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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4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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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去。
“贞子!”我喊道。
“贞子——”程田跟着喊。
贞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该不会是遇见鬼了吧?我惊恐地看着程田。程田被我吓着了,说:“咱们还是别找了,快回家吧。”
“不行,不能丢下贞子。”我说。
“要不报警吧?”
“和警察说什么?我们的邻居突然消失了?”我反问他。
“那怎么办?”
“先回家睡觉,明天去贞子家问问。”
“你和程田到底说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在梦中,我冲贞子吼道。她满脸怒气地站在那,然后消失了。
我很生气,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还是很生气。我穿上衣服,跑去程田家。
程田看起来比我还糟糕,眼圈红肿,脸色青灰。仿佛一夜之间,他的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气的空壳。
我抑制住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昨天晚上,贞子和你说什么了?”比起贞子去哪了,我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
程田坐在床上,沙哑地说,“她向我表白了,我拒绝了。我想了一夜,她会不会——”
她真的表白了,我不相信,她喜欢的人竟然是程田。我还以为,至少,我觉得,和程田比起来,她或许更喜欢我。我像一支被抽走了空气的瘪气球,靠着墙滑下去。
“叶子,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你继续说。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想不开,趁我们不注意,”程田看我,艰难地说,“跳进河里自杀了?”
又是自杀?贞子自杀了?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女孩,你别胡说。”我坐起来,接二连三的出现自杀这个字眼,让我很反感。“我了解她,她不会做那种事。”
“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程田说,“你知道她被班里的同学叫做贞子有多难过?你知道女生总是欺负她,就是因为她经常和我在一起?你知道她总是偷偷的哭,半夜会给我发短消息?她有自己的烦恼。”
而这些烦恼,她竟然只告诉了程田?我的怒火又开始燃烧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很急切的砸门声。
我一下子站起来,“是贞子!”
“等等。”程田叫住我。
“我去开门。”我兴奋地跑出去。有些话,不管她怎么想,我一定要告诉她。
“叶子,珍珍在不在这?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去了。”门外站着的是贞子的母亲,着急地看着屋里。
我愣在原地,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
“阿姨,贞子不在,我们没见她。您要不要进来坐坐?”程田的声音从里面喊过来。
“不了。你们要是见到她,让她和我联系。”贞子妈妈急匆匆下了楼。
我关上门,走进卧室,看着程田。
“对不起,我实在说不出口。”程田抱着脑袋,害怕地缩在床上。
想到他最近经历的事情,父母离婚,母亲发疯,我忽然觉得如果再逼程田,他说不准也会自杀。
我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坐到他身边,“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程田摇头,眼中又泛出泪水。他身上让人羡慕崇拜的光芒消失了,在我看来,他从来没有发出过那种光。
“今天凌晨,在N19高速公路段上发生一起车祸。一辆丰田越野车撞上护栏,侧翻到路面下。司机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根据医护人员的回忆,这名男子临死前,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在路上,有个女孩’。警方调取了监控录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女孩.....”
