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 蝉鸣》浅笺

22、幽都2

　　毫无疑问，我这样的态度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放在上古的时候，这样对待一位如女娲、伏羲这等地位的神坻，就等同于向这位神坻宣战。
　　如同当初的蚩尤。
　　女娲附体的那个女子脸上显露出几分不悦，“夜梦此举，莫不是宣战？”
　　我轻轻一笑，晗光剑自袖中滑出，稳稳握住剑柄，空虚幻灭剑在女娲身后划出深刻的痕迹。
　　“收起你的虚伪，当初伏羲算计本座时，女娲大神也未曾置身事外。本座可不认为，伏羲会瞒你这件事。”
　　女娲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然而眼底那几分轻蔑，是对我如此明目张胆与盘古一系神坻开战的不智之举的看不上。
　　我也不动怒，手指在剑身上游弋，言语轻慢，“烛九阴一系与盘古一系，自断生剑成一刻，已是纠缠。明与暗，于本座而言，实在虚妄。”
　　“如今神隐已成定局，女娲大神若是不欲加快此事进程，还是依着本座些的好。”我看着女娲随着我的话，眼里染上的几分惊慌，不由轻轻笑出声来。
　　我素来不现身人间，钟鼓更是连不周山都不出，事情闹得大了，无非落他盘古一系神坻的面子。
　　何况，神隐魔现，魔掌天下，预言虽说如此。魔族却皆是蚩尤旧部，烛九阴一系于蚩尤安邑部族有恩无怨，纵使迁怒，盘古一系的神坻也足足够了。
　　女娲不愧是历过大世面的，听闻我这番话，也不过是微微动容几分，很快便将情绪压下去。难怪敢明着给伏羲找不痛快。
　　虽然不知道为何同为盘古一系的女娲会和伏羲闹翻，然而既然是恨着伏羲的，便也是可以利用的人。
　　女娲看向欧阳少恭和屠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夜梦大神既然如此在意这两个凡人，带着他们来幽都，想来也不会希望魔族害了他们吧。”女娲四两拨千斤，短短几句便堵着我原先的威胁。
　　身后晴雪低声问屠苏怎么了，我回头，只见屠苏欲言又止，似乎已然明白了什么的他，一直隐忍着，然而身上不断飘逸出来的浓黑煞气表明了他心底负面的情绪已经积压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慌起来的我甚至顾不得与女娲的交锋，手中优昙玄心的术法一遍一遍地施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屠苏的手。
　　屠苏渐渐平静下来，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我扯出一个笑来，自己都觉得僵硬，“这些事，回去我慢慢同你讲。你，好好照顾自己。”
　　屠苏点点头，“我等着小蝉的解释。”说完转身向女娲一礼，“乌蒙灵谷韩云溪、天墉城百里屠苏，见过女娲大神。”
　　女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见我也不回话，只幽幽一叹，“你便是乌蒙灵谷的那个孩子？休宁的儿子？太子长琴的半身。”
　　屠苏点点头，“我想见见休宁大人。”
　　女娲又看我。
　　我看着屠苏，他就那样长身而立，腰背挺直，倔强得很，叹口气，“你看出来了的。”
　　这句话是给女娲说的。
　　“晴雪，带这两个人去一趟那儿吧。”女娲吩咐道，又看向欧阳少恭，“你千载渡魂，未免太过……”
　　然而我却是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伏羲不傻，我如此大张旗鼓地归来，只怕不多久他便要得了消息。”
　　女娲看我一眼，没戳破我的小心思，只挥挥手，叫晴雪带他们离开。
　　方才拦我的人也退下了。

　　“你为何而来？”女娲道。
　　我席地而坐，背靠着剑，“女娲，你为什么恨伏羲？你恨他，你身上有恨的气息。”
　　伏羲，是女娲的兄长，也是女娲的丈夫。为什么女娲会恨他？
　　“伏羲算计我的后裔，每一个，都是悲惨而死。”女娲看着忘川，苦笑，“我不是想恨他的，只是，不能不恨。那个孩子，最后求我的，是求我救下那个铸剑师。我便索性留下整个龙渊部族。”
　　我沉默片刻，“你不是在救人。”
　　“当年太子长琴之事，我并非不想出手，只是，我赢不了伏羲。”女娲声音微微苦涩，“我们都赢不了他。”
　　我摇摇头，看着女娲的脸，连附体的凡人，都可以散发出如此的悲切，她的恨怨，如此可见一般。
　　“不是赢不了，你只是，不想赢。”
　　我会输，是因为我诞生较晚，而且不似女娲、伏羲一脉，早早便有了传承。我一身术法，或是钟鼓所授，或是自己琢磨。自然不如。
　　可女娲却是不忍，她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报复，只是躲在幽都。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问。
　　我没说话。
　　女娲却开了口，“你喜欢上他了？”
　　这个他，我们皆是心知肚明。
　　我点点头，“为他而来。”
　　女娲摇头，“我救不了他。除非襄垣能有个法子。”
　　我点头，“我只要你替我拦一拦伏羲，助我取得断生。”
　　女娲沉吟片刻，“你需得发誓，绝不将此物交与魔族。”
　　我笑，“帮魔族对我没好处。你大可放心。”
　　我暗暗避开了誓言。我没法子承诺这个，我只想先救下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