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道域的狗血故事》绮罗飞花秋带杀

59、第五十八章

　　【阴阳学宗，小院】
　　傅楚坐在小院后山的凉亭里，凝视着曲水流觞。不言不语，整整在此待了一日。眼见着夕阳就要西下，握在手中的茶早已冷。石桌上的茶点却依旧分毫未动。
　　傅楚自己都不记得，从何时起，一有了拿不定注意，或是重要的决策时，他就会来此静思。只记得，夢婕还在小院时，她会静静的，为他续一壶热茶，换上新的茶点。安静的，在不远处默默的陪着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她嘴角那抹柔和的笑。
　　今日，昊辰专门将平安寄给他的私信传给他看。看着剑蝶的画像，他摇头苦笑，想起当年剑蝶拜托步炙悼带来的那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墨家！剑蝶竟然出身墨家。
　　那么，那一年，吴古的英雄救美，是否是出自算计。不，吴古并没有被算计的价值，那真是一场意外，还是剑蝶当时另有目标？出身剑宗，联姻多年，说是潜伏动作却在情报交换的范畴之内，身为明间，并不曾越界，直到绮伊和他的哥哥带来村庄被灭，让他们得到水月同天的消息时，剑蝶将此事告知了剑宗。才使得大战将起，让他再也无法容忍。
　　但当年挑起争端剑宗，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若说是墨家，这与他们的行事作风太不相符了。
　　墨家十杰，一枝独秀。
　　九算中道域的监察者是谁？会是剑宗的人吗？
　　只是剑蝶究竟是何时回了尚贤宫，吴古又在何方？想起自己的发小，那火红的乱发下憨厚的笑脸，傅楚的心止不住的疼。这些年，他们到底如何？本以为放他们离开，他们就能幸福，可为何会是如此。
　　平安的这封信目的为何？详述了封魔之战，又告知剑蝶下落，是示威，还是示警？详述之中唯独漏了墨家钜子的死因，就是那句连累道域多年预言的后半句：墨乱起，九界兴。
　　当年星宗被那前半句：孤星残，道域殤。弄得步步艰辛，星宗的老宗主为人温和不争，却也为此身心俱疲。时逢暗世封印松动，封魔战起。道域四宗联合墨家为封魔而努力，却不想有野心者竟想阻杀墨家钜子，以此达到墨乱起的预言条件。
　　那一役，野心者数不胜数，围攻者众多，刀宗掌令被逼无奈使用了禁招醉生梦死。敌我不分，竟然重伤了墨家钜子，甚至要至他于死地。在紧要关头被星宗宗主打断，险险救下了墨家钜子，而后，她更是为了让刀宗掌令吃下百酒丹，死在了他的刀下。
　　等其他的人赶来时，遭到众多野心者围攻的两人，情况不容乐观。刀宗掌令遍体鳞伤虚弱至极，而墨家钜子却只剩下一口气了。
　　最终墨家钜子拜托阴阳学宗施了留魂阵。拖了些时日等到了他的关门弟子，可他在留魂阵下，魂飞魄散的事实，却成了墨家的心结。
　　可笑的是，最终那些野心者被墨家新任的钜子设计，冒冒然然的闯进暗世封印，被暗雾所乘，自相残杀，他们的血肉成了封魔之阵的基石。预言，实在是害人不浅，但傅楚却不得不为了另一个预言而费尽心机：昊辰，平安，这两个孩子身份的转换，是阴错阳差，亦是是顺水推舟。
　　当年，吴长老被天地法则反噬，临终前在他怀里，一字一顿的说出源自夢婕的预言，吴辰会害死修真院的学童，害死步炙悼，更嫁祸学宗，四宗大战自此开始。孤星残，道域殤。
　　在吴长老的眼中，吴辰是吴家唯一的血脉，他求傅楚，让吴辰更名换姓，不学武，不成材，只求此子能平安。
　　那日傅楚将一头红色胎发的吴辰，带出了阴阳学宗，想将他交给农户抚养，却看到步炙悼偷偷看着地头上那个叫旺财的婴儿，泪流满面。
　　道域里平民农户的生活即使安稳却依旧是辛劳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忙碌的农活，稍大点的孩童都要下地帮忙。小小的婴孩，或是放在家中由老人照看，或背在肩上，一起下地。
　　地头上孤零零的旺财，哭的再洪亮，也不能让农忙中的大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至多是看上一眼，见无事，就任他哭啼，他不像其他的婴孩，饿了哭啼，会有母亲急急的查看，没有母亲的奶水，他能吃到的不过是一些米油，米糊，运气好会得到点羊奶。
　　农人们一直在忙碌，直到正午，一个黑瘦的老农，才从地里站起来，到了旺财身边，喂了他几口米油，待他吃饱，匆匆将剩下的薄粥一饮而尽，又下地去了。
