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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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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重来,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吴曼瑾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有许多后悔的事情。比如十五岁那年认识了李隆冬,比如17岁那年莫名其妙地和他发生了关系,比如22岁那年让他离开了上海,比如……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会选择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这就是她的答案。
李隆冬看着已经哭花妆容的吴曼瑾,心里百感交集。
她的泪水是什么意思,是悔恨还是惋惜,亦或只是装装样子。
司仪看着哭花脸的新娘,尴尬地笑道:“看来我们得新娘子是太感动了,大家给他们一点掌声。”台下的人应付的拍拍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别哭了,好吗?”李隆冬温言安慰她,甚至还帮她顺了顺气。
“我不能嫁给你,阿冬。”吴曼瑾终于回过神来,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台上言笑晏晏的主持人……这一切都让她莫名地心慌,莫名的害怕。
“你说什么?”李隆冬放开她,眉宇间染上一层怒意。
“我不能嫁给你,阿冬,不能。”她坚决地说道。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今天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说着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枚戒指套在她手上,然后紧紧握着她的手,不给她任何逃开的机会。
“我们的新人已经交换戒指咯,礼成,大家鼓掌。”哪里请来的不靠谱司仪,见着气氛不对,马上结束战斗。
“你已经嫁给我了,你别无选择。”李隆冬狠狠地说道,语气还颇为得意。
“这只是个形式罢了。”吴曼瑾恢复了一贯冰冷的语调,继续道:“毕竟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她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
“吴曼瑾,你放心,只要吴叔叔去世,我马上放你走。”李隆冬不甘心地反驳她,心中却是压了好大一块石头。刚才那些画面,难道还不足以让她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吗?难道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婚礼闹哄哄地进行了两个小时,吴曼瑾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扯来扯去。所有人都对她笑,但是她根本笑不出来,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婚礼结束以后,那群好久不见的人嚷着要去闹洞房,李隆冬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开了一间KTV包房,把喧闹的人都安置进去。
吴曼瑾被他强迫着跟去应付。
一进KTV,几个麦霸吼起来,几个酒鬼喝起来……闹腾腾的场面,吴曼瑾置身事外,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半天还是那副难看的表情。
“曼瑾,你跟隆冬这么多年还能在一起,真难得。”滕紫霄感叹道。
吴曼瑾这才发现,当时迷得全校女生神魂颠倒的校草滕紫霄,帅气的脸上早已染上一层难以察觉的哀伤。
“师兄,我……”吴曼瑾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曼瑾,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和自己爱的人走到最后,可我……”滕紫霄欲言又止。关于这位传奇校草的传言,她不是没听过,滕紫霄到现在都不结婚,有很多谣言,更有甚者说他其实是gay,但这一切,只有当时在乐队的吴曼瑾知道,因为当年他们是好朋友。
“可乐她好像也还没结婚吧。”吴曼瑾试探着说了一句,眼神瞟见正端着麦克风嘶吼的何可乐,她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嗯,但我和她依旧不可能,为了她我回到这里,可是她却永远的离开了我。”滕紫霄深深叹了口气,谁能料到当年诧叱风云的乐队主唱,竟然会爱上那个长相平平的乐队助理何可乐。当年的她在美女傅苒苒的班上,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草,可就是这颗小草竟然有撼动大树的力量。
“师兄,得不到的就不要再勉强。这是歌里写的,也是这么多年来我的感悟,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们这一辈子都注定好了不能被别人爱上。”吴曼瑾说出这番话,眼睛却是盯着刚才从何可乐手里抢过话筒的李隆冬,屏幕上出现的歌是很久很久以前,周杰伦的《简单爱》。MV里还是那么年轻的周杰伦,仿佛他们的青春,深深地刻在那里。
“曼瑾,珍惜你所拥有的,这才是最重要的。”滕紫霄不同意她的看法,坚定地说道。
“师兄,其实我……已经没有可以珍惜的了。”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好多年,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大家在KTV里闹腾了一整个下午,李隆冬大方地叫着这伙人吃了个下午饭,席间又灌了好几瓶酒,就像是要灌醉自己似的。吴曼瑾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只是轻轻地蹙眉,却也没有阻止。
反倒是韩筱雨见状,心疼道:“隆冬,你少喝点,你胃不好。”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大家尴尬地沉默了一会,方海洋打着哈哈道:“是呀是呀,隆冬你今天大喜日子,喝醉了是又要让新娘独守空闺吗?”
