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 蝉鸣》浅笺

12、旧时事1

　　不愧是上古的大神，手段全然不是如今修行者可比。

　　黑衣木偶手覆上我的肩，灵力一激，一个阵法凭空而现，转眼间我们便来到了不周山。

　　凛冽的风声，荒芜的山巅，不周山上有些地方还有皑皑的白雪。

　　然而更加让人为之震惊的，是那条比之山岳亦不逊色的黑色巨龙。

　　大口张开，鲜红巨大的龙嘴十分吓人。

　　“吾若是不想法子寻尔，尔便不打算回来了？”

　　倒真是声如洪钟，每吐出一字来，仿若天边打了个霹雳。

　　“我不记得与龙神相识。”受不得这般的响动，我向后退了两步，方才出声。

　　钟鼓却是又一声大吼，如若说刚才声音似天边霹雳，这一会儿简直便是撼天动地了。

　　“真真是本事！不过是数千年，连吾都能忘了？”

　　我思量半晌，然后还是摇头。

　　“我如今记得的，最早也不过十几年前的东西。龙神这般说，可是识的我以前？”

　　钟鼓拿自己那双如同商周巨钟般大的一双硕大的眸子，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消了火。

　　“看来，尔是当真不记得了。”

　　说完，眼里竟有几分促狭，“哪个小子胆子如此之大，算计到尔的头上了？”

　　我默然。

　　我压根什么都记不得了，哪知道是谁算计了我。

　　钟鼓似乎有点开心，“吾便说嘛，尔非是如此无良之人。”

　　“与其在这里讨论这些，不如先替我恢复记忆。”我看着钟鼓那张龙脸，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看出它开心的，不过，无论如何，都觉得很碍眼就是了。

　　“对。尔去龙穴看看罢，尔由此而生，说不得也是要借此恢复。”钟鼓似乎当真与我很熟，也不在意我言语中的无礼，反倒是很积极地提出了一个法子。

　　“你自个儿也不确定的法子，倒是拿着我去试。”看着钟鼓这番作态，原先的几分忐忑都尽数消了个干净，嘴里也越发得没有了牵扯。莫说是尊重敬畏半点都无，反而开始调侃起来。

　　“怕什么，尔原就是龙穴里出来的，纵然这法子无用，也不过就是回去看看而已。”钟鼓也不生气，倒是好脾气地笑道。

　　我这时方才认认真真地看向钟鼓。

　　那双铜钟似的大眼里，除却远古神坻惯有的威势和尊贵外，余下的竟全是空明的纯粹。

　　世人皆言钟鼓残忍嗜杀，喜怒无常，然而，也是它，为了昔年一诺，永守不周山。纵使千年前，不周山倾塌毁去，仅仅余下如今这般残景，它也没有离开半步。即使天下间唯一的另一条应龙沦为他人的坐骑，让钟鼓跌尽颜面，它也不曾离开。

　　自从盘古陨落，烛九阴沉睡后，它就一直一直守在这里，等待着自己的义父醒来。它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旁的人或是物，它都不在乎，因而轻蔑，生命也好，爱恨也罢，除却它在乎的，一切都不过是可以抛弃的小物，与尘埃无异。

　　钟鼓像是一个孩子，固执地守着自己唯一在意的东西，不肯放手。

　　记忆里某些东西复苏，细碎的片段被拾起。

　　“钟鼓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那是什么东西？”

　　“嗯，钟鼓所希望发生，并且愿意为它的发生去付出很大的努力，就是这样的事情。比如钟鼓想修成应龙，可以为了这个不惜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

　　“不是的。吾想要的，不是修成应龙，而是是变成和父神一样厉害的人。”

　　“诶？变成和烛九阴大人一样厉害的人吗？为什么啊？”

　　“想要和父神一样厉害，让父神可以看到夜的样子。”

　　“啊？是呢。烛九阴睁眼为昼，合眼为夜。的确无法看见夜间景色。”

　　“可是当吾修成应龙，才发现即使是应龙，也无法和父神相比。而更加可笑的是，正因为吾的不自量力，连累了父神受伤。如若不然，父神未必会，沉睡至今。”

　　“钟鼓真的很喜欢烛九阴大人啊。”

　　“什么？”

　　“只有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才会发现他缺少什么，也才会那么努力地替他弥补遗憾。”

　　步入龙穴，其间灵力激荡远胜过外间钟鼓所布下的风雪屏障。

　　方才走到一半，我便看见了自己，或者说是原来的以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