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短篇/消失的贞子》砂糖桔子

1、第 1 章 “你好

　　“你好，请问是叶之吗？”
　　“是我，你是？”
　　“我是孙芸，高中时候的班长，还记得吗？这么久没联系了。”
　　“是你啊。听说你出国了。”
　　“是啊，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你知道程田的事情了吧。”
　　“什么事？我们也有半年没联系了。”
　　“哦，是这样，他出了车祸......”

　　1
　　我最好的朋友程田死了，二十四年的生命，消失在一场车祸中。汽车载着他撞向高速公路的护栏，然后侧翻下去。他被人发现时，双眼愤怒的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为什么是愤怒？”我问。
　　“因为，”回答我的人小声说，“他看起来很生气。”
　　程田为什么生气？他在生谁的气？

　　我慢慢向前走，站到程田面前。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和过于明显的腮红，似乎有些不情愿的闭着眼睛。
　　“真没想到，高中的时候我还暗恋过他。”一个女人站在我身旁说。我看了眼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时候，很多女孩都喜欢程田，是吧？”
　　我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下。想起程田，学习好，运动好，还长得又高又帅，在他旁边我永远是被人忽略的陪衬。现在，即使死了他还是最出风头的一个，哦，等等，因为这是他的葬礼，他当然是主角。
　　我俯视着瞟了眼程田，然后，挂上一副哀伤的表情向他的家人走去。

　　半年前，我打电话给他。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也是高中毕业后唯一的一次联系。他立刻听出我的声音，客气地说他正在忙，改天再打给我。
　　“等等！”我叫住他，“我想和你谈谈贞子的事情。”
　　那边一阵沉默，然后，听到他叹了口气，“到现在，我还能听到贞子的叫声......”
　　我耐心地听他说完，说道：“是吗？那你一定不知道.....”

　　2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和程田还是高中生，准确的说是高中二年级。那天是七月二十一日，也是学期的最后一天。结束了日间的课程，晚上，我们还要参加学校组织的补习班。这种补习班是免费的，但是每个学生必须参加。
　　每次上课，程田都会抱怨几句，“看看，免费的没有好东西”“这种补习有意义吗？”诸如此类的话。可是今天，程田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盯着课本发呆。
　　“都出这种事了，怎么还要上课？”“就是，干脆把整个学校都封了吧。”“我看啊，老师们都死了才好呢。”“别说这么幼稚的话，笨蛋。”
　　他们在议论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放学后，在楼上的音乐教室，一名年轻的音乐老师上吊自杀了。
　　这个女老师我也有些印象，因为刚来不久，人长得又漂亮，所以有段时间格外受瞩目。她看起来活泼开朗的样子，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自杀。什么样的人才像会自杀的人，如果拿我和程田比较，那我一定是那个会自杀的人。但事实上，我是绝对不会做这么懦弱的事情的。
　　不管怎样，她和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就像来给我们上课的老师，站在讲台前说的第一句话，“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的任务是学习。”反正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除了学习。

　　整堂课，程田都在发呆，像他这样的好学生，这种情况可是不多见。我用笔戳戳他，“想什么呢？”
　　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望着我，“没什么。”
　　“没精打采的，你怎么了？”
　　他不再理我，视线移回课本。
　　我又戳戳他，小声说“和你说话呢，下午你去哪了？你的校牌呢？”
　　他没回答，把头转向另一边。
　　莫名其妙，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原因。

　　之后，我就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分针一点一点的往前爬。十点整，我迅速收拾好书包，等着老师下课。
　　讲台上的女老师瞟了我一眼，面不改色地说道：“再讲十分钟。”
　　我叹了口气，就那么抱着书包，眼巴巴地看着她又熬了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老师看看手表，说：“最后十分钟。”
　　......

