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华枝》潋滟清池

5、第 5 章

　　在音乐的结尾声中，华枝所绘作品被机器慢慢从两头吊起，整幅画卷显露在观众眼中，画卷采用中国山水画的画法，空灵幽远的静山被一条曲折蜿蜒的河流环绕，左上角是大幅留白，虽然细看笔法稍显粗糙，但看在作者是手脚并用作画的基础上，已实属难得，观众席上想起热烈掌声。有人站起来吹口哨。
　　邓天华怔在座位上，忘记了怎么鼓掌，有好几秒，他都以为是心糖回来了，站在舞台上舞蹈着。心糖的脸和舞台上的人影叠合在一起……邓天华不能自已的站起来向舞台冲去。
　　舞罢，华枝转身走进后台准备换装，天华在华枝身后跟随着，急匆匆冲过去，一把拽住华枝的胳膊，使劲扯过来，华枝被扯得生疼，立刻回过头来，看见邓天华急切探寻的眼神。邓看见那眼前明明是华枝的脸孔，他觉得自己失态，松开手，站在原地，一脸失望。
　　金韵紧紧跟随丈夫，看见丈夫急转直下明显失望的脸，她好似明白他在找寻求证什么，她也想搞清楚状况，待看见回过头来的明明是伍华枝，她才透出一口气来。
　　酒席及采访的时候，邓天华作为青年有位的设计师上台发表演讲，他侃侃而谈，显得幽默而健谈，并多次把媒体逗乐了，台上的他在华枝看来光芒万丈。华枝在台下角落的酒席座上安静的看着他，他神采闪耀，他依旧是她的偶像。
　　金韵今天晚上不止一次的偷偷打量伍华枝，卸下艳妆褪去红衫的华枝静悄悄的，看起来极为寻常，并没有任何不妥。
　　酒席结束后，华枝吃饱喝足就独自回酒店休息了，酒店在同一幢楼里面。
　　晚宴开始，女人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风情万种的走来走去，尽情也尽力的展现自己的美丽，男人们的眼神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尽情满足自己的审美需求。
　　邓天华不止一次的人群中搜寻一个身影，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想看见一个人，无奈事与愿违。
　　金韵在晚宴上很忙，她要应酬很多她父亲的旧部下就老友。偶尔她偷瞄邓，都发现他非常失神的坐在角落沙发上，一个人喝酒，眼睛不时的在人群中扫射，脸上不止一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今晚太反常了，以前每次这种活动，尤其是高层聚会，他都会非常热情的和她一起去应酬。
　　今晚他好像失望到底了，华枝没有再出现。

　　金韵应酬完一帮友人，打算去找邓天华，她刚转身，就被一个男人蛮横的拖住胳膊拽住了，她回头一看，立刻惊慌失措。
　　男人一张英俊的脸上充满了痞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金韵使命想要挣脱他的手，却丝毫不起作用，她看看周围，不敢声张，带了丝惊慌的神色去看邓之前的位置，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宴会。
　　金韵嘘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轻轻的说；“请你放开我，我们去外面谈，可以吗？”
　　男子听罢松开了自己大力握住的手，跟在金韵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到电梯处。他一直没有说话，看着她在前方优雅的走着，背影娇柔丰腴，线条优美。他找了她很久，每次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就会再次躲起来，要见她一面，他每次都须大费周章。
　　金韵按了九层的电梯，两个人进电梯后僵持着，待电梯停在九楼，两个人还是非常默契的一前一后走着。九楼有个咖啡室，环境僻静，夜色下灯光柔和昏暗。
　　落座后，金韵眼睛盯着别处，轻轻说“你不该来找我的。”
　　男子紧盯着金韵，一抹苦笑挂在嘴边“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你不停换手机。可是我就是想见见你，我们不能像老朋友那样吗？”
　　“不可能，乔伟，你去找新的女人新的生活吧，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你告诉我，超超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我说过多少遍了，超超是我跟邓天华的儿子。你问再多次，我也是这个答案。”
　　叫乔伟的男人脸上露出失望及受伤的表情，眼睛失神，依旧紧紧盯着金韵的脸，希望从她那刻意面无表情的神色中找出破绽，但没有，他已经无法分辨她撒没撒谎。
　　她也没有露出难过的样子。
　　乔伟静静的喝了几口咖啡，不再开口说话，若有所思，她已经失去了从前的单纯和温柔，那清澈的眼神也代之以些许凌厉，多了一份少妇的风韵。
　　岁月恰恰在不停刻画你曾经最心爱的人，把她抑或他牵往了一条你不曾参与的生活中，辗转反侧，历经风霜，你看不清也看不透，不知道她或他走过一条怎样的路，然后她就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且离你越来越远，你想要和她一起回去，回到从前，却已不知道从何开始。
　　那些过往的幸福时光在乔伟脑中嗖嗖飘过，从哪个时候开始，他和她因为生活而走散在生活中了。
　　乔伟说“他爱你吗？对你好吗？”
　　“那不关你的事了，我现在挺好的。”金韵不想谈论自己目前的生活，她尽力维持她和邓天华的婚姻，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谁知道幸福是什么？

