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西游

6、聚餐

　　天气很阴暗，又不是要下雨的样子，惠恬最讨厌初冬的阴天，苦着脸哭不出来的感觉。路边的梧桐树挂着几片脆黄的叶子在空中打转，周末学校的路上几乎只有惠恬一个人。
　　冷风直往脖子里钻，惠恬把校服领子拉了起来，她长得高，脖子也长，所以冬天尤其害怕寒风。妈妈在的时候，喜欢买围巾，惠恬冬天总是和她交替着戴各式各样的围巾。现在惠恬只能缩到领子里了，杜少娟喜欢项链，冬天也敞着大领口，所以很少买围巾。何况，除了生日时为了爸爸的面子，杜少娟会买蛋糕以外，她从来不会主动给惠恬买任何东西。
　　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多穿一些衣服了，惠恬心里后悔，都怪自己急着走，各方面都没有打算好，就连钱也只带了20元。急着走并不是因为急着参加他们所谓的狂欢，而是怕爸爸醒过来。
　　惠恬知道爸爸一定会对程一所谓的“考试后的狂欢”反感，他最见不得学生太过张狂。程一这次考了全班第2名，却并没有见爸爸像杜少娟一样喜欢这个得意门生，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惠恬只说自己星期天和同学去公园，徐海生没有反对。但惠恬是个不会说谎的人，思来想去，还是早早出门，免得在早餐桌上说漏了嘴，那自己简直要成为全班的公敌。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还是在外面吃些早餐比较好。一路走过去，因为是周末的早晨，店铺都还没开门。惠恬心里恼火，做生意还分上班日和周末，未免太没有敬业精神了。正这样一路心里嘀咕着，迎面就碰到了同学向斐。
　　“徐惠恬？”向斐正在拿着一把大扫帚打扫。
　　“向斐？你怎么在这？”惠恬问，她又望向向斐身后的店铺：向家菜馆，“这是你们家的店吗？”
　　向斐点头说是，又问惠恬这么早去哪里，惠恬说正在找吃饭的地方，于是就坐进了暖和的小菜馆。
　　小菜馆很小，好像厨房后面就是向斐家日常住的地方，向斐从厨房端出两大碗馄饨，惠恬被面前比脸还大的碗吓了一跳。正要拿着勺子喝汤，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向斐，你妈同意了没有？”
　　惠恬扭过头，方申杰也睁大眼睛看她。
　　向斐穿过厨房去求他姐周末帮忙后，终于可以出去玩一天。
　　“女生就是难缠。”方申杰叹着气说，因为向斐的姐姐向隅答应帮弟弟干活的条件简直是趁火打劫。
　　“我老姐答应就不错了。”向斐也叹气,“你也知道她有多懒。”
　　惠恬没有想到清清秀秀的向斐说话也这么刻薄。一边拿餐巾，一边将仅有的20元递过去，“向斐，早餐钱。”
　　“不用。”向斐推回惠恬的手，“徐惠恬同学。”
　　“不行，我得给你。”
　　“我们不是同学吗？”
　　“可是，我也不能。。。”
　　“而且”向斐忽然笑了，“我就是看在某个人的面子上也不能。。。”
　　惠恬第一反应是爸爸，直到旁边正在吃早餐的方申杰忽然呛得咳嗽起来，惠恬忽然就脸红了。
　　方申杰抬起头瞪了向斐一眼，向斐做了一个“请吃”的手势，又冲惠恬笑了，惠恬握着钱的手尴尬地不知道放在哪里，其实想起来，从刚来方申杰进来，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不再吵架，而变成了相互沉默。
　　“向斐”门外清亮的女声打破了有些让惠恬不知所措的氛围。
　　胡明月两步三步地走进来，“你们家的扫帚呢？”
　　“方申杰，你怎么老来向斐家吃饭，我们家不是吃饭的地方吗？”她看见一旁的方申杰，问道。
　　方申杰显然已经听惯了这种质问，无奈地说自己早餐不想吃火锅。她还想说什么，隔壁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你是不是拿个扫帚还要拿一早上，快点把门口给我扫了。”
　　胡明月不耐烦地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又小声嘀咕：“从早上开始就唠叨，烦死了。”她一把拿过向斐递过来的扫帚，正要气冲冲地向外走，余光忽然发现旁边的女生，“徐惠恬，你怎么也在这？”
