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别吵醒你的上帝》田晰荣

1、第一章

　　她，抽泣着，发出哼哼呜呜……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却能击破这宁静而深邃的夜空，犹如沉入大海时泛起的激浪。美丽又可爱的姑娘，有谁忍心伤害你，又有谁舍得让你哭泣？可这世上的事，总是让人说也说不清楚。

　　在青岛大学附属中学里有一个叫汪小欣的女孩。她的家离学校不远，她每天徒步上下学，到周末的时候，就一个人呆在海边沙滩上，吹着海风。她外表看起来十分安静，可是有些烦恼却总是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天，她却走进公园那片种满丁香花的花塘。花荫下的石凳上凋落着许多淡紫色的丁香花花瓣。一阵轻风抚过，石凳上的花瓣簌簌而落，混在尘土里面。石凳上却又多了许多丁香花花瓣。她在这石凳上坐了下来，两手捧起一团丁香花的花瓣，一阵淡雅清新的滋味在心头涌现。花簇中她泪光盈盈，陷入一片沉思，香气飘散，丝丝拥入眼鼻。
　　在这辟静的角落里，总也是可以让人有短暂的抒怀。
　　她本想痛快哭一场，可刚刚还思潮涌复，哭欲难掩，坐下那一刻却欲哭无泪。刚划出一行泪来，却听有人喊她。
　　“小欣——”
　　汪小欣忙用衣角拭去眼角泪痕。
　　“你早来了。”
　　“嗯，我来了。”小欣诺诺答道，手足无措中有些词不达意。
　　袁小琼满是亲和地向小欣肩头拍去，对她婉然一笑，说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小琼。”她挤出了一丝笑来又诺诺地说道。
　　汪小欣真不愿说什么，这几个月来不开心的事一直在她的心里放着，她早暗暗告诉自己：这么伤心的事，我永远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袁小琼看着她，眼睛溜溜地转了两下，知道她明明是伤心，却不愿说出来，也就不去问了。因为，她也只是随便一问。
　　她站在丁香花畔，斜眼瞟一下汪小欣，轻叹一声，“唉！”
　　汪小欣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明显心有余力不足地问她：“你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好喜欢秦皓啊。”
　　袁小琼低头含羞，轻声细语地说着，生怕会多一人听到。
　　“秦皓？他是谁啊？”汪小欣吃惊地问。
　　袁小琼转过身来，满脸惊奇，说：“咱们校篮球队的，你不知道吗？”
　　接着笑着说：“队里的成员，都成了咱们学校的明星了，你真的不知道？”
　　“是吗？这样啊。”汪小欣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袁小琼依然笑着，说道：“你竟然不知道吗？”这话中，带着无比的惊奇，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也难怪她惊奇，大家去看篮球赛的时候，汪小欣总是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别人在干些什么，她常常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汪小欣情绪低沉，摇了摇头，又好像又再想些什么。
　　袁小琼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沉思一下，说：“队里有好几个帅哥呢，秦皓最帅，刘一韦也不错，还是篮球队的老大，卢辙辕品学皆优，长的也很好，只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没人有秦皓那样潇洒。”
　　小欣听她这么说，也渐渐好奇了起来，说道：“真的？真遗憾，我一场球赛都没有看过。”