李隆冬笑道:“没事,我没醉,我开心,终于能和你结婚了,筱雨。”李隆冬说完这句话,咚的一声躺倒在桌上,酒杯里的酒散开来,大家刚才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大气也不敢出。吴曼瑾尴尬地笑了笑,道:“他醉了,我送他先回去,你们继续,别扫了你们得兴致。”滕紫霄和黎南瑞见状把李隆冬扶了起来,吴曼瑾跟在后面,仿佛一个没事人一样。
果不其然,几人前脚才跨出包厢,韩筱雨后脚就跟了上来。“我……”她有些慌张地欲言又止。“你去照顾他吧。”吴曼瑾先她一步把话说出口,说着从Kitty手里接过包,把车钥匙递给她。“你刚才也没喝多少,你开车送他回去吧。”说完吴曼瑾把李隆冬的钥匙递给了她。
“那你呢?”韩筱雨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这句,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我爸爸又晕倒了,我先过去看看,今晚我就住在我爸妈那里了。”吴曼瑾淡淡答道。说完她跟两个搀着李隆冬的男人说了几句,领着Kitty兀自下了楼。韩筱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很想叫住她问问,问问看为何她能这样干脆地抛下李隆冬,但最终她没有,她知道自己已经赢得比赛却永远赢不了他的心。
“你什么意思啊,让你老公和他前妻在一起,刚才他还……”两人一下楼,Kitty就忍不住抱怨。
“大哥应该是住在阳光海岸吧?”吴曼瑾没接话,直接问道。
“饭还没吃他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也还没来得及给他打电话呢。”Kitty直言。
“我爸不行了。”饭还没吃完,王丽娟就搀着吴建军匆匆离开,刚才接了她的电话,大意也是这个。
“什么,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Kitty不敢相信。
“哪有什么大喜啊,我的人生只要不是悲剧,我就很开心了。”吴曼瑾试图挤出一个笑脸,下一秒抬起手来拦了一辆车。
“你去找大哥吧,转告他我过几天可能就回K市,到时候还要继续麻烦他。”吴曼瑾说着把Kitty塞了进去。
“可是你,你要一个人去吗?”Kitty不放心道。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什么都能承受。”吴曼瑾挤出一个笑脸,关上了车门。
吴建军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呼吸机维持仅有的一丝气息。
“小瑾,你爸他……”王丽娟见到女儿,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屏弃前嫌冲进她怀里。
“妈,您不要难过。”吴曼瑾看着她妈这样,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王丽娟带着哭腔喊道。
“妈,您还有我呢……”吴曼瑾安慰她道,谁知她听了这句话,哭得更伤心了。母女俩一起在病房外守了一夜,第二天吴建军还是没有恢复意识。
李隆冬醒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昨天的记忆就停留在吴曼瑾和滕紫霄咬耳朵的那幅画面上。他试图回想昨天的一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醒了?”温柔细软的声音传来,李隆冬正高兴,下一秒她的说话声却再次把他拉回现实:“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只巧手按在他的额头。
“怎么是你?”李隆冬挑高几缕音符,不可思议地望着床边的女人。
“你昨晚喝醉了,硬拉着不让我走。”韩筱雨说得很真,随即还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
“那……她呢?”他不太确定昨天是他们的婚礼,怎么第二天早上起床新娘就不见了。
“她跟着开卡宴的人走了。”韩筱雨心中一痛,回答的口是心非。
“去了哪里?”李隆冬压着怒火,挤出这句话。
“我也不知道,吴叔叔昨晚好像是不行了。”韩筱雨心虚道。
李隆冬没等她说完,翻身下床,急匆匆地穿好衣服。他找到手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发现她的电话关机,心中紧张的情绪不亚于三年前她离开时的感受。