　　待胡明月扫完地，又喝了一大杯水，大家才开始出发。临走前，胡明月向她的爷爷要钱，老头凶巴巴地递过一张50，训斥：“你爸你妈寄回来的钱都让你给败光了。”
　　胡明月皱着眉头，一把拿过钱“我爸我妈的钱不该让我花吗？”
　　胡明月的奶奶从厨房飘出来，拿着一把葱打到胡明月身上，“天天除了顶嘴还会什么？”
　　“奶奶，我同学在这。”胡明月生气地叫道，又忙拍打沾衣服上的水珠。
　　“你还好意思说。”胡奶奶看了一眼店前面站着等胡明月的三个人，又拿着葱一把打过去，“什么时候不是人家小斐都扫了门口，摆好桌椅，你还赖在床上。”
　　向斐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说：“奶奶，你不要老夸我了，我也就早起那么一会。”
　　胡明月冲着向斐口语：闭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胡奶奶忽然盯着惠恬说：“这姑娘是不是上次来过我们家吃饭？”
　　惠恬正惊讶，胡明月生气地说：“不是啦，你认错了。”
　　“都白白净净，细细长长的，可不是要认错。”胡奶奶笑起来还是蛮慈祥的。
　　“一点都不像。”胡明月忽然的大发脾气让人吃惊。
　　“行了行了，同学们都在这等你。”胡奶奶说，又嘱咐道“别疯到晚上再回来。”
　　胡明月不耐烦地应付着，赶快拽着向斐他们逃离了老胡火锅店。
　　“你奶奶刚才是把惠恬错认成彭澄了吧。”路上，向斐问道。
　　“不是！”胡明月冲他吼道。
　　那天彭澄和她爸本来是要去向家菜馆吃午饭的，结果活生生被胡明月拉到了自己家的火锅店。胡奶奶见了彭澄，直夸这孩子长得真秀气真白净。
　　方申杰和向斐以安慰的口气说，“胡明月，你虽然和彭澄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是，却比全班女生都。。。“
　　胡明月瞪着他们，等着下半句。
　　“彪悍。”说完，方申杰和向斐大笑起来。胡明月扑上去要打两个男生，两个男生忙开溜了。
　　到了程一指定的自助餐厅，惠恬立刻心里大喊不妙，餐厅前面摆的牌子写着：每位40元，不可打包。
　　惠恬摸着自己口袋里的20元，磨蹭在最后，不知该怎么办。向斐和胡明月都已经交了钱等在原地，方申杰拿出一张一百元，递给服务员，他指了指惠恬：“我还有她。”
　　惠恬看着方申杰，接下来的话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我现在没钱还你。”
　　方申杰却已经和向斐向里走了，“快点还啊，时间长了，可要算利息。”
　　留下胡明月狐疑地看着惠恬，“你没带够钱？不会吧，徐惠恬。不过，他怎么知道的？”
　　彭澄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迷迷糊糊的样子，除了惠恬她是唯一一个穿校服的。本来牛萌萌打扮地很精心，百褶裙，红皮鞋，再加上她画了淡妆，完全是一到靓丽的风景线，可是穿着校服的彭澄同学还是无情地让她白费苦心了。
　　“惠恬，你太给力了”金雨凡笑嘻嘻地坐过来。
　　“因为彭澄来了？”惠恬真是反感他这一副像中了彩票似的笑脸。
　　金雨凡神秘地问：“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的？”
　　惠恬疑惑地看着他，他又凑近一些，“因为杜老师。”
　　惠恬只觉得心中的火苗开始燃烧，他接着说，“那天我去办公室，听见杜老师问彭澄为什么来45班，彭澄说是学校安排的，杜老师就问，不是你爸妈故意安排的吧。彭澄说不是，问杜老师怎么会这么想。杜老师又说没事，自己只是问问，但是告诉彭澄，不要在班里乱说话。彭澄好像有点吓到了，立了半天问杜老师是什么意思。杜老师则很淡定地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说那次公交车事故也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彭澄的大姨。”
　　金雨凡像讲鬼故事一般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惠恬的脸色越来越差。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我妈 “惠恬压制住怒气问。