　　“真要命！”下课后，我背起书包，拽着程田往楼下跑，“跟这种人做同事，难怪会自杀。”
　　“你说什么？”程田似乎才回过神。
　　“我说，那个音乐老师难怪会自杀。”
　　“是啊，她做了那种事。”程田的语气冷冰冰的。
　　我不解的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自杀。”
　　“哦，真奇怪。”
　　出了校门，这个话题就结束了。按照往常，我和程田会聊聊篮球、游戏、女孩子什么的。可今天，我们两人都没什么兴致。沉默地骑着车子。

　　3
　　将近十一点，我们骑到这条小路时，程田忽然慢了下来。
　　“好安静。”他说。
　　我看看四周，觉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路的东面是一条由北向南流的河，西面是新建住宅小区的围墙，而中间这条路，大概有两辆小轿车并排行驶那么宽。
　　“叶子”程田骑得更慢了，疑神疑鬼地说，“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鬼？”
　　从补课开始，他就很奇怪。我放慢速度，回答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就算真的有鬼，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程田向我靠了靠，抬起手指着，“你说的对。不过，你能看到前面那个人吗？”
　　我向前看去，然后刹住车。有些害怕地问，“你说什么？”因为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说你能看到那个人吗？”程田停下来，“右前方，站在墙边。看见了吗？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我使劲看着，这条路没有路灯，只能借着从小区里照出来的光，那里似乎是有个人。
　　“程田你怕什么，这世界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程田反问了一句。
　　“不信我来问问它，”说完，我大声喊道：“喂，你是鬼吗？”
　　“啊！”那边尖叫了一声，“叶子，你吓死我了。”
　　“你还把我们吓死了呢，贞子，大半夜的你站这干什么？”我听出来是邻居家女孩郭珍珍的声音。
　　贞子快步朝我们走来，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白色的连衣裙飘来飘去。
　　“难怪你会被叫做贞子。你能不能换件衣服，别总穿这件白色睡衣。”我说。
　　“我穿的是裙子，不是睡衣，而且是粉色的。”贞子走过来，拉起裙子的飘带放到我眼前，“看到了吗？粉色，不是白色。”
　　“随便，反正看起来是白色的。”我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些距离。“这么晚了，你跑出来吓着别人怎么办？”
　　“你才吓人，你最吓人，我是来找程田的。”她看了眼程田，眼神有些奇怪。
　　“不会是要表白吧。”我开玩笑地说，心里却酸酸的。
　　“真讨厌。你在这等着”贞子撇下我，拽了拽程田向前走去。
　　我们三人从小就是邻居，一起玩，一起上学。贞子小我们一岁，在我和程田的学校上高一。如果他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会让我很不舒服。
　　“贞子，我可以听吗？”我喊道。
　　“不行。”贞子和程田异口同声地回答。
　　听语气，他们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十分钟后，我把目光从漆黑的河面收回来，望着站在前面的程田和贞子，问”你们说完了？“
　　他们没有回答，我骑过去，停下来。
　　”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回去。“贞子说完，冲我们挥挥手，往前走去。
　　程田心事重重地盯着地面，然后抬起头叫住贞子：”太晚了，我送你。“
　　贞子犹豫着，最后，坐在了程田的后面。

　　十年前，这里是一片空地，长着齐腰高的杂草，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对于只有五六岁的我们，这就是我们的”secret garden“。十年后，从小区的围墙里，爬出大片大片的粉色蔷薇，在月色下，变成柔和的白色。我依稀又记起那曾经的美丽，即使我们的秘密花园已经被高楼占领，但它永远存在于我，程田还有贞子的记忆中。
　　但是，这里，永远不应该有这么死寂般的沉默。
　　我和程田并排骑着，贞子坐在后面望着河水。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今年的蔷薇提前开放了。
　　”像以前一样，我们比谁先到家。“我试着说些什么，这样安静太不正常了。
　　程田抿着嘴，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前车轱辘上，仿佛没听到我说话。
　　”我们比谁先到家。“我提高声音，用拳头打了程田一下。
　　”叶子，你真幼稚。”贞子细细的声音传来，透着淡淡的笑意。
　　我没理会她，继续问，“怎么样，程田，要比吗？“
　　程田抬起头看了看前面，”比就比，输了的人请客吃饭。“
　　”你先骑，我让你十个数。“我说。
　　”不用。开始吧。“程田脚下用力一蹬，窜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快速骑着，他毕竟带着贞子，很快就被我超过了。临近转弯处，我看到对面汽车驶来的灯光，喊道：“有车，靠边。”
　　司机拼命按着喇叭，嗖地一声从我身边擦过。程田紧跟着我转过来，追上我后，我们开始慢慢减速。
　　”先歇会。“我气喘吁吁。刚才骑的满身汗，现在慢下来了，感觉一阵一阵的凉意。
　　过了一会，我才想起贞子。赶紧回头看她。
　　”程田，贞子呢？“我问道。
　　程田转过头，一脸的迷惑，”人呢？刚才还坐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