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负我旧时光》左浅右依

3、第 3 章

　　宁逸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了头。班主任看着身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伙子，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宁逸回到座位上，再也没心思去管那些错题，他趴在桌上，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失落。
　　他再也没有这样一次的破天荒，依然在班里的二十名开外徘徊，班主任曾在每次的月考之后找他谈话，他也总是沉默着不语，似乎沉默真的是金。而他的内心却并不若是他表面这般的平静，他叫嚣渴望却怎么都无能为力。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旧T，宽大的校裤，挡住了他年轻里蓬勃的梦想。
　　熬过了漫长的冬季，夏初时节迎来了高考季。他越发的寡言，就连尹凌也很难再看到他似乎闲闲的眼神。尹凌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轻声的唤他：“宁哥哥..”宁逸轻声的应：“恩？”“你最近怎么了？”宁逸终于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尹凌站住了脚步，赤裸裸的直视他有些落寞的眼神，宁逸笑：“真没事，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我害怕。”尹凌仰起小脑袋看着他：“宁哥哥，你是因为参加了高考要上大学会离开我伤心吗？”宁逸怔了怔，轻轻的摇摇头：“我不一定会考的上大学。”尹凌皱着秀气的远山眉：“你不会的，我知道你成绩不是很差。”宁逸没再接话，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告诉这个从小生活在优越环境里的小公主，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无从选择。虽然他和她那么的亲近，而他和她也是那样的遥远。
　　宁逸依然坐在狭窄的窗口看着胡同里的人来人往，奶奶进门的时候，宁逸回头看了看。年迈的老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放到桌上：“阿逸，考试还有几天啊？”宁逸端起桌子上的粥喝了一口，随口应着：“一个礼拜之后。”奶奶点点头：“你爸爸打了电话过来，说叫你好好考，好好上大学。”宁逸慢慢的放下碗，声音轻轻的：“奶奶，我不想读书了。”这个时候的宁逸在自己最亲近的长辈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及，他知道奶奶懂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从来都是那么敏感自己的生活，他的记忆中没有母爱，也极度缺少父爱，他从懂事时就开始明白，有些东西，不期望便不会失望，他不期望母亲会回来，所以他无所谓母亲在哪，他不期望那些美好的东西，所以他便不会失望失去。或许就连尹凌带给他小小的灿烂，他也知道那只是自己生命中的奢望，他知道那些并不属于他，只是他太过年少，克制不住向往那般的美好，充满了温暖的阳光。
　　是的，他曾是小小的期望着未来的生活，能走进高校，能享受大学里肆意的时光。他那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考多少分，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的时候，他是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渴盼，或者，他不比别人差，或者有谁能带他走进他的向往。可现实再一次浇灭了他的幻想，他无能为力。
　　他看着奶奶已经模糊的视角，满头银丝的老人只是轻轻的叹口气，拍拍他的手背：“奶奶不会让阿逸读不起书的，听话，啊，好好考试。”说完就走出了狭小的隔间。宁逸端起碗继续喝着粥，却那么难以下咽。
　　1998年的7月，宁逸在终结的铃声中踱出了考场，他眯着眼睛微仰头看着夕阳开始西下，黄昏的光晕，映在他的眉骨处，好看的真似是个落入凡尘的王子，只是在等待着谁的寻找。
　　他在胡同口看见了尹凌，她穿着大大的t恤，纤细的小腿被牛仔裤紧紧的裹着，宁逸不其然的发现，曾经穿着好看公主裙的小姑娘，已经慢慢的改变了曾经了可爱，复而是一种成长的姿态。宁逸笑着走进她，她仰着头笑的灿烂：“考完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宁逸只是微微点了头。
　　尹凌把手里的冰激凌递到宁逸手上的时候，宁逸轻轻的接过。尹凌坐到他的对面问他：“宁哥哥，你会去哪里读书？”宁逸轻咬了一口手上的冰激凌，冰凉的口腔触感带动着全身都是冰的，他缓缓的抬头笑的温和：“不知道，看分数出来再说。”尹凌郑重的点着头，然后期盼的说：“宁哥哥，你暑假有空帮我补习功课好不好？”宁逸想了想便点了头：“我抽时间。”
　　结束了高考，宁逸选择了离家不远的工厂干活，八小时的包装，至少，两个多月，可以凑够一半的学费。他没有告诉尹凌他去做什么，他只是对她说：“我不想爸爸和奶奶太辛苦。”每天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门，说是八个小时，他却总是在天黑前才回家，他躺在狭窄隔间的木板床上算着今天能拿多少，却也是看着手上的裂痕怔怔的发呆。
　　他是在轮休的那天被尹凌喊去了她的家，他和她的家相隔只有百米，5年的相处，却是宁逸第一次踏进她的家。他站在门口看着干净的地板，第一次，淡然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尴尬。尹凌回头看着站在门口尴尬的宁逸，小小的心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她好像明白，她一直都忽略些什么。她回身走过去，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蹲下小小的身子，解开了他的鞋带，宁逸想收回自己的脚，却被尹凌不动声色的按了住，她脱去他的鞋，看见了他脚上破旧的袜子。尹凌轻轻的把拖鞋给他穿上，然后轻声的说：“进来吧。”她站起身去厨房洗了手，顺便洗了个苹果递给宁逸，
　　宁逸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她，尹凌笑着摊开自己的课本，眨着漂亮的眼睛问：“宁哥哥，今天你教我什么？”宁逸似是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拿起她的课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俯身开始讲解例题。
　　尹凌托着下巴，眼睛却看着俯身离他那么近的宁逸，他轻浅的呼吸略过她的脸颊，他有双好看的眼睛，眉骨很深，透着男孩子的英气，深邃的双眼皮，狭长的眼角，挺立的鼻翼呼吸匀称，他低头看着书本，薄薄的唇瓣微微的张开。尹凌就那样出神的看着他，宁逸抬起头，就撞上了她毫无掩饰的眼神，尹凌弯了嘴角，毫无保留的赞赏：“宁哥哥，你真好看。”宁逸红了脸颊偏过头轻声的咳嗽下，然后转过来把笔递给她：“把这题做我看看。”
　　如果说尹凌毫无保留的赞赏只是她小小年纪的表达，那么宁逸又怎么会往心里去，可宁逸知道，他抬眼撞上她眼神的那一刻，心，骤然间，好似停了。
　　尹凌会继续邀请宁逸去她家里帮她补习，宁逸也从未见到尹凌的爸爸，偶尔问起，尹凌都会皱着小小的眉说爸爸经常不在家，总是出差。宁逸只是微微的点头，他知道，尹凌的爸爸是刑警队的队长，破不完的案，办不完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