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狗尾巴草爱发呆

16、妥协 第十六

　　第十六章妥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堪称平静，而农历新年也越来越近了。
　　季植真仿佛进入了他人生的第二个婴儿期，吃食住行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所需要做的就是接受，一天的时光中，他被密不透风地关注着。睡到自然醒，睁眼不超过5分钟，便会被督促着洗漱，穿上柔软洁净的家居服，然后是丰富的早餐，甚至连剃须这件以往经常被季植真忽略的事情，在这里也被一天一剃地严格进行着；吃饭每次都有人随伺在旁，一顿饭不能少于一碗，饭后被扶着散步半小时，接着便是娱乐时间，书籍、电视、游戏可任选……一切都是有序规律的。而这个家中唯有一个人会打破这些程序——只要顾峥铭一回家，就会完全随着他的心意做任意的事。
　　令他行动不便的腰伤和屡遭压制的挫败感，让季植真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不再做无望的剧烈挣扎和反抗，仿佛也如同婴儿一样学会了全盘接受。甚至对于床上顾峥铭对他的上下其手，也都咬牙忍耐了。
　　整个顾宅随着季植真的平静温顺呈现出一份奇异的和谐。顾峥铭在季植真腰伤之后再没显示出狠戾的一面，正一点点完成从绑架犯到情人的角色过渡，他甚至收起了陈廷当初拿过来那些东西，不再加诸季植真除精神压迫之外的其他束缚。
　　而在王嫂看来，顾峥铭对待季植真，相比顾峥铭对待丁小丽，多了一份主动——简直是有点迷恋的味道；有时候，甚至比他对待儿子更多出一份耐心。虽然是在受制于人这样特殊的情况下，王嫂也能从季植真身上看出那点点娇气——这孩子在家一定是十分受宠的，这样的孩子往往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感情打动，心硬得很。事到如今，王嫂已经彻底放下季植真向她求助时那点不安，倒为顾峥铭有些不平起来——这得热脸贴冷屁股到什么时候？
　　老韩的近来的日子也过得轻松，无论季植真是真听话假听话，无论他心里有多少算计多少躁动，只要没有真惹出事情，不逃不伤，他就是完成了工作任务。至于，算了，其他就不要多想了，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只有季植真的心里每天都翻江倒海、起伏不定，认清现实带来的无力感甚至比突遭打击时更令人绝望。而表面上的这份和谐假象，让他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仿佛与犯罪与暴行苟合的焦灼感中。他倒是很奇怪自己在这么不安中还能睡得那么好。

　　离新年还有十余天，过年的忙碌和喜气也传到顾家。王嫂和老韩赶着顾峥铭在家的周末，出门采买。
　　顾峥铭也逐渐从公务中脱身出来，待在家中的时间越来越久，这更给季植真带来莫大的压迫感。这一天，顾峥铭早早回家，和季植真认认真真一起吃了顿晚饭。顾峥铭和季植真一起吃饭时，通常不到楼下餐厅，只在客厅边缘与花园一幕之隔的小桌上进行。
　　季植真在他有意无意的视线中，食不甘味，好不容易吃完一碗饭。顾峥铭见他犹豫着放下筷子，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腰还痛不痛？”顾峥铭从桌边起身，走到季植真的身边，右手抚在他的侧腰。
　　季植真没有抬头，轻轻地摇了下头。其实是还没有完全复原的，走路、弯腰的时候都要提着小心，不然“嚯”得一下闷痛。
　　顾峥铭放在季植真腰上的手微微使力，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双手从背后抱住，两人面对庭院而立。顾峥铭高出季植真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将脸贴在季植真的头侧。
　　冬季天黑得早，廊下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和着庭院里朦胧稀疏的灯光，偶有北方刮过，似乎连灯光都发颤了，让一切更加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衬得室内更加温暖华丽。
　　一时间，季植真有些恍惚，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又为何落人身后这人的怀抱。
　　他想起自己的小公寓，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夜晚，自己一定是懒得出门的。公司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了，就待在家里打打游戏、搞搞图片、看看闲书，实在无聊了，就抓个人瞎侃一通——年前的这段空闲日子是最无聊也最好过了。反正家里方便面充足，冰箱里也必定备着蔬菜，吃吐了方便面，弄点小火锅、做点小点心也是很美味的.....几天不出门一点压力也没有。
　　“想什么呢？”
　　季植真脑中温暖的幻影瞬间消退，顾峥铭客厅中华灯盛放，堪称璀璨，逼压得季植真想要捂住双眼、抱住脑袋蜷缩至黑暗处。
　　想要抽手，却发现身后男人的双手与他左右手，手指相扣，交叠在自己的腹部；唇齿在季植真的右耳上轻触轻咬着。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季植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出了自己内心的软弱。
　　外面是玻璃与墙壁的牢笼，身后是温暖臂弯的囚困。如若不做一点点妥协，他甚至无法自由地关掉那盏璀璨到晃人眼的水晶吊灯。
　　他太想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中。
　　“你会放了我吗？”季植真鼓足勇气，转头去找顾峥铭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顾峥铭的嘴唇擦过他的右脸，停在离他几厘米远的，二人呼出的灼热气息扑打在对方脸上。只要轻轻一探，顾峥铭的嘴唇就能碰上季峥铭的——这一个危险而暧昧的姿势，看起来更像是季植真的在主动亲近他。
　　然而，季植真无法再退，他受不了了，这种天天如被紧缚的生活，让他感觉要窒息了，内心鼓荡的焦灼感越来越盛，四处奔突寻不到出口，令他感觉自己很快就会崩溃。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过不下去了。
　　季植真的眼睛就在顾峥铭灼热的视线里，渐渐湿润起来，亮晶晶地带着蛊惑人的热度。
　　顾峥铭的视线近乎贪婪起来——季植真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那是把一切希望都付诸于对方、把所有权利都交予对方的视线。他在求他做一个决定，一个可以左右他人生的决定。
　　这样的眼神，让顾峥铭心脏和脚趾同时升腾起一股尖锐的麻意，再四散之浑身百骼。
　　“哦，我的小动物啊。”他微微低头去含季植真的唇。季植真没有躲闪，只是脱力般将身体完全靠在顾峥铭的肩膀和胳膊上，让顾峥铭负担他的几乎全身的重量，迎接一场温柔的暴风雨，柔顺地接受它的肆虐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