　　“因为杜老师还提到你了。”开始，金雨凡一时没反应过来惠恬说的“她”和“妈”是谁，又眨了一下眼，才说。
　　“她说我什么了？”惠恬问。
　　“杜老师和彭澄说：自从你大姨出事后，惠恬这孩子脾气就变了，我们本来想让她和你姥姥家多走动走动，毕竟那也是她亲妈的娘家，可是每次还没提你姥姥家，她就开始黑脸，我和你姨夫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家里什么都让着她，就连四岁的小惠宜都得处处让着她。唉，算了，她总是没了亲妈的孩子。”金雨凡几乎背得一字不落。
　　惠恬觉得天旋地转，她噌得站起来就往外走。
　　“徐惠恬，你去哪里？”金雨凡在后面叫她，“你千万不要把我出卖了。”
　　惠恬走到正在拿杯子接可乐的彭澄旁边，一把拽过来；“那天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啊？谁啊？”彭澄端着饮料，不知所云地问惠恬。
　　“杜少娟啊，还能有谁。”惠恬着急地说。
　　彭澄为难得看着地面不言语。
　　“你说啊”惠恬推她，着急地说“难道你相信她的狗屁混账话了？”
　　“可是，大姨走后，你确实没有再来过姥姥家了。”
　　“彭澄”惠恬的眼里是吃惊和伤心，“姥姥，也是这样想的吗？”
　　彭澄摇头，“我们，只是担心你，怕你受她的欺负。所以”
　　惠恬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表妹，听到她说下半句“姥姥让我来姨夫的班，来看看你怎么样。”
　　惠恬的怒气被压到最下面，看着彭澄说：“我只是，不能再回去了，你明白吗？”
　　彭澄摇了摇头，是的，你是不会明白的，因为对不起妈妈的是自己的亲父亲，而她不能和姥姥一样责怪父亲。甚至恨父亲。
　　“惠恬，你不要想太多，要是她对你不好，你就回姥姥家，姥姥可以养活你。”彭澄单纯地说。
　　惠恬摆了摆手，转移话题，“我竟然还记得你们家电话。你爸昨天又在家打牌了？”
　　“你听见了？”彭澄问她，“我妈妈去出差了，爸爸就开始把朋友叫到家里来玩了。不过，你可不敢把我们家电话随便告诉别人。”
　　惠恬笑了，“我知道，要是让男生知道你们家电话，你还不疯了。”
　　“那你只告诉我一人。”金雨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他举起手来发誓,“我绝不打骚扰电话。”
　　“你能不能滚去男生那边。”背后是胡明月的大嗓门，她一把推开金雨凡。
　　“我可不敢喝酒。”金雨凡讪讪地笑，“回家我妈还不打折我的腿。”
　　惠恬望向男生那边，桌子上竟然摆了好几瓶啤酒。惠恬的目光下意识地搜索一个人。还好，惠恬心中叹了口气，他坐在桌子的最角落正在吃菜。
　　“你在看谁？”耳边忽然传来胡明月尖利的问话。
　　“没有谁啊”惠恬赶快收回目光，她知道自己脸又红了。
　　“不会是在看”牛萌萌也插嘴道，惠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向斐吧。”
　　一颗心落了下来。
　　胡明月也看了那边一眼，说：“牛萌萌，你可真霸道啊，天天和程一打情骂俏的，还要紧紧攥着向斐不放。”
　　牛萌萌脸上的怒气陡增，忽然服务员走过来说：“哪位是牛萌萌同学？”
　　“在这”牛萌萌颇为得意地说。
　　“是这样的，您家的司机在外面等您。”服务员礼貌地说。
　　牛萌萌笑着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对胡明月说：“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我这次考了全班第8，我爸爸要奖赏我，带我去逛商场。”
　　说完她又走到向斐面前拍了男生的肩膀一下：“你不许喝酒哦，要不然我明天告诉徐老师。”向斐冲她笑了一下，牛萌萌向胡明月投来挑衅的目光，走出去了。
　　胡明月气得大叫：“有什么了不起的，亲妈偷情，傍大款，自己还跟着叫爸爸，真是不要脸。”
　　惠恬很庆幸到最后喝醉的只有程一一个男生，而且他们家还有车来接他。
　　程一在门口大嚷大叫：“老子还能喝，你们别不信，班主任？谁我也不怕，反正他妈的他也不会管我。”
　　一帮男生手忙脚乱地把他塞进车里，看着汽车开走，总算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