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爱人》清叶子

9、(四)2

　　清澈见底的小溪，色彩斑斓的游鱼，被溪水冲刷的光滑洁净的鹅卵石，空气很清新，偶尔几只小鸟扑扇着翅膀飞过湛蓝的天空。

　　小残光着脚，卷起袖口，双手探入水中。鱼儿很狡猾，小残总是在快抓住的时候又被它溜走。水花溅了小残一脸。

　　抓鱼，真难啊！要是龙在的话就……

　　渐渐的，小残的眼神暗淡下去，胸口隐隐发疼。

　　：“小残姐姐，你看！”

　　小雨撑起一篓鱼网，鱼网里一只白肚皮的鱼激烈的挣扎翻腾。

　　小残伸手去揉小雨的头发：“小雨，真厉害啊！”

　　小雨扬起稚嫩的小脸，阳光下她笑的那样好看。

　　水面波光粼粼，水畔芳草萋萋，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狗趴在草地上，它很小很乖，没有象其它的狗一样伸出舌头喘气排汗，它只是静静的趴着，仰头看着水中它主人的明媚笑颜，它安静的，恬淡的，一动不动的就那样一直看着它的主人。

　　小残很喜欢这个朴实隐蔽的小村庄，这座村庄坐落于两山的交接处，小残是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才进到这里。

　　一间有点简陋但很干净的茅草小屋，小残，小雨和爷爷坐在竹制的板凳上吃饭，菜式很简单，一条水煮鱼，一碗野菜汤，一小盘阉青菜。米饭颗颗饱满雪白，冒着腾腾热气。

　　小残咽一下口水，爷爷笑着宣布：“可以吃了！”

　　：“好，开动咯！”小残和小雨异口同声的说。

　　饭菜清新可口，屋内温馨暖人。

　　屋外夜色宁静，星光点点。

　　这样的日子普通幸福的让小残想哭，爷爷快七十了吧！但他的身体却很硬朗呢！就是这个慈祥的老人收留无家可归的小残，对此小残一直是心存感激。小雨这丫头虽然只五岁却是乖巧懂事讨人喜爱。

　　这样的日子是小残一直期望的，有一个家，不要太富裕，却充满爱，普通的，温暖的，幸福的，让小残想流泪。

　　夜晚，小残穿一件小衣抱膝坐在小溪边，她把头放在两个膝盖中间，脸埋进膝盖里。

　　月色照在小残蜷缩的身体上，淡淡的为她单薄的身体罩上一层透明的纱。过了好久好久小残把头从膝盖间抬起，她的脸上酝有尚未干透的泪痕，膝盖间亦是一片粘稠的湿。

　　毛色纯白的小狗蹲在她身边，不过是出于怜悯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它一半，没想到这只倔强的小家伙就赖上她了，怎么都赶不走。不是不想收留它，是怕会伤害到它。

　　生命本就有太多的难以预料，而小残深知自己又是一个不详之人，有太多的顾及和不堪回首的过往。

　　小狗仰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小残，瘦小纯白的躯体因着夜的寒冷有一点点瑟缩，小残从未见过比它更加乖巧温顺的动物。它的眼眸很大，漆黑油亮，浅浅的蒙上一层水气，仓皇而爱怜的与小残对视。

　　它的眼睛另小残想起龙，龙亦是极其喜爱这样看她，爱怜的不掺任何杂质，这是可以包容一切的目光，美好明亮。

　　小残张开双臂接纳身体发颤的小狗，小狗伸出粉红的小肉爪触一下小残的手心，似乎是很满意小残手心的温度，一个打滚翻进小残的怀里，小狗的毛发纯白柔软一如它温顺的姿态。

　　小残抚上小狗的毛发，轻轻的说：“龙，你什么时候回来？”

　　夜凉如水，

　　点点星光闪耀，溪水汩汩流徜，这样的平静太美好，美好的象海市蜃楼，但仍另小残心存感激。

　　启明星还未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中，小残只身一人攀上陡峭嶙峋的山崖，这崖不算高耸却是陡峭曲折。

　　樱草，一种很神奇的药草，散热驱毒，亦可用来治骨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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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寒，山里水气弥漫。

　　小残蹬一下左腿，惊奇的看着爷爷和小雨：“好神气哦！爷爷！我的腿这么快就好了！”

　　爷爷捋一下银白的胡须，笑的很慈祥：“这是樱草的功劳，樱草是一种很神奇的药草！”

　　：“爷爷！我可以看看樱草长什么样子么？”

　　小雨端来一碗热水：“小残姐姐，天寒，你喝些热水驱寒。樱草已经用完了，所以……”

　　：“没关系，看不见也没关系！”小残双手捧着小雨递来的热水，水的温暖通过碗壁沁进小残的心里，泪迷了小残的眼。

　　：“小残姐姐，你的眼睛好象兔子哦！”小雨歪着脑袋看小残。

　　小残伸出手去揉小雨软沓沓的头发：“因为姐姐感觉好幸福，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小雨伸出手去擦小残眼角的泪水。

　　：“小残姐姐，既然你觉得很幸福，可你为什么要哭呢？你不要哭了，你哭小雨心里好难过的！”

　　小残蹲下身把小雨揽进怀里：“小雨，你知道么？我哭是因为我好开心，我开心极了！幸福极了！”