吃早饭的时候,电视里播出的一条新闻引起我注意。
“程田,那个女孩会不会是贞子?”我放下筷子,盯着电视。还没来及细看,就跳到下一条新闻了。
“贞子怎么会在高速公路上?”程田喝着粥,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们得去看看。”我只是有种感觉,贞子可能会在那。
“我想先去看看我妈妈,看完她我再联系你。”程田把碗筷收拾好,走进厨房。
“好吧。”我注意到程田瞬间阴郁的表情,精神病院一直都是折磨人的地方,把自己的母亲送到那,一定很不好受。
骑了两个小时左右,我来到N19高速路,穿过一片农田和树林,我把自行车搬到高速公路上。
“嘿!这上面不让骑车!”没几分钟就会有个人打开车窗冲我喊。
“知道了!”我飞快地骑着,风将T恤吹地鼓起来,冷飕飕地穿过肋下。
我差一点找不到出事故的地方。原本以为,会有警察和记者在,可除了还没来及修补的断裂护栏,这里就和其他地方一样正常。
我有些失望,把车子锁在路边,沿着汽车侧翻的痕迹走下高速。
想象一下当时惨烈的场面。快速行驶的越野车突然转向一侧,摩擦着护栏飞奔着,然后冲出路面,翻滚着摔进了树林。几个小时后,这里就这只剩下一些折断的树枝,和满地的落叶。
我绕着树林走着,除了几处不算新鲜的血迹,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调查的了。
一阵风从我的头顶吹过,我抬起头,看见树上挂着一块布条。我捡起一根树枝,把它弄下来,凑到眼前看着。布条是粉色的,不是白色。
“在路上,有个女孩。”我忽然想到司机临死前这样说过。
天啊,我在心里惊呼一声,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5
回去的路上我给程田打了电话,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找到贞子了吗?”程田一见面就问。
“先喝口水。”我让他坐下,一边思考着下面的话要如何说。
“你快说吧。她在哪?”程田很焦急。
“昨天晚上,我们送贞子回家,转弯的时候有辆汽车,记得吗?”我决定开门见山。
“记得。”
“我猜那辆车应该就是新闻里说的出车祸的车。”
“什么意思?”程田问。
“汽车撞了上贞子,并把她,”我深呼吸一下,“拖走了。然后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
“原来是这样,所以贞子才会消失。”程田嘟囔着,阴沉着脸点点头。
“你有证据吗?”
我从兜里掏出那块布条,“这是我在车祸现场找到的,是贞子裙子上的。”
他拿过去看看,“你确定?”
“我确定。”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贞子的飘带上印着粉色的小花,那晚她把它举到我面前,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贞子是怎么从车上下来的?我和程田似乎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要把这个给警察吗?”程田是在说布条。
“我不知道。”
“那么贞子的尸体呢?”
对我来说这才是重点,“我要找到贞子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找?”程田说。
我展开路上买的地图,将贞子出事的地点和车祸地点标注出来。
“两点的距离按最短路线行驶有27公里,按照平均车速60码,30到40分钟就应该到了。我们遇上贞子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而出车祸的时间是0点20分左右,中间一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我假设,司机是在中途发现了贞子在自己车下面,然后把她弄出来,又扔到了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可能是任何地方,比如街角,比如垃圾桶,但最有可能的是一个隐秘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比如河里,如果是这样,就很难找到了。所以我打算沿路去找,把汽车可能经过的地方都找一遍,或许能找到贞子。”
等我说完,程田的神色变的有些奇怪,问,“你有没有想过,司机为什么会出车祸?”
“大概是爆胎。”我合上地图,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和程田再也没有提过那晚发生的事。而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日复一日的寻找着贞子。那年的暑假,对于我来说,是热浪夹杂着沥青的味道,一切都那么苍白,炫目。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看到了贞子。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头发和树叶混在一起,躺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天空。她的身上爬满苍蝇和蛆虫,在骨头和腐肉里钻来钻去。
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在她的指骨旁边。我走上前,捡起来。是我们的校牌,上面写着:程田,x市第一高级中学。竟然是程田的校牌。
那一瞬间,仿佛贞子身上所有的虫子都跑进了我心里,啃噬着。在最后的时刻,她在想的人果然是程田。
我跑到路边一个公用电话,匿名报了警。
6
“你说那个女孩叫郭珍珍?”我问。
“没错,郭珍珍,怎么了?”
半年前,我遇到高中的同班同学唐川,他当了警察。一见我,就要请我喝酒。
“还记得那个自杀的音乐老师吗?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自杀了。真没想到啊。”半瓶白酒过后,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没想到什么?”我顺着他的话问。
“她是别人的情妇。”唐川笑着说,“你绝对想不到,她是谁的情妇。”
“谁的情妇?”我装着很感兴趣地问。
“你最好的朋友,程田的爸爸。真搞不懂,那男人都离婚了,原配也疯了,眼看着她就苦尽甘来了,是吧?恩,可能是良心不安,那么漂亮的人,死的时候可真难看,我看过照片的,在风扇上吊着,真恐怖。发现她的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郭珍珍,对,当天晚上就出车祸了,是不是很诡异......”
