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爱人》清叶子

11、(四)4

　　洛萧雅领着两名打手冲了进来，两名身形高大的打手冲上前揪起压在小残身上的两名男子。

　　洛萧雅箭步上前走至床边，抓起床单把衣不蔽体的小残裹紧，轻轻扶她坐起，取出随身携带的白色手绢细心为小残擦拭脸上的泪水和嘴角溢出的血水。

　　素白手绢被小残唇角的血水染出点点红斑，看的洛萧雅胸口隐隐作疼，她抬起泪眸轻声说：“妹妹！对不起，我来晚了！”

　　洛萧雅原以为小残会抱住她的腰身哭成一片，但眼前的小残出奇的平静，面颊上清凉如水的眼眸，虽是哭肿了，哭红了，却是格外晶莹透亮。

　　小残湿润的长睫一眨，牵出一抹苦笑：“小姐，我没事。真的。”是平缓淡然的声音，波澜不惊。

　　声音擦过肩头掠进洛萧雅的耳朵里，这声音令洛萧雅的心愈发疼痛。

　　闻声赶来的麽麽怒斥两名打手：“还不快放开两位爷，得罪了西之国的人你们谁担当的起！”

　　麽麽转头瞪住洛萧雅，正欲发怒。

　　洛萧雅云淡风清的一笑，声音轻缓温和的在空中飘起：“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麽麽，打手，两名官人和小残皆是一脸茫然的看向洛萧雅。

　　洛萧雅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回顾一下众人不解的目光，细细的说：“王四下悬赏寻觅女子一事天下之人因是无一不晓吧？”

　　麽麽不可置信的看向小残，问：“难道是......”

　　：“没错！就是她！”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点中小残，是斩钉截铁的声音。

　　粗诳男子憨然一笑，轻蔑的说：“不可能！少废话，你有证据吗？”

　　忽然，笑容僵在了空中。

　　是千钧一发的紧张，是面如死灰的惨白，大家屏息着，站着一动不动，空气异常静谧，香气弥漫，缓缓流动。

　　一面龙旗，质地柔软，底色暗红，上绣龙跃九天的景致。

　　：“西...之国的龙...旗？”粗诳男子睁大眼睛，声音巍颤颤的抖动。

　　：“没错！这就是证据！若不是西之国的人怎会有龙旗？敢动王的女人，你们找死！”是理直气壮的声音。

　　说着洛萧雅在人群诧异的目光下搀扶着小残走出暖屋。

　　洛萧雅带着小残穿过群群脂粉绿纱衣，穿过重重回廊白纱帐，穿过长长踏脚红地毯。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亦没有人敢发声置疑。

　　小残可以感觉到这一路上洛萧雅握着她的手一直在轻颤，手心亦是湿成一片。

　　终于，走回了洛萧雅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洛萧雅跌坐在床畔，脸色刷的白成一片，手指紧握住龙旗，颤言：“妹妹，我撒下了弥天大谎，我...好怕！”

　　小残看着洛萧雅因着恐惧而苍白的没有血色的颊，她于心不忍，想坦白：“小姐！其实我……“

　　还未等小残说完，洛萧雅走过来把裹在被子里的小残抱入怀中，声音是坚定的，充满了爱：“妹妹！你不用害怕，姐姐这一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所有的后果姐姐都会一人承担！来，妹妹，我领你去换一身干净衣服！“

　　说着洛萧雅拉着小残去选衣服。

　　小残看着洛萧雅坚定果决的表情，到口的话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换了一身粉色的小裙，小残穿出了清纯可人的模样。长长的发丝铺满背脊在烛火摇曳中焕发出浓黑稠密的光泽，粉粉仆仆的小脸亦是可爱俏美，樱唇稍启，皓齿微露。

　　洛萧雅欢快的拍一下手：“这件衣服果然是买对了的！原以为是自己一时冲动买下的，可在这青楼之中是断不会穿如此清纯的小衣，但这粉色真是太适合你了！真是买对了！”

　　洛萧雅硬是拉着小残转了好几个圈圈，笑言：“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小残很认真的看着洛萧雅说：“小姐，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