　　泪水自小残的眼角兀自滑落，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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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的腿疾最近又犯了，可樱草早以用完了。小残决定冒一次险，她偷偷的出来采樱草。

　　粉色的六片花瓣的小草，就着小雨的描述，细细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和段崖。

　　终于，几簇樱草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周围被发现。小小的六叶花在初晨的微光中闪发着荧荧淡光，精致好看。

　　小残把樱草收入随身的口袋中，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想象一下爷爷和小雨惊喜的表情。

　　爷爷笑的表扬小残：“小残真厉害啊！爷爷的腿疼这下可有救了！”

　　小雨笑的说：“小残姐姐，好厉害好勇敢啊！小雨以后也要和小残姐姐一样勇敢！”

　　呵呵，小残低低的笑着，眼睛眯成可爱的月牙，那笑里面有幸福的味道。

　　精致小巧的樱草，初露红霞的清晨，巧笑嫣然的小残，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幸福美好。

　　：“爷爷！小雨！我回来咯！”小残一蹦一跳的走进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快乐满足呵。一直都是受小雨和爷爷的照顾，可自己从未帮过什么忙呢？现在终于可以为他们做一些事了，真是太开心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太异常，太诡异。

　　小残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她下意识的揪紧装着樱草的口袋，大概是沾了樱草的露水，口袋有一点湿。

　　空气里飘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小残低下头，地上是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血印子。

　　小残的意识又开始恍惚飘离，鲜红的血扑天盖地的兜头而来，天地殷红一片，世界狭小的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小残狠狠的咬破自己的嘴唇，疼！血液咸甜的味道涌进口腔。意识恢复了，小残疯也似的飞跑向自己的家。

　　疾驶的狂奔，风在小残的耳边呼啸而过。

　　装着樱草的口袋在小残剧烈的奔跑中遗落了，又或许属于小残的短暂幸福也随着口袋一起遗落了。

　　初辰的霞光暗淡下去，世界旋转出妖艳猩红的色彩。

　　山间的风出奇的大，涌动的风撩起小残的长发，长发之下是一张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的脸。

　　风好冷，可是心更冷。

　　小残安静的站立，她站的那样直，直的象一竿标枪，十指全部磨破，血水顺着指间滴落在高高耸起的两座土坟间，黄色的泥土里埋藏着两具冰凉的尸体。

　　那是曾经带给小残无限满足幸福至极的两个人，小的只有五岁，大的刚过七十。三天前他们还在对着小残微笑，恍惚间，音容相貌早以远逝，不留痕迹。

　　小残颤抖的抬起自己的两只沾有黄土和鲜血的手，没有哭，所有的声音都太过苍白，只是身体越发颤的厉害。

　　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抬起头，目之所及是三十零一座或大或小的坟。没错，三十零一座，这个惊悚的数字是小残花了整整三个昼夜搬尸，挖坑，填土统计下来的。三十零一条鲜活的生命啊，竟是一个都不放过，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泯灭人性。

　　这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真正的坟场，萧条瑟缩，空气中充满刺鼻的尸臭味。

　　这味道，好恶心，明明已经闻了三天三夜，身体不仅没有适应，反而更加感觉恶心。

　　是的，恶心。恶性的想吐，喉头一紧，胃液涌出口腔，整整三天没有进食，现在要吐也只能吐一些胃液吧！难道吐过了就会好受了吗？心就会不疼了吗？

　　不！是更疼，这疼锥心刺骨，撕心裂肺，翻江倒海的将小残的心掏空，掏尽。

　　小残压制住继续呕吐的冲动，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龙旗，要是没看见这面破损了的旗子，小残还可以欺骗自己这件事跟她所爱的男人是没有一点关系的，可是为什么连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王都不给她留下，为什么啊？

　　小残蹲下身捧起破损不堪的龙旗，这是她国家的旗帜，是她曾经尊敬的国之象征，可是此刻，它是如此的面目可憎，小残发疯似的撕裂它，但即便把这面旗撕的粉身碎骨亦难平小残心头之恨，好恨好狠。

　　现在终于明白那时的女人为什么愿意尾随着他的男人而去了，因为自己的挚爱离开了，与其行尸走肉的苟活不如以命相随。

　　没有亲眼目睹自己至亲之人死去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而这可怕是那个男人带来的。

　　小残忽然笑出声来，这声音比山间的寒风还要冷。她笑着笑着终于流下泪来，蓄了三天的疼痛全数砸来，泪水奔涌而下，浸湿了这苍茫大地，浸湿了小残对王的爱。

　　小残蹲下身来，看着懵懂仓皇的小狗。

　　：“你不要再跟着姐姐了，姐姐要去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很危险的，你要乖乖听话，去其它的村庄好好的活下去！”

　　小狗睁着硕大乌黑的眼眸瞅着小残，迅速的在瞳上蒙一层泪雾。

　　小残，撕掉眼角最后一颗难过的泪。

　　不忍的回头最后看一眼楚楚可怜的小狗，那狗真的很乖，没有再跟她，只是在远处一动不动的看她。

　　对不起，遗弃你了。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前面的路未仆难知，危险何其重重。

　　小残拉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渐行渐远。

　　天空朦胧的灰黑黯然。

　　刹那间，命运的脉络在岁月恢弘的掌心间迅猛而疾驶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