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华枝》潋滟清池

4、第 4 章

　　大家都觉得主意很好，需要一个专业编舞人员组织编舞，并组织训练，按以往的惯例，节目形式敲定以后，一般由行政部组织开展。
　　华枝把内部讨论的节目形式报告给邓天华，邓天华觉得节目很有创意，便吩咐她把节目组织下去。
　　华枝去找刘欣讨论节目的细节安排的时候，刘欣十分冷淡，表情里露出不屑，她觉得华枝是故意卖弄，以讨好自己的上司邓天华。
　　刘欣非常冷淡的说“我最近事情很多，忙不过来，家里一堆的事情，根本没时间去准备这个节目，你自己另想办法。”
　　节目并没有规定必须由行政部的出力，根据大家的喜好及能力，可由有兴趣的员工组织。华枝不好说什么，她客气的说“你如果抽不出时间的话，那就算了，麻烦你把往年的节目内容和形式发份资料给我，我参考下。”
　　刘欣答应了。她大声叫来行政部的另一个员工，叫她整理好资料，发给华枝。
　　华枝翻看网上的舞蹈视频，把舞蹈形式的细节也构思好了。接下来的难题是，她需要三个身形柔美的女生来完成这一段舞蹈。
　　公司里都是一批终日面对电脑绘图的设计人员，并不擅长歌舞，大家对她提出的歌舞形式虽然叫好，却没有人敢出来报名参与。
　　刘欣在一旁幸灾乐祸，她暗笑，谁叫你这么卖力讨好邓天华，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没有办法，只得她自己亲自上阵，本来定为三个人的表演，也不得不删减为她一个人的表演。
　　华枝想得很简单，把工作做好，她是一个认真的人，较真起来，非常执拗。
　　每天一下班，华枝便在公司的图书室内训练，她自己配好音乐，在会客室竖了几面大镜子。
　　一次，邓天华透过图书室其中一面透明的玻璃幕墙，看见华枝一身轻柔的衣衫，在室内翩翩起舞，地上铺了大幅白色的宣纸，华枝手脚沾满黑色墨水，手脚并用，在宣纸上轻柔的来回舞动，纸上开始有黑色的痕迹，从邓天华的角度，他看不清她画了什么。
　　他站在室外，被她的身形惊呆了，她此刻看起来和心糖，竟如此相似。心糖曾经也是一个优秀的舞蹈学生，如果不是因为他，心糖现在会过上怎样的生活，拥有怎样的人生呢？他觉得自己曾经狠绝的毁了心糖的一生。
　　一想到心糖，他心里充满了强烈愧疚，他因曾经的自私和懦弱，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他们之间的爱恋，换回了他现在拥有的生活。心糖大概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邓天华一声不响的转身离开了那面幕墙，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他步履沉重，眉头紧蹙，迅疾闪进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文件底部抽出那个粉色信笺，打开信笺，里面有他熟悉的字迹，以及一张照片。邓天华看着照片，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照片中是一个女子美丽柔和的侧脸，她抬起头，微微露出笑意，脸上散发出圣洁的光。那片柔和的光很轻易将邓天华的心击中，他内心痛苦的扭绞翻腾。
　　邓天华开柜倒出大杯红酒，找出玻璃杯，一饮而尽。五脏六腑被刺激的红酒浇灌着，短暂忘记了她带给他的痛苦。
　　夜色黧黑，邓天华微微晕眩，他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向公司门外走去。华枝跳完舞，刚从茶水间走出来，就看见有些站立不稳的邓走出门外，华枝抓起包赶紧追过去，她还是这样放心不下他。
　　邓天华今天没有开车，他慢慢走到霓虹灯闪烁的江边，背影看过去，他步履沉重。华枝隔了他十几米，跟在身后。
　　十年前，她也曾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她觉得就算是远远望着他，走过他走过的地方，闻着他闻过的空气，都是一种不敢说出去的开心。年少时候的爱恋，放佛是一种偷来的喜悦，不敢与人分享，怕一说出，快乐就会被人夺去，会失去他。爱得太过深厚浓烈，才会有如此的患得患失，忽喜忽悲吧。
　　那时候的他，意气飞扬，有时候因为接到新的项目，他会卸去人前的那副老成模样，在江边欢呼雀跃。
　　那时候的华枝还不是现在这幅模样，还不叫伍华枝，她那时候叫邓心糖。邓天华的邓。
　　那时候看见他开心，心糖会觉得幸福得仿若自己都飞起来了。
　　她喜欢看他那样一副大局在握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喜欢他深沉得滴水不漏、面无表情的样子，以及开心得像个孩子样的眉开眼笑，却好像从没见过今日这般的邓天华，看起来是那样的失落，仿佛丢了魂。
　　华枝看着邓的背影，她很想跑过去，撞进他的怀里，抚摸他蹙起的眉头，安慰这时候的邓，并索取他给予过的亲吻和温暖，也让自己僵硬着的心，快活一点。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只能这样子远远的看着他，风吹乱了他的发，外套的下摆也飞扬飘荡着，他面无表情的，承受着狂烈的风刮割在脸上的微痛。
　　十年前，邓天华牵着心糖，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江边的平台上，花树下，湖边桥上，她那时候以为，两个人会一直牵手到发白，一起到地老天荒。
　　邓在江边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知道手机响起来，他摸出手机，刺眼的光照进眼睛，屏幕上显示金韵。他摁掉，手机再次响起来，他有些恼怒的拿出手机，关机，再次把手机塞进裤兜。
　　他跟十年前有什么变化呢，他依旧年轻，只是有了一副更加沉稳，没有表情的脸，脸部轮廓依旧坚毅，看起来不再那么凌厉。眼睛里有了风霜，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
　　邓站起来离开了椅子，快步离开了江边。
　　华枝慢慢的走过去，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上面还有邓的余温，昏暗的灯光下，华枝右手紧紧捏着左手胳膊，让自己不要难过。