　　：“是不好的事吗？”洛萧雅看着小残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如果是不好的事那就不要说了！我现在心情很好，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所以我不想因为任何事破坏我现在的好心情！”

　　小残征了征看着洛萧雅笑意浓郁的明眸，她的眼里忽然落进了好多沙子，是啊！此刻如此酣畅满足的开心，管它下一刻做什么！？

　　小残盯着桌上的龙旗是问：“这……龙旗是？”

　　洛萧雅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是一名少年给我的！也是他告诉我用这个办法救你的！”

　　少年？努力在记忆中收索，但却没有任何清晰的影象。

　　：“那他长什么样子？“小残问。

　　：“看不清！他蒙着面，给我龙旗交代完后就消失了！”洛萧雅又补充说：“不过！我觉的他应该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救你罢了！”

　　小残低头沉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到底是谁？

　　是暗夜。

　　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浮动诡异压抑的气息。

　　刚才试图□□小残的两名西之国男子在一个阴暗的拐角，跪下，齐声说：“主人！您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很好！”看不见站着的人的脸，他身形颀长，周身散发着迷离诡异的香气，勾魂慑魄。

　　只是一瞬，一道蓝色的亮光划过跪着的两名男子的颈间。

　　没有声响，没有疼痛，只有两颗鲜活的头颅在地上打滚。血奔涌而出流成几条沟壑。腥臭难闻的恶心气味弥漫开来。

　　生命就这样在弹指间被无情的终结，被光亮划破的暗夜在瞬间又恢复了黑暗。

　　天空晴明，午间的阳光明亮却没有热力，光穿过纸糊的窗柩照射进来，笼在洛萧雅鹅黄色的纱衣上，她洁白明亮的想一枚荧玉，淡淡的散发出美好皎洁的光芒。

　　小残坐在旁边凝看着眼前一针一线细细穿缝着女红的洛萧雅，她安静的穿针引线全情投入，一帕蝴蝶双飞的女红在不动声色中寂寞成长，成长在洛萧雅细长纤白的指间。

　　：“啊！”在洛萧雅的低声轻呼中，一粒血水在食指尖上氤氲开来，微一蹙眉洛萧雅吮干自己沾有血水的手指又继续她尚未完工的女红。

　　：“小姐，停一停吧！”小残跪倒在洛萧雅身边，含泪瞅着她：“你看啊！”

　　说着小残掰开洛萧雅的十个手指头，白嫩的十指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细小血口子，那口子鲜红耀眼看的小残五脏肺腑纠结缠绕，生生一拉是楚楚的疼痛。

　　鼻子一酸泪顺着小残如花的脸旁缓缓流下：“小姐，你别再绣了，求你别再绣了！”

　　洛萧雅蹲下身来擦干小残脸上的泪花，她笑着说：“妹妹，我们今天夜晚就要去见王了，生死难仆，若是出了什么事姐姐定当一人承担，姐姐本想送你些珠宝做个纪念，可你不要，所以我想绣了这方帕送于你。日后你见这帕就如见姐姐，姐姐会把精魂寄在这帕上守护你，姐姐就快绣完了，所以你别哭了，好吗？”

　　小残看着洛萧雅认真的眼神，知道再是劝阻也无济于事，只好点点头站起身来。

　　洛萧雅低下头继续绣着。

　　已经两天两夜了吧！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绣着绣着，就是为了送我一个纪念么？为什么我总能碰到这么多带给我幸福的人呢？而我却只能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小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龙。龙，你在哪呢？此刻的你是否还在怨恨着我，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如此美好，这些人们即便遭受苦难却依然心地善良，所以请你抛弃仇恨吧！幸福的活下去，好吗？

　　洛萧雅光洁雪白的面颊上酝出一片青色的倦容，清澈的明眸此刻也以泛上一呈酸泪。光洁的额头沾粘着疲惫的灰尘，但即便如此她却似乎比以前更美了。这是一股心灵之美，在细水长流中萦绕在她周身，感天撼地。

