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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戚氏长天 她背给我听 ...

  •   充大头和女文青谈文学或艺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蒋清河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龄文艺女青年,虽然她常说自己只是个伪文青。
      某天傍晚,突然起大风,漫天怒吼。头上压着一层又一层的阴云,像谁用毛笔蘸了不浓不淡的墨,湿湿重重地往天空上抹。
      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跑步,可是狂风重霾下的奔跑让人有一种目空一切的快感。我越跑越兴奋,回头看她:”想啥呢?“
      ”呼啸山庄。“她说。
      我一听到这种非正常人类的答复,顿时泄了气。
      《呼啸山庄》是我看过的为数不多的世界名著,如今情节已记不详细,只记得里面两个主人公的爱情很是痛苦和纠结,狂热而且撕心裂肺。我想她估计是触景生情,想起书里那段疾风骤雨般的爱情传奇,想和我探讨一番。虽然我是个半吊子,也硬着头皮上,把脑子里能嚼出的词汇整理了一下,噼噼啪啪说了一通。
      蒋清河不冷不淡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天像那小说里的常写的莽莽荒原的天气而已。”
      虽然女文青的矫情思维没法儿改变了,但这也难得算是一个简洁明了的逻辑。她想法变简单,其实我倍感欣慰。
      作为曾经担当过班级心理委员的我,最喜欢给别人做心理建设。例如我某天拉蒋清河坐下来,语重心长对她说,你看,人生就没有过不了的坎儿,主要区别只是亮晶晶地过了还是惨兮兮地过了,你必须给我漂漂亮亮地迈过去。
      然后她身体力行,明面儿上看起来挺令人满意。
      蒋清河的脸比我还要圆,五官接地气,身材省布料,可她的确是个浪漫又细腻的女文青。
      当一个浪漫得无可救药的女人把很多吟风弄月的诗词歌赋套进她的生活,如果她长得美,那么她就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如果她的脸没达到让别人宽容这骚情的水准,那么她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作死女。
      虽然她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公正如我,不得不说,脸比我还圆的蒋清河很不幸只能属于作死女的行列。
      如果她没有这么作死,那么戚长天就只是一个挺好听的名字,戚长天就只是一位挺优秀的同学。
      这一切要从“ 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柳永的另一首词说起。
      对没错,关于柳永,我只懂高中课本的《雨霖铃》。可赵清河不一样,《全宋词》熟稔于心信手拈来。她给我讲过一篇我从没听过的柳永的词,词牌叫《戚氏》。多怪的名字,语文课本上从没见过。
      她背给我听其中的一句:“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
      四年前,她离开待了二十多年的西安,糊里糊涂地去武汉读研。为了尽快弄清楚她的导师到底研究什么,她在知网上下载了所有带有她导师名字的论文。
      白接受了那么多年工科训练,蒋清河看这些数据图表比让她七步内写出十首诗都难,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篇文章的第一作者署名:戚长天。
      那个名字如一道闪电,霹雳一声打在她的脑子里。
      蒋清河说,她都忘了开学那天,她是如何走去实验室的。好像跑了一小段,不跑起来压不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的心,可跑着跑着又觉得不够端庄持重,又装模作样地停下来慢慢一小步一小步踱着。
      实验室的大师兄很热情,说啊西安的师妹过来啦,快大家快过来互相认识认识。蒋清河却首先贸贸然开了口:“请问,哪位是戚长天?”
      房间后排站起一个人,转过身,一张温和、干净又周正的脸。
      “我是,”他顿了顿,笑笑说,“欢迎你。”
      我第一次听蒋清河说起这故事的时候,想这俩人爸妈给娃取名字的时候,是随意起的,还是真的恰好同时看到了这篇小众的《戚氏》的这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句。
      “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
      戚氏,长天,戚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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