　　傅楚不忍心，让怀中的孩子如此。又将他抱回了学宗，几日的忙碌，终将吴长老的死压了下去，一个旧伤复发，掩盖了一切。
　　也许应当感谢吴长老的谨慎，让傅楚不用背上斩杀功臣后裔的恶名。夢婕院里紫发的婴孩被傅楚顺水推舟的顶替了吴辰，待他三岁，爱其资质，傅楚就以要优待功臣的遗孤为名，收他为徒更名昊辰，区区几年，曾经那些口口声声担忧着吴家传人的长老们，竟没有一人记得孩子的发色是随了父亲而非一头紫发的剑蝶。
　　红发的婴孩则被傅楚命名：平安。只说他是吴长老抱来的孤儿养孙，原想让他和吴辰作伴，免得孤单。长老过世后，傅楚几经挑选，为其选定了自己的心腹，一对多年无子，武力较弱，智计出众的夫妻，作为养父母。
　　从小的忠诚教育，以确保他不会背离宗派，想过废掉他的武脉，却为了他的健康，还是心软了，只是严令不准他，入修真院，接触学宗高深的武学。傅楚不愿他成才成器，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
　　现在，平安所书的这封信，究竟是出自何人的手笔？四师者，是九算？还是那个人？一年之间就能让平安那孩子变得如此，实是深不可测啊。
　　也不知梦蝶他们是母子是相见不识，还是……
　　当年不让平安入修真院，甚至将他遣离道域，傅楚不后悔，这是为了预言，以防万一。这也是报答吴家对学宗的忠诚，是他对吴长老的承诺。墨家是他为其选定的栖身之所。学宗的子弟，在那里不会被重用却也不会被小视。寥坐联络，足以。
　　为了阴阳学宗，吴家已经付出的够多了。平安，还是不要介入其中，留下血脉的传承，只要一生平安就好。
　　傅楚，将手中的茶倒入流水之中，离开了小院。虽然有所定论，心绪不佳的阴阳学宗掌令，一身道袍，漫无目的行走在道域乡间的小道之中，看着入夜后依旧人流涌动，花灯热闹的集市，才恍然，竟是十五了。
　　悠悠长河，点点荷灯，聊寄哀思。
　　男女老幼，将祝福写在灯上，沿河随水放灯祈福。
　　看着不远处，一个父亲将儿子置于肩头，他不由想起曾经带着昊辰，共游时，那孩子遗憾夢婕不能来，为她精挑细选了一枚莲花灯，带给她，一同写上祝福放在了小院荷塘中。
　　欢笑的人群，傅楚略感孤单，但看着治下如此祥和，又有些满足。这些年，媛绮从夢婕那里研究出的政策，很多已经初显成效。民众生活的改善，在这热闹的灯会中尽显无疑。
　　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虽不能奢华度日，却无衣食之忧。肯劳动的就能有所收获。曾奉献的就不用担忧未来，傅楚随着人流，也买了只河灯，写下心意。小小的莲花灯带着祝福，带着思念，渐渐飘远。
　　对岸，一个绿衣人带着一个红衣孩童，也将河灯放人水中。那灯径直的向傅楚飘来。四目相交间，虽是多年未见，傅楚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低低一声叹息，随手捞起那枚的河灯，只见龙飞凤舞的三字：黓龙君。
　　轻笑一声，再抬眼看去，面容模糊的二人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平安啊，即使不习武，却还是成了才，不愧是吴家的传人。把他送到尚贤宫，到底对是错？墨家终究还是入了局。再也算不上净土。不过跟在那人身边，安全上倒是不会有事了。
　　今日相遇是巧合，还是……，要追上去吗？罢了，还是看灯吧，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卖糖葫芦的小贩，高声的叫卖着，一个瘦弱的十岁的男孩，牵着衣衫干净却满是补丁的妹妹，干瘦的小手里紧握着一个铜板，他从小贩那买了最小的一串，递给妹妹，眼巴巴的看着她吃，小女孩吃了一个又将糖葫芦递给了哥哥，男孩摇了摇头，又推给女孩。
　　这么多年，傅楚可谓兢兢业业，问心无愧。可看着两个孩童的推让，一丝笑意，一份苦楚，爬上了心间，从小贩那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了男孩，一串他想带给昊辰。
　　拿着一串糖葫芦，在这热闹的集市中傅楚的心底却越发的凉。
　　孤行只影，谁人与共。
　　这些年的努力，所换得的，究竟值或不值，究竟是要继续维护这份艰辛的安乐，还是打破成规，让这祥和付诸战火，去求那一份浴火重生的可能。
　　在这充满欢声笑语的街头，傅楚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