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西游

3、班主任的女儿

　　惠恬很快发现自己对新座位的最后一丝好感也没有了。金雨凡虽然搬到旁边去了，但他的影响力不减，更糟糕的是前排的女生胡明月八卦的程度和金雨凡不相上下，更更恐怖的是胡明月和金雨凡最近已经结成盟友,每到课间就会讨论得不亦乐乎。
　　惠恬最听不得闲人说闲话，于是下课后出教室放风，又遇上门口一堆借书的，好不容易挤出去，迎面就碰到自己的倒霉同桌。两个人一见面就会不约而同地吵架，每天吵架，每天见面。但是开学一个月了，他们并没变成仇人。或许是因为男生长了张娃娃脸？身材高大皮肤黑黑的男生却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可是看着却很顺眼，惠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一点的。
　　方申杰还是一只手旋着一本书，对着惠恬一贯很不客气的语气：“大姐，你能不能别挡道”
　　“我怎么挡道了，是你非要撞着我走好不好”惠恬知道一场毫无更是毫无意义的吵架又要开始了。
　　“我撞着你走？”方申杰停下手中旋转的书，故作吃惊的样子“你的脸皮真是超级无敌厚啊。”
　　“方申杰你不要骂人好不好”
　　“那你先滚一边去好不好”
　　男生总是说着说着就变得很不客气，惠恬一向不会骂人，因为爸爸从小就不允许自己说脏话，再加上嘴笨，结果每次被气得不行的惠恬都说不出话来。后来不甘心白白受辱，也骂回去，其实却只是在重复对方的话，现在她又被方申杰气得说不出话了，于是又进行了一贯的“反击”，“你先滚一边啊”
　　“徐惠恬你脑子有毛病啊？我让你滚开”
　　“你脑子有毛病啊？我让你滚开”
　　“我让你滚开”
　　“我让你滚开”
　　“你先给我滚开”
　　“你先给我滚开”
　　“你们俩都给我滚回教室去”只是在鼓着气不能输了嘴仗的惠恬没有觉察到上课铃已经打响了，而教化学的王老师就面色严肃地站在教室门口，“都多大了？”他又训斥道，一墙之隔的教室里面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惠恬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可是还得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回到座位，方申杰则被王老师罚去很远处的办公室拿化学器材。
　　被批评了的惠恬课间也没有心情出去了，任由胡明月和金雨凡在耳边进行“八卦轰炸”。他们从学霸班长孙铭菲讨论到班草程一，惠恬向窗户那边瞟了一眼，她实在不觉得那个瘦瘦高高还老爱眯眼的男生哪里长得帅，但用胡明月的话来说程一才是班里最耐看的帅哥，而且还脑袋聪明，是中国版的金来沅，一旁的男生金雨凡竟然非常赞同，惠恬却只想知道金来沅是谁。不过惠恬觉得程一最符合偶像剧男主角的地方就是----有钱。比如牛萌萌的同桌，惠恬觉得向斐比程一长得好多了，成绩也不错，可是为什么没有进入胡明月的“帅哥排行榜”呢，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长相清秀的向斐同学只是学校外面一个小饭店老板的小儿子吧，这一点胡明月不用八卦应该都清楚，因为胡明月小姐家的火锅店就在向斐家饭馆的旁边。而程一呢，父亲经商，母亲是家庭主妇，瞬间就会让胡明月的眼前浮出一幅豪华别墅的图面。但是在“美女排行榜”上就毫无争议了，就连惠恬心里都是赞同的。不论谁是第二，第一都是一个人，彭澄。弱眼横波的女生，除了白的不像话，还有一双自带淡淡粉红色眼影的桃花眼，活脱脱书中林黛玉，只是一笑就会露出两颗大兔牙。
　　“你还记得韩彦涛吗？”金雨凡忽然想起什么地问。
　　“啊？就是四年前市里公交车车祸死了的那个？”胡明月语气中带有惋惜。
　　“啊，对”金雨凡也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样子：“那你见过他姐吗？”
　　“没有见过真人”胡明月简直要捶胸顿足了，“见过照片，长得太好看了。”
　　“对对对，他姐真是靓爆了”金雨凡两眼冒光。
　　“好像他姐姐也有两颗兔牙,不过头发可比彭澄黑多了，眼睛也更大”胡明月发表评论。
　　“这个嘛，还是彭澄更过目不忘。”金雨凡表示不赞同。
　　一场就此关于彭澄和那个逝去同学的姐姐谁更惊艳的讨论就此展开，惠恬却早就听不去了，从“车祸”两个字传进耳朵，心就跌入了谷底，望向窗外，十月下旬的天气阴冷潮湿，一大片一大片的云把天空遮得灰蒙蒙的，就像此刻惠恬的心情。
　　胳膊肘忽然被类似铅笔的东西捅了好几下，惠恬回过神来，耳边没了胡明月和金雨凡夸张的讨论，全班都在把英语书塞到抽屉里，拿出笔，摆好纸，只有惠恬桌子上还是上节课的化学书。
　　“惠恬，你上来默写。”