　　“精彩极了。”袁小琼似乎还在回忆秦皓的种种，并赞叹不己。
　　“那下次你叫上我，我也去看看。”汪小欣经袁小琼这么一说，把刚才的心事倒忘记一半，对这篮球赛满是期待。
　　“没问题。不过……”袁小琼脸色阴沉下来，好像担心些什么。
　　“不过什么啊？”
　　“前天老师让写的那个作文，我不知道怎么写？”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汪小欣。
　　小欣知道这是她让袁小琼叫她一起去看篮球赛的条件。心想，汪小欣啊汪小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跳入袁小琼挖下的坑里？袁小琼每次都是这样的，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我给你写吗?”汪小欣平和地说。
　　“哦，这样啊，那你要想写就写吧。”
　　袁小琼一脸平淡，好像还有点无奈，似乎是汪小欣非要给她写一样。但这句话说完，嘴角微有上扬，似乎有一些得意，却又极力掩饰它。
　　“好，那你不怕让老师发现吗？”
　　“没事，老师只是会看那些每次写的都很好的几个同学的作文，剩下的，她就只会写一个‘阅’字。”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的话，袁小琼在小欣身旁坐下来，两眼盯着她，亲切地对她说。
　　“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袁小琼又沉思一下，说：“嗯……有一次我听老师们在一起聊天，这样说的。我们肯定不会被她发现，你放心吧。”
　　“那好，写完我拿给你吧。”
　　汪小欣有些失落，每次她都很认真地去写作文的，听袁小琼那么说，不知以后再写还要不要那么用心了。
　　袁小琼瞟她一眼，她十拿九稳地知道，汪小欣一定会帮她写，就像往常一样，她只是稍微想一点办法，问题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她看汪小欣身上散落着许多的花瓣，笑了笑，说道：“小欣，你很喜欢花是吗？”
　　“是啊。”
　　汪小欣知道自己每天上学都会在桌边上放一支花，全班同学都知道她是一个爱花女孩吧，袁小琼这么问，她也不奇怪。
　　袁小琼看她有些发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都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她十拿九稳汪小欣会有求于她的原因。
　　既然愁了好几天的作文已经解决，她刚想告别，突听小欣说道：“你说，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袁小琼瞟她一眼，看她眼神呆滞，痴痴地看着那片丁香花。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并不说话。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
　　汪小欣这时两眼真挚地看着袁小琼，希望她能告诉自己答案。
　　“你说什么啊？”袁小琴也看着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眼看汪小欣表情里满满的困惑，猜到她一定还会再问一次，忙说道：“哎哟，我想起来，他们叫我来着，我要走了。”
　　没等汪小欣反应，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袁小琼离开的背影，汪小欣失落极了。心想，这就是她约我出来的目的吧。袁小琼挖了一个坑，她这么跳下去，只是因为，她也想帮她。可到她有困难的时候，袁小琼要么有这些条件，要么就这样躲的远远的。类似的情形她早经历过太多。
　　只是，她真恨刚才为什么要问出那句话，明明不想把伤心事向别人提起的，她想，可能是因为我太想知道原因了吧。