　　太阳渐渐的偏西了，晚霞的光晕铺满天际。

　　：“好了！”洛萧雅舒一口气把绣好的帕递到小残手中。

　　小残接过帕的瞬间眼眸又红湿了起来，她把手帕折成方块藏在紧贴胸口的地方。

　　终于是缝完了，如此微小的女红在小残看来却是浩大空前的工程，这是一个真正把她当成亲人来爱的女子，幸福在胸口轻荡，无以言表。

　　日落西山之际，终也是躲不过了，生命如初见般在眼前展开。

　　更随着二十名侍卫，在轿夫的抬引中缓缓向着那未知的命运前进，洛萧雅也同着小残一起坐在轿中。

　　洛萧雅紧紧的握住小残的手，笃定的说：“妹妹！你别害怕？无论遇到什么事姐姐都会和你一起承担的！”

　　小残回她一个镇定的眼神，点点头。几次想坦白的话语却一次一次的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是的！不用害怕！既然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他的视线，那么就干脆不逃吧！

　　爷爷！小雨！若是这次的计划成功了，我就到下面陪你们！你们要等我，很快的，很快我就可以去了！

　　平安镇内最好的客栈，客栈内最好的客房。

　　洛萧雅和小残两人踏进客栈，客栈外是重兵把手，想要逃出去应是难于升天吧！

　　小残站在房门前手略微有一些颤，她暗握一下藏在袖中的短刀，上好的短刀，锋利到可以一刀致命。是的！一刀了断应该没有什么痛苦吧！小残从未杀过生，而这次她要杀人，而这人是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就一刀。很快的，不会疼吧！

　　小残这样想着，闭上眼睛，推开门！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王略带苍白的脸孔，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此刻竟是如此失魂落魄，孤身一人坐在床的正中央，他看起来那么那么的寂寞，身体明显消瘦了，下颚尚留有未剃干净的胡碴。

　　小残怔住，按理来说他占领了这么多土地，又是屡战屡胜，应该是高兴的吧！怎会……

　　王抬眼看向小残，略一怔，瞳仁里晃过一丝深深的哀愁，那哀愁竟和龙的象极，他慢慢的走过来，轻轻的把小残搂进怀里，那动作极其轻柔，轻柔的象呵护一个受伤小动物。

　　原以为他会粗暴的把自己按倒在床上强行霸占，又或者狠狠的扇自己几个巴掌，再或者干脆当众羞辱自己，或者……总之所有可以折磨人的办法小残都在脑中都想过了！

　　没错！就在他羞辱自己的时候狠狠的给他一刀，为那些无辜的生命报仇！可是为什么！他要选择这么温情的方式来欢迎她的到来，这样让小残如何下手，他哀伤的眸子深深的刺痛小残的心！他拥着小残的身体比以前还要瘦了！他的胡子又有多久没刮过了！

　　小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王，身体不禁僵在空中。但是他再温柔也抹杀不了他杀死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那些可怜的生命因着他的欲望断送了此生。

　　太可恶了！小残微一蹙眉，从袖口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放在了王的颈间。

　　王忽然感觉到颈间一阵冰凉，没有闪躲和后退，是平滑如水的声音：“知道你恨我，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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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台水榭处，小桥流水，一池粉色荷花娇艳欲滴，风轻抚过这旖旎的荷花池，惊起一池涟漪。

　　：“好香啊！”小残溺在王的怀中痴痴的看着眼前胜开的荷花，笑的眼睛微微眯起：“好美啊！”

　　：“你喜欢么？”王揉揉小残香软的秀发，捏起一簇迷恋的把玩，但好象还是不够，又凑上去香一个。

　　小残略是一颤，垂下眼睑，忧伤在眸深处缓缓荡漾。喜欢么？喜欢啊！可我怎样才能告诉你我的喜欢呢？

　　：“怎么？很冷吗？要不要我抱你进屋？”王拥着小残关切的问，是宠溺担忧的呢喃。

　　：“不冷，你的身体这么温暖，我又怎么会冷呢？”小残笑着凝视着王因担忧而略阴沉下去的绝色面孔。

　　小残伸出手在王的脸上又是揉又是捏的，很夸张的样子。

　　：“你干什么？”王握住小残在他脸上肆无忌惮揉捏的小手，放到唇边香一个，然后他用自己的大手纠缠住小残的小手。

　　：“你知道么？”王低下头柔声问。

　　：“什么？”小残歪一点头问。

　　：“十指相扣，脉络相连，心心相印，至死不渝。”王说的很认真，很认真，他的眼神亦是很认真，很认真。

　　小残把这机句话紧紧的烙进了心底。

　　：“至死不渝？真的吗？”小残象个小女人似的追根问底。

　　王的眼底是浓郁的宠爱：“是的。”