他的话像钟一样在我脑中撞击着,将我的内疚与痛苦都撞碎了,一片一片全化成了愤怒。那年夏天的事像片段一样在我脑中闪回,程田、音乐老师、贞子、母亲、离婚,终于联系在了一起。
第二天,我给程田打了一个电话。这是高中毕业后唯一的一次联系,我想,也会是最后一次联系。
过了这么久,他还能立刻听出我的声音,
“叶之,怎么是你?我正在忙,改天再打给你。”
“等等!”我叫住他,“我想和你谈谈贞子的事情。”
那边一阵沉默,然后,听到他叹了口气,说道:“到现在,我还能听到贞子的叫声,她总在我耳边问,你为什么拒绝我?叶子,你知道,我只把她当成妹妹。”
“是吗?那你一定不知道昨天我见到了贞子。”
“你说什么?!”
“现在,你楼下的咖啡厅,我等你。”
不到五分钟,程田出现在我面前。他变得更加帅气、成熟。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行政人事总监。看来,出了校园,他依旧当着主角。
“叶之,你说你见到贞子了,你疯了吗?她早死了。”
“我没疯,我看到的是贞子的鬼魂,她的鬼魂来找我了,把这个给了我。”
我把校牌举到他眼前。
程田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低下头看着手指,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如常。“我不明白。”
“那好,我来告诉你。那时你的父亲因为有了外遇和你的母亲离婚了,你母亲受不了打击疯了。你痛恨那个第三者,所以你用电话线勒死她,再把她吊在风扇上,让她看起来像自杀。那个女人是谁?你很清楚,就是我们学校教高一课程的音乐老师。很不巧,可怜的贞子放学后恰好经过音乐教室。她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事,她没有立刻报警,而是准备劝你自首,不是吗?“
我停下来,看程田,他始终一脸平淡。我继续说,
”贞子在小路上等着你,是和你说自首的事对吧?我一直耿耿于怀,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没想到会是这样。你杀害了音乐老师后逃走了。却把校牌落在了现场,贞子发现后捡了起来,她想保留到你自首后。
那天晚上,汽车开过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把贞子扔了出去。你想等她被撞后,拿走校牌。没想到,汽车拖着贞子的身体开走了。就是因为你,她死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我说不下去了,红着眼瞪着程田,如果他再敢说一句狡赖的话,我发誓,我现在就打死他。
没想到,他笑了,“是这样又怎么样,你要报警吗?”
“你不后悔吗?亲手杀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你难道一点都不伤心吗?”我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杀了那个贱女人,她勾引我爸爸,害得我妈妈发疯,难道她不该死?至于贞子,她拿着我的校牌,威胁我说不自首,就把这个交给警察。你能想象我有多伤心吗?最好的朋友不但不帮你,还要让你去坐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从最开始你就不应该杀人。”
“叶子,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就看不开呢?”
“贞子怎么办?你为她想过没有?”
“贞子已经死了。”
“你杀了她!”
“嘘,小点声。”程田紧张地看看四周。“我不陪你浪费时间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来打扰你,”我冷冷地说“贞子会来的,她说她会来找你的,你等着吧。”我站起身,将咖啡钱放在桌上。“很快,她就会找上你。”
半年后的一天,我接到高中时班长孙芸的电话。
“哦,是这样,他出了车祸,这周日会举办葬礼,能来参加吗?”
“当然,真没想到。”
“我还约了其他同学,葬礼结束后,我们好好聚聚。”
......
真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我咧着嘴无声地笑着,记忆中的“secret garden”不知何时,已变得死寂般的沉默。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