，在顾峥铭看来，别有一股性感的颓废之美。
　　然而，难免显得懒散拖拉了一些。如今换上西装，季植真肩膀平正、蜂腰窄臀的好身材顿时展露无遗，加上面孔白皙，手脚修长，颇有点官仔骨骨的意思。
　　这又一种风度翩翩的饱满气质，让顾峥铭心中颇为得意。站在季植真身后，在穿衣镜中，追着他略略躲闪的眼光，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来。
　　顾峥铭的好心情慢慢地透出来，他带着西装革履的季植真，第一次下楼坐在大餐桌前等着王嫂上菜开饭。老韩见他们下来，就上来跟顾峥铭告退——向来是顾峥铭回家他下班，见到季植真的新形象，也忍不住一呆。
　　“新衣服很精神。”片刻犹豫后，他还是忍不住微微笑着对顾峥铭赞了一句。面对季植真他时常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既没法当做男子汉平等待之，也总不能当做女孩子恭维奉承。
　　倒是王嫂，毫不遮掩自己的欣赏之情，极亲热地对着季植真又摸又拍，连夸“后生好看”。“就是太瘦了些，你要多吃点。”又对季植真说：“这个头发也要去理一理了，保管更帅。”
　　顾峥铭任王嫂手口齐动，将季植真一顿狠夸。他还看到，季植真仿佛是不忍拂了王嫂好意，竟勉强露出一点点微笑。
　　这顿晚餐，在王嫂开开心心、忙忙碌碌中，开始了。
　　季植真的心内却没有丝毫的愉悦，他想起了女同事们爱看的偶像剧中的经典语录“男人给女人买漂亮衣服是为了脱下它”。镜中超乎平常好看的自己、顾峥铭沉静而灼热的目光，只让他更加惊恐和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