　　：“那要是哪天，我们反目成仇，我若是要杀你呢？”小残调皮的笑着。

　　：“悉听尊便！”是泰然自如的回答，没有掺一丝杂质，纯洁的爱恋。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记住哦！”小残笑的灿烂明媚，这笑容明亮的冲上九天，璀璨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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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记住哦！

　　你要记住哦！你要记住哦！

　　小残用力推开王，不可置信的看他，怎么可能！笑声仓皇悲凉：“你的记忆恢复了？”

　　：“没有！”王轻轻的答到，他把手掌放在胸口处，眸里是至深的哀愁：“你知道么？每次一看到你，本王的这里就好疼，钻心的疼，看不见你，就象失去了空气，是要窒息的压抑，而这里更加的疼痛。你消失之后，本王四处发疯的找你，再找不到你，本王真的是要疯掉了，现在本王清楚了，对于本王你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那个女孩吧！”

　　王笑得忧愁寂寞：“怎么办！没有了你，本王纵使脚踩万里江山也是枉然，大好河山也比不上你的轻言巧笑。没有了你，对本王来说什么都是枉然，天地之大，本王只想要你，只想和你厮守终身。”

　　：“不————”小残又再次提起了刀，不能再中了这个男人的蛊了。爷爷和小雨都还在等着她呢！

　　小残握紧刀决然的朝着王的胸口刺去。

　　王没有闪躲，只是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刀光剑影的一刻，一缕鹅黄色的轻纱飘至了王的更前，洛萧雅竟然挡在了王的胸前。

　　来不及改变方向了，短刀刺进了洛萧雅的胸口。血溅到了小残的脸上。

　　洛萧雅安静的倒下了，王扶住了她，眼里全是震惊和疑惑。

　　洛萧雅轻轻的微笑，伸出手触上王俊毅的脸庞，仔细的勾画：“你就是我思念以久的男子么？呵呵，你依然俊美如初见啊！我洛萧雅这一生坎坷多折，身不由己，今天终于可以自己选择所要走的路了，我真的，好开心啊！”

　　：“小姐，我……”小残跌跪在洛萧雅身边，泪流满面：“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原来你真的是王的女人，可以被王所爱你很幸福啊！姐姐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很幸福啊！谢谢你们了，给了我一生都未有的这么多幸福！”说着洛萧雅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她微笑着死去了，死在他爱的男子怀里，幸福至极。

　　恍惚间，小残好象看见了爷爷和小雨！他们在向着小残招手！

　　爷爷的声音很慈祥：“小残！这世间有太多疾苦了！来吧！来陪爷爷！”

　　小雨的声音很好听：“小残姐姐！回来吧！我们一起去抓鱼！”

　　小残忽然笑了，那笑容刺疼了王的眼睛

　　没有了多余的犹豫，小残提起洛萧雅胸前的刀决然的朝着自己的胸口剜下！既然杀不了他，既然不能为惨死的三十一条无辜生命报仇，那么就用自己的鲜血祭奠他们九泉之下的亡魂吧！

　　待王还未反应过来，那血水早以染红了小残的胸口。

　　：“你宁愿死，也不愿和本王在一起吗？”王吃惊的看这胸口血红一片的小残，眸里蔓延出大片大片的伤感，疼痛在五脏翻绞。

　　小残的笑容好象变的透明了：“对不起！我已经不能再爱你了！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可逾越的鸿沟！王，永别了！”

　　血越流越多，王发疯的狂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快来人！”

　　王走上前想去扶气息一点一点微弱的小残。

　　小残退后一步，固执的不让王再碰她，那是沾满了鲜血的手，肮脏极了！

　　忽然，无数美丽的粉色花瓣在空中急速翻飞。那花瓣迅速包裹住小残瘦弱的身躯。那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渐渐的，小残越来越透明，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