　　茶水间里，大家调侃华枝是不是暗恋邓院，被他迷住了。众人一副看好事的表情，华枝轻描淡写的说“没有的事，大家别乱猜了，我哪敢有那份心呢？人家老婆追讨过来，不是要我命吗？这种玩笑不要乱开。”她轻描淡写的故意调侃自己。
　　华枝想，既然现在的生活是他要的，那她凭什么去毁掉这一切呢？那就维持原状吧。
　　金韵最近跑公司跑得特别频繁，每次叫华枝跟他们夫妻一起吃饭，华枝就找借口推脱了。金韵和邓天华看起来很般配，她很漂亮，打扮也很新潮。她现在经常送饭到邓的办公室来，在人前一副非常恩爱的样子。
　　一次华枝送文件给邓，在办公室外面听见里面的对话：“天华，除了那个邓心糖，这十年来你从来没有过绯闻，现在是怎么回事，居然传出绯闻，你最好不要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
　　“闹够了就回家，我还要工作。”邓天华不耐烦的声音。“不准你以后提心糖。”
　　过了很久，邓天华又道：“我和她早就是过去了。”
　　“她在你心里那么珍贵，连提都不准我提是吗？”
　　“你够了没有。”邓天华恼火的大声说道。金韵看着邓天华，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只要一提起邓心糖，他就像炸开了锅，没有耐性。
　　金韵心里十分委屈，看他快要发飙，就忍住了不满，拎起包走了。

　　很快就到了公司周年庆的日子，邓天华和公司几位中层一同去总部参加活动，循例，高层要携家眷，金韵也一同前往。华枝因为要表演节目，也要同去。
　　表演活动从下午四点开始，持续到晚上六点半，之后是所有员工聚餐，媒体参访，以及晚宴。
　　华枝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上过舞台，颇为紧张，她在后台坐立不安。以前，她要是上台前紧张，就会翻看他们的合影，或者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她好像总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些力量，来对抗一些坏情绪。他曾经是她伟岸的榜样和信仰，她迷恋他。
　　现在，她轻轻的长嘘口气，周围是嘈杂的准备上台的员工，她心里默默的念着：“华，为我加油。”
　　很快便轮到华枝上台，在舞台华丽且迷离的灯光映衬下，一身长袖红衫的华枝在台上柔美飘逸的舞蹈着，美艳不可方物，艳惊四座，让喧闹的观众群立刻安静下来，静听这美妙的音乐以及她华美的舞蹈。
　　华枝手脚沾上墨汁，伴随着宁静空灵的音乐声，在巨幅白色宣纸上不停的舞动着，红色衫裙，飘逸艳美，在白色宣纸的映衬下，美得似白雪茫茫中怒放的红梅。大家看得呆住，纷纷鼓掌，现场有人用手机录影。
　　金韵在观众席上，一开始也被这美丽的身段吸引，不停鼓掌，待细看，发现原来是伍华枝，她脸色慢慢阴沉，这个女人的舞姿像极了一个人，虽然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假若不细看她的脸庞，这分明就是邓心糖的背影么！抑或学舞蹈的人都是这般娇柔，是她自己多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