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负我旧时光》左浅右依

4、第 4 章 高考的分

　　高考的分数和宁逸的估分差的不多，他的志愿，填的很远，那个发展起来的港口城市，广州，他选择了医学。他结束了工厂的工作，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他仔细的数了数，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然后算着，爸爸不需要再添多少，他就可以上大学了。他有点兴奋的往回跑，似乎，他从小到大，尝到了期盼给未来添了那么多色彩。路过一家小小的糖果店，他顿了脚步，想了很久，才走了进去。
　　他回到家，喊了奶奶，把手里的糖果塞到奶奶手里，老眼昏花的老人，就抱着孙子哭了起来。宁逸俯身拍着只到了自己胸口的老人，轻声的说：“孙子要上大学了，奶奶，您应该高兴。”
　　他走到了尹凌家门，有些急切的敲着门，过了很久，才听见开门声。尹凌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捂着小腹脸色有些苍白。宁逸吓了一跳，顾不上手上的东西，往地下一扔伸手扶住她：“怎么了？”尹凌好似找到了委屈的理由，眼泪开始往下掉：“宁哥哥..”宁逸赶紧脱了鞋子走进去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告诉我怎么了？”尹凌皱着眉头：“我肚子痛，好痛，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往下扯。”宁逸比尹凌的眉头皱的更深，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于是就想抱起她：“我带你去医院。”尹凌咬着下唇刚想点头，却感觉下面有股热流浸湿了她的裙子，她赶紧起身，却不想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愣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低着头就往沙发上看，鲜红的血渍就印在沙发上，顺带染红了她的白裙子。
　　宁逸当然也看到了这个状况，他愣了愣，忽然红了脸，却抿着唇笑了。他仰着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尹凌，过了半晌才说话：“去把衣服换了。”尹凌瘪着嘴刚想问，宁逸却用拳头抵住唇咳了声：“把衣服换了，找东西处理一下。”尹凌点头去了房间，宁逸走到门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找到水瓶倒了杯热水放到矮几上，顺便扯了沙发上的椅套。他等着尹凌出来，不自觉的却笑开。
　　尹凌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宁逸坐在沙发上笑。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笑，跟她一样灿烂的，少了他惯有的老成。宁逸看尹凌看着她，于是招手把她叫过来：“还疼吗？”尹凌点头：“疼，但比刚才好很多。”宁逸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给她听，想了很久才问：“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尹凌还是一脸的害怕：“宁哥哥，我怎么会流那么多血，肚子痛是不是肚子里面有东西在流血？”宁逸扶额，却没有回答她：“中午你爸爸回来吗？”尹凌摇头，宁逸想了想说：“走，去我家。”
　　跟着宁逸去了他的小阁楼，尹凌总觉得她脚步重一点，木质的楼梯就会断裂。宁逸只是轻轻的说一句：“地方小了点。”搭建的简易灶台边的奶奶听到声音，看见尹凌，只是笑了笑：“尹丫头上来啦？”尹凌乖巧的应了声：“奶奶好。”宁逸走到奶奶身边，红着脸不知道说了什么，奶奶笑着回头看了尹凌一眼，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看小姑娘没有娘在身边怎么行。”宁逸抿着唇笑了笑，走到尹凌身边拍拍她的头：“奶奶让你过去，待会去找我。”
　　等到尹凌进到狭窄的隔间的时候，看宁逸的眼神已经有了躲闪，小脸红的像傍晚的云霞。宁逸没再问她，只是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尹凌糯声糯气的支吾了一声：“谢谢。”宁逸拍着自己的木板床：“来，坐。”尹凌咬着下唇摇头，宁逸失笑，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关系的。”尹凌轻轻的坐下：“宁哥哥，谢谢你。”宁逸勾着唇角，眼睛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我算不算看着你长大？”
　　算吧，在里面的那几年，宁逸总是会想到小丫头真正走向成长的这一年，那么重要的一瞬间，告诉她成长的是他，而不是别人。他从没有说过恨她，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恨，还是不想恨。有人告诉他，爱和恨其实是成正比的，他爱她多少，他就应该恨她多少，可他不恨她，是不是也代表从来没有爱过她。
　　宁逸收到过很多次尹凌给他的东西，小到一双袜子，大到一床棉被，宁逸全部都退了回去。5年的刑期，也许并不是很长，宁逸一次都没有接受过探望。因为他知道来探望他的都是谁，他一个都不愿意去面对。这也许不算是逃避，只是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期盼，最后让自己难熬。他不想去猜，尹凌对他到底是愧疚还是别的。他经常透过囚室小小透光的窗口看夜晚的月光，他觉得曾经的自己也许是对的，没有期盼哪里会有失望，如果不是那一场小小的心动，让他悸动着期盼，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他陪伴她度过儿时，而她又何尝不是陪伴他走过了年少。恍如那一夏摇曳的树荫，吸收着充足的阳光，也庇护着阳光的灼热。
　　那一个夏天，尹凌真正的从小姑娘长大成一个花季的少女，而宁逸则背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求学。尹凌送他去了火车站，尹凌没有说再见，宁逸也没说，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转身上了火车。火车的鸣笛响起的时候，宁逸看到尹凌掉了眼泪。宁逸抿着唇，关了窗。
　　1998年的广东，正在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发展着，繁华的港口，每天都充斥着外来的人寻找着生活。宁逸站在G大的门口仰头看着高高的校门，他想，穷苦的日子也应该会在期盼中慢慢的变好吧。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所以他不敢肆意的挥霍青春的时光，他规矩的上课，空闲的时间，不是把自己泡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做实验。他收到很多尹凌的来信，他每封都仔细的看，然后小心的收藏，却从来不回。他想他应该是明白，每封信的思念都代表了什么，而他却什么都给不了。他也没有试着用另外一段感情向尹凌拒绝，他到底不忍心伤害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
　　当然，他也没太多空闲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他想的，是怎么凑齐下一年的学费，还有怎么让自己活下去。他在人流量爆满的餐厅端盘子，在夜晚的酒吧做服务生，除去学习的时间，他总是赶着去跑每一个场子，只为了自己的口袋里有让他活下去的资本。在大学这么开放的校园里，宁逸不缺乏追求者，他总会被某个女孩子挡去了去路，害羞的递给他小礼物，而宁逸从来没有伸手去接过。他总是闲闲的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然后礼貌却疏离的说着抱歉。他不愿，也不想，是因为心里想着给未来的某个人最好的生活，还是知道自己的心里早已被某个人占的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