　　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后的汪小欣坐在窗前，忆起了这段往事，仍觉得这件事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有些心酸。
　　她提笔来，写下了这段话：“也许时间真的可以抹去人的伤痛。也许并不是。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迹。你的表情、眼神、还有时间留下的每一条皱纹。每个人都是一本厚重的书，丰富的内容是你所经历的生活。而人生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去做梦吧。”

　　写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凝望窗外的绵绵细雨，如烟如丝，幔帐复起，大地泛着朦胧的眯眼。
　　钢笔的细尖坦露在外面，发散着淡淡墨香。她轻轻合上书本，远处雨声沙沙，窗边的护拦上裹满透明的雨滴，嗒、嗒、嗒、……，像轻盈的和弦，这弦音，混着春季里清新的空气以及徐徐的轻风，让她忆起了更多的往事。

　　她还记得第二天课中，她实在不喜欢听这英语老师的课，便期待和袁小琼相约去看篮球赛的事。身后的两名同学，窃窃私语，不知说些什么，她想，我还是快点把作这两篇作文写完吧。便从书包里取出了稿纸。每次写作文，虽说谈不上好，可是思如泉涌，心里好像总是有很多的话想说。
　　“秦皓和刘一韦，你喜欢哪个？
　　另一个说道：“两个我都喜欢？
　　“那非选一个你选谁？”
　　“那就刘一韦吧，他打篮球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我喜欢秦皓，酷酷的，又不失洒脱，人也长的帅极了。”
　　另一人不服地说：“刘一韦也帅啊，反正我觉得他帅。”
　　“比较起来，秦皓更帅。”
　　“刘一韦帅。”
　　“秦皓帅。”
　　“刘一韦帅。”
　　“秦皓帅。”
　　两人竟吵了起来。
　　“你有没有发现卢辙辕也不错？”
　　“卢辙辕？”
　　“对啊”
　　那人想了想，说道：“他不像秦皓和刘一韦那样喜欢耍帅，为人低调多了。”
　　“低调吗？他成绩多好啊，谁不知道他呢？”
　　“是啊，他成绩是三个人里最好的，而且我听说他们班的范田迷途少年被他救了回来。”
　　“我也听说过。”喜欢秦皓的那个说道。
　　“我可以改吗？”
　　“改什么？”
　　“这三个人里面，我觉得卢辙辕更好。”
　　“你呀，见一个喜欢一个。我就不像你这样，我还是喜欢刘一韦。”喜欢刘一韦的那人说道。
　　“你不觉得刘一韦和秦皓的颜值差了一个卢辙辕吗？”
　　“卢辙辕这么帅，差一个卢辙辕，那刘一韦得多丑啊。我不许你这样贬低他。”
　　“我是想告诉你，卢辙辕是他们里面最优秀的。”
　　“何以见得？”
　　“秦皓明显然长的更帅一点，可他没卢辙辕成绩好，卢辙辕是93班的班长，秦皓不是，刘一韦也不是，他长的也一般，成绩中等。”
　　“说不让你贬低他，你更来劲了。”
　　“你细细想想，不是吗？”
　　“确实，那我能说我两个都喜欢吗？”
　　“嘿，刚才还说我呢。”
　　她接着又说道：“那我也两个，秦皓和卢辙辕。”
　　……
　　“喂，说过多少次了，上课的时候声音小点不行吗？”汪小欣的同桌转头过去，对身后两位斥责道。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变得默不啃声。
　　“同学们，作业完不成的话，明天，做两份。”
　　同学们“哦——”地唉气，老师走出了教室。
　　那两人原来还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只是从她同桌李媛媛斥责之后，汪小欣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

　　课间铃声响起，汪小欣已经写完了一篇作文。
　　又一间课的时候，那两人果真不再说什么，偶尔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就像苍蝇嗡嗡叫着一般。小欣感觉到后面有人捅了她一下，她回过头来，那女孩就是喜欢秦皓的那个，叫马婷婷，喜欢刘一韦的那个坐在李媛媛的身后，叫刘敏。
　　“帮我捡一下笔吧。”马婷婷柔声说道。
　　小欣转头看脚边，有一支铅笔在桌腿边，她弯下腰身去捡，猛感头上掠过一阵轻风。
　　等她挺直身子，把笔递给了马婷婷，这女孩神色有些怪异，像是憋着笑一般，脸也涨得通红。小欣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简直莫名其妙。她回过身子，发现那张写完的作文稿纸不见了。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来，看着身后马婷婷的桌子上并没有她的作文，马婷婷和她的同桌刘敏憋着笑，鬼眉鬼眼地瞧着汪小欣，不说话。她看着她们，心里已明镜似的，却看起来仍是一脸平静，她转头回去，心里难过的要死，她连一句——拿出来！都说不出口。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生怕她的同桌看到她这样囧迫的样子。过了片刻，心情好了一点，心想：“我只能再重新写一份作文了，看来这个星期要写三份作文了。”
　　“这个星期不用写作文了呢。”小欣突听到身后马婷婷用诡秘的口气说道。
　　“你就是厉害，我佩服你，得向你学学。”刘敏半笑着说。
　　“呵呵，我就知道她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骂我啊。”
　　小欣默默地流下眼泪来。
　　她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真想鼓足了勇气去骂她，却始终没有。
　　“你怎么了？”身边李媛媛突然问道。
　　“我没事。”她诺诺地说道。
　　她听到身后那两人又在说什么，接着是一阵窃窃的诡异之笑。
　　李媛媛转身过来，又是惊奇，又是厌烦，说道：“笑什么呢，你们？”
　　“没事，和你没关系。”刘敏笑着说。
　　李媛媛看了看马婷婷和刘敏，又看看小欣，似懂非懂，对着刘敏和马婷婷说：“声音就不能小点吗？”
　　马婷婷乖乖不敢说话了。李媛媛便转过头去，继续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