“喂,妈……”李隆冬病急乱投医,给王丽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才接通,王丽娟马上哭诉:“小冬,你爸他,他不行了。”李隆冬心中一紧,问道:“那阿瑾呢,阿瑾在吗?”王丽娟点头,答道:“她跟着医生办手续去了,待会就要拔管……”王丽娟哭得更伤心了,李隆冬轻声安慰了几句,急匆匆夺过衣服就要出门。
“隆冬……”韩筱雨看着他忽视自己的模样,有些心寒。
“你先回去吧,我岳父不行了,我要先去看看。”李隆冬认真道。
“隆冬,你跟她根本没有关系。”韩筱雨道出事实。
“她是我的妻子,我明媒正娶的人,怎么没有关系。”李隆冬不悦地答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隆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已经不爱你了……”韩筱雨歇斯底里地喊道。
李隆冬手里得动作一滞,下一秒却还是头也不回的打开了大门。
吴曼瑾听完医生的建议,心中憋闷。什么拔了管之后五分钟就会自然死亡,什么人已经失去了意识。那个床上缩成一团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爸爸吗,是那个身高一米八几,魁梧有力爸爸吗?她不敢确信,她逃似冲到医院楼下,买了一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你怎么又抽烟?”李隆冬不悦地夺过她手里的烟,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你疯了吧。”她不由分手的捶在他胸口。
“你才疯了呢,我们俩大喜的日子,你不跟我在家好好呆着,硬生生把我退给别人……爸爸不行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隆冬抓起她的手,死死地盯着她问道。
“医生说我把拔管五分钟就会自然死亡了,你如果心急的话,现在就可以上去让医生拔了。”吴曼瑾早已痛的没有眼泪,冷静地盯着他道。
“你什么意思?”李隆冬青筋暴怒,显然已经生气到极点。
“我爸马上就死了,我们马上就没有关系了,请你放尊重点。”吴曼瑾说着甩开他的手。
“吴曼瑾,你再敢说一个字,我让你后悔一辈子。”李隆冬死死盯着她,狠狠说道。
“呵呵,后悔一辈子,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在乎,我看你要怎么让我后悔一辈子。”吴曼瑾仰起头来反唇相讥,如今的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你真要撕破脸?你连你妈也不要了?”李隆冬不敢相信她是这种人,接着道:“如果你真的连你妈都不要了的话,我们现在就上去告诉她,我们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你……你想怎么样?”吴曼瑾不想再去刺激王丽娟,她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加上她血压又高,在受什么刺激下一秒可能就会跟吴建军一样了。
“我不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李隆冬吼完这句话不有分说的拉起她进了医院。
吴建军饱受病痛,走的时候却很安详,脸上浮现出一抹恬淡的笑意,看来是无憾而终。李隆冬真像个女婿一样,帮他料理后事,又是联系殡仪馆,又是联系他的单位亲属。吴曼瑾只能陪着王丽娟一起陷入悲伤的情绪,基本说不出什么话。
告别仪式定在殡仪馆的贵宾区。烟厂领导说了一番赞颂他的好话,亲朋好友默默致哀。王丽娟止不住的落泪,任谁安慰都没有用。吴曼瑾不发一语地站在旁边,早已失去哭得能力。李隆冬周到地接待着每个人,把自己当成她的依靠。吴曼瑾有时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内心也是一阵慌乱,这要换做从前,她肯定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可如今……
有些时过境迁的感情就像年久失修的墙垣一般,注定在某天轰然崩塌。她根本不知道李隆冬心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是本能的想逃,想离开他的世界,让自己的世界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