　　邓天华看不见华枝，心里被那个红色舞者的影子萦绕着，他控制不住的想找到她，看看她，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不是能慰藉下他年复一年对心糖浓烈的思念？
　　他想去敲华枝房间的门，走到她门口，扬起手，又放弃了。
　　一个人慢慢下楼，，在酒店园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他找一处僻静的桌椅坐下，晚风吹过来，邓天华的思绪飞得很远。
　　他想起心糖跟他表白的情形。
　　心糖上学的城市和天华所在的城市南北相隔，特别远。每次天华生日，心糖会坐前天夜班车，第二天清早赶到他住的地方，要他请假，两个人一起出去游玩。而心糖的生日，天华都会提前寄好礼物，偶尔天华会赶过去替她庆祝。
　　有一年心糖生日，他那时候精力充沛，心里都是工作工作，那天加班很晚才回家，也根本不不记得她的生日了。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接近午夜，他看见心糖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的，瑟瑟发抖，她一定以那样的姿势等了很久，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她一头一脸，衣服上也全是皑皑白雪。
　　心糖看见天华走进，呆呆的站立在原地。她眼睫毛上沾了融化的雪水，在灯光映照下晶莹剔透，脸上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失神的看着天华的脸。
　　他冲过去，拍掉她脑袋上的积雪，又认真扫她肩膀上的雪，责备道“你怎么现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冻坏了吧？干嘛不给我打电话？我赶回来给你开门。”
　　她跳开一步，小声说道“华哥，我在你心里一定很轻。”她快哭出来了。
　　天华认真看她一眼，“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冻傻了？”
　　“为什么我今天过生日，你完全不记得？既没有祝福，也没有礼物，看见我了一点也不惊喜。”
　　天华笑笑道“最近真的太忙了，在跟好几个项目，一下子给忘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跟我说，我现在去给你买。”
　　心糖惊喜的说“真的？”眼睛亮晶晶的瞪着天华的脸。
　　天华微笑起来，轻轻的点点头，“你说，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华哥哥！”
　　邓天华好似没听清她说什么，眼神不可置否的盯着心糖，希望心糖再给点指示。心糖脸红了一片，低着头，手抬起来指着他，小声的说“你！”
　　心糖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天华的，她自己都不清楚，只是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多天华的影子，心里记挂的也全部是他。这个男子给予过她童年里最珍贵的疼爱，成长过程中一直的鼓励和爱护，成年后也没有停息过的关心。
　　这种依恋让心糖曾经空旷的心里充满了暖意，让她体验到生活中甜美的感情。让他无法接纳除了他之外的男性。他充当了她世界里全部的男性角色。
　　她单纯得无畏无惧的性格里，甜蜜的藏着这点秘密，而这点秘密，很快就被她自己点破了。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在家族里自己跟他隔了辈分：论辈分，他是她的叔叔。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心糖的母亲早年丧夫，改嫁给天华的哥哥邓天术，带着十岁的心糖。在早年农村风气保守，改嫁的女人并不好活，何况还有个孩子。
　　小心糖被当成多余的角色在这个家庭中存在着。她妈妈改嫁后给她换了姓，想讨好自己的新老公，但事与愿违。
　　心糖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一种成年人才有的寂寥神色。但看在天华眼里，美丽得惊为天人。
　　他处处照顾她，想要保护她。心糖却只愿叫他哥哥。
　　在这样一种复杂的关系下表白，家里父辈肯定是不会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