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孝长

34、离开

　　来到这里，不多不少，刚好十年。十年前，因为一个人我来到了这里，可结果却是只差没有沦落街头，后来因为面子、自尊心，也因为一个人，我选择了留在这里，生活的不算很好，但也说得过去，因为身边的朋友、“家人”，日子也是很开心的，以为一切都稳定下来了，他的再次出现，我的生活也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失去友情也好，失去爱情也好，失望也好，绝望也好，自己从未想过离开，今天，因为另一个人，我只想要离开这里，逃离这里的所有……
　　几天前。
　　那天见过许苏婉后，我一个人从街上走了回去，由于半夜三更吹了冷风，早上起来后鼻涕就流个不停，左脸也胀痛不已，照完镜子才发现半边脸红肿着，把事情暂时都交给了彭乔和安律师，自己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家里的感冒药喝的差不多了，但却不见好转，擤鼻涕擤的头晕晕乎乎的，什么都不想做，躺在床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感受，心突然释放了般舒服……
　　“你的脸怎么了？”
　　“睡觉压的，药呢？”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彭乔打电话说要来见我，顺便让他带了点感冒药。
　　“我给你倒杯开水！”他放下药去客厅接开水。
　　“外面还在下雪？”他拿着一杯热水进来，我这才注意到他头发上还没有化掉的落雪。
　　“这几天都有雪，明天的还要大些！”他把药冲好递给了我。好苦，闭着眼睛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他又递过一杯水给我漱口。
　　“你笑什么？”他从进来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心情似乎不错。
　　“我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你！”他慢声慢语的说道，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什么，在哪里？”看到他好笑的样子，我佯装好奇的去翻他的口袋。
　　“没有在身上，不是一件东西！”他躲避着我说道。
　　“那是什么？”这下我真好奇了。
　　“看来你真是在家待久了，等下次你出门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他不肯说，要等我自己发现。
　　“明天就开庭了，你要去吗？”
　　“去，几点？”
　　“上午十点！”彭乔还要去见安律师商量一下明天的具体事宜，待了一下便离开了。
　　早上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又往脸上扑了些粉，把左脸的红肿遮了遮便出门了。雪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密，道路两旁是环卫工人清除的雪堆，路中央已然又是厚厚的一层了，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今年的雪是最大的一次！
　　还在路上，何晨打电话来，没有犹豫，直接奔往医院……
　　许穆的状况一直很不稳定，今天早上再次被送进了急救室，许苏婉今天将作为证人出庭，许穆的母亲因为连日来的不吃不喝，现在也在打点滴，所以没有敢告诉她，现在在医院的只有何晨、林淑我们三个。
　　进急救室之前，医生对何晨说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开始慌乱起来，不可以，许穆你不可以有事，你还没有见我最后一面，我还有话没有对你说，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感觉时间过的好慢，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不会的，他不会出事的，不停的安慰自己，但心里清楚的感受到，更像是在欺骗自己，好漫长的时间，漫长到足以经历几世轮回……
　　急救室门开的一刹那，我们立马围上去，对于我们的吵闹声，医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着我们摇了摇头，看过很多生死离别，会为别人的痛苦伤心流泪，但当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这种感觉却不是伤心、痛苦所能承受的，整个人瞬间懵掉了，大脑一片空白，总觉得是在做梦，可有什么梦会如此残忍，如此难以醒来？有人在哭，是谁这么伤心欲绝？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不是我，我没有落泪，突然安静了下来，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哥，跟他说了些什么？”是许苏婉，事情应该结束了。我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还不知道许穆已经……
　　“对不起！”我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我哥出事那天，张志同从他那里拿走的东西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真后悔帮你！”她很愤怒，我只是低着头。
　　“许穆出事了，你去见见他吧！”
　　我现在好乱，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是彭乔和安律师。彭乔把我扶了起来。
　　“张志同从许穆那里拿走的是什么？”许苏婉后悔帮我是为什么？
　　“文件！许穆那天……”
　　……
　　“啪”的一声，林淑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左脸上。
　　“你干什么？”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彭乔上前护住我。我拉了一下他:
　　“我不要紧！”这是我应得的，他们都不明白许穆这样做的原因，林淑和我明白，是我害了他……
　　许穆那天要给张诚会的是一份张志同参与赌博犯罪的证据，他们都不明白许穆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张诚会，我知道，最后一次见许穆，我求他放过张诚会，一旦张志同被抓，张诚会也难逃干系，作为一名警察，他很为难，但最后，他还是对我说:“好，我会的！”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因为我的请求，竟然害了他，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一个人走在街上，冷风把脸吹的失去了知觉，为什么没有吹麻木我的心？旁边的商店里传来一段熟悉的歌声，轻柔、感伤！心无所适从，自私、自责、追悔、追恨，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为什么要遇到你们？许穆，这个我欠了一生的人，始终没来得及对他说声抱歉，现在应该可以见张诚会了，也许他的一句没关系会让我有些许安慰。
　　来到后被告知已经有人在探视，是林轩！心彻底放下，一直有人更担心他、关心他，他以后的生活不会孤单寂寞！是时候离开了，好久没有回过家，家的样子竟有些模糊，不知父母可好，小时候总给我糖吃的王奶奶可安在？十年，我带来的只有伤害，伤害自己，伤害最亲近的人，我并不属于这里，无论做怎样的努力，终究要离开……
　　该结束的都结束了，说我勇敢也好，逃避也好，这里，再见吧！谁也没有告诉，默默的来，默默的走……
　　张诚会的画册还在桌子上，打开又看了看，还是没有放进箱子，本来以为我可以接受，可到今天，它承受了太多的东西，我无法做到若无其事的接受你，把项链重新戴上，是颗星星，他送的“最后一颗星星”，有你，足够了……
　　手机响个不停，彭乔不断打来电话，很吵，索性关了机。
　　最后去见了他一面，不为什么，做个告别也好。
　　“你的脸怎么了？”见到我他很开心，我也努力笑着。
　　“有点水肿而已，不要紧！”
　　“我以为开庭那天你会来，可到处找都没看到你，是不是害怕，所以没来？”许穆的事他也不知道。
　　“以后就是新的开始了，你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是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他眼睛里面充满喜悦、希望、憧憬！
　　“好，那我们说好，忘记以前，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都要记得这个约定！”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感觉自己又要处在崩溃的边缘。
　　“嗯！释放那天你会接我吧？”
　　“探视时间结束！”泪还是没有控制住，但还好探视时间到了。他又对着我笑了笑，站起身往回走去。
　　“等一下！”这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等你释放那天，接你的会是另外一个人！他回过头看向我，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踮起脚尖在隔离我们的玻璃上落下一吻，他先是一愣，然后走过来也吻了下来……
　　坐在出租车上，又是那首熟悉的歌，透过车窗，外面硕大的LED显示屏上彭乔边弹吉他边唱着歌:
　　遇见你的那个夏
　　谁的心开始萌芽
　　时间分分浇灌
　　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
　　……
　　陪着你走，陪着你走
　　直到海的尽头
　　……
　　终于知道了他送给我的礼物，可我只能记在心里……
　　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