　　讲台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惠恬顺着声音看过去努力看清英语老师的脸，看了五秒钟，还是不认识，直到防盗门被打开，直到父亲和她还有一个包裹着的小婴儿出现面前，惠恬还是不认识，不认识这个让母亲一个人坐在厕所里哭的女人，可是爸爸让自己叫她妈，惠恬呆立在他们面前，一个人的离去可以像删除电脑里的软件一样吗，只要一刷新，又是新的开始，妈妈才走了半年，是该刷新的时候了，大概爸爸是这么觉得的吧，只是惠恬哭了，哭得歇斯底里。
　　“她不是我妈，让她走，我不让她进我们家”她一边哭一边要把女人和她的小包裹推出自己的家门。
　　那是她第一次当着父亲的面大声哭闹，却没有被呵斥不懂事，父亲蹲下来，抱住了哭闹的惠恬，声音竟然也哽咽了：“恬恬不哭，恬恬不哭，是爸爸不好，你原谅爸爸好不好。”惠恬的后背湿了，是爸爸手心的冰冷地汗，直直地冷到惠恬的心里：“爸爸，你让妈妈回来好不好，求求你了爸爸，你让妈妈回来。”
　　“算了算了，你别上来了”惠恬的神游让台上的女人叹了一口气，“你旁边那个男生，方小杰，上来。”方申杰被叫错名字，无聊高中生又一阵哄笑。方申杰愤怒地瞪了惠恬一眼，他这个老师都叫不上名字的无名小卒总是因为自己“痴呆”的同桌而被拉到“前线”去送死。惠恬不会领情，何况她现在正糟心。一下课烦到极点她就冲前面还在的讨论彭澄和那个女神谁更漂亮的胡明月和金雨凡大喊道：“你们能不能安静会，一下课就开始八卦，很烦人好不好！”
　　“嘿嘿，现在不是下课了吗？”金雨凡笑着辩解，
　　胡明月没有金雨凡的好脾气，冲着惠恬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们下课说话总比上课走神好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的。”
　　一旁的金雨凡讪讪的笑也快挂不住了，只好和稀泥到：“好啦好啦，都消消气，你们看我就不生气。”
　　惠恬却不准备忍气吞声：“我上课走神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会打扰你。”
　　胡明月立刻接招，都不用反应的时间就振振有词，“你是不打扰我，可是你走神，你后妈也不会罚你，结果每次都让别人替你去讲台上默写。”她又望了惠恬旁边方申杰一眼，男生正在抄被罚写的单词，不等惠恬辩解，接着列举惠恬的罪状：“还有，你们吵架，化学老师就只罚方申杰一个人，徐惠恬，不就是因为你是班主任的孩子吗，也犯不着总让别人受气吧，现在我们连下课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惠恬竟然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明明心里觉得胡明月很可笑，可是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巴徒劳地张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金雨凡在一旁忙说：“消消气，消消气”，却更激发了胡明月的斗志，她一把推开金雨凡递过来的水，斩钉截铁地说：“我今天就要问清楚，她有什么权利对别人指手画脚的，这个教室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我……”
　　“你说啊我听着”
　　“我……你不要污蔑人好不好？”惠恬憋了半天，却说出这样一句苍白无力地辩白，自己都想打自己一巴掌。
　　“我污蔑你？那你说我刚才说的哪一件事是污蔑你的？”胡明月说话就很能抓住要害了，她又问一边的“受害者”方申杰：“方申杰，你说，我刚才说的是不是都是事实，我有没有污蔑她？”
　　“你刚才说什么”方申杰从英语课本中抬起头。
　　“你说我刚才说什么啦？”胡明月瞪大眼睛反问他。
　　女生的战争一向最可怕，得罪一方，和另一方的关系就会变得不清不楚，这可是高中生的大忌。旁边一堆男生都在等着看好戏，金雨凡和程一尤其面目可憎，煽风点火地叫到：“人家刚才说什么啦，方申杰，你快想一想呀。”
　　惠恬实在受够了这乌烟瘴气的氛围，蹭得站了起来：“你们无不无聊啊。”
　　“班主任的闺女要生气啦，大家小心啊。”金雨凡嬉皮笑脸地说。
　　“我说，你不会心疼了吧。”程一更是一副流氓像。惠恬心一下子被击中似的，她知道自己脸肯定红了，完了，又要笨口笨舌了。
　　“滚蛋”方申杰冲着那边男生凶到。
　　“唉？我又没说是心疼你。”
　　“就是”一堆男生跟着起哄。
　　方申杰把书摔在桌子上，一脚踹在金雨凡的凳子上。
　　“哎哎，班主任的女婿要打人啦。”全班一阵哄笑。惠恬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尬尴过，全班都扭过来看好戏，那边男生打成一团，结果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惠恬红着脸坐下去，无力地趴到了桌子上，胡明月生气地在她头上指责：“徐惠恬你又连累别人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