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岚小姐

14、莫名别扭

　　每年的三月是一中学生会招新季，吴曼瑾作为班上的宣传委员参加了学生会招新。
　　传说那是一中史上最牛掰的一次招新，摒弃一贯老师举荐，学生干部选拔的选择，而是在所有高一新生中进行选拔。
　　吴曼瑾表现欲极强，除了唱歌跑调这个缺点，什么跳舞演讲之类的都是她的强项。她很快杀出重围，直接进入到学生会宣传部的选拔。
　　最后的决赛是周一升旗仪式后的五分钟演讲，高一竞选出来的新人根据自身的条件，结合本班本校的实际情况进行演讲搏杀，最后由全校师生无记名投票得出票数最高者当任各部门副部长，高二时经过学习和平时表现的综合测评当任部长，新会长也从这些优异者中产生。
　　吴曼瑾作为五班的希望，在学校里凭借出众的外貌获得很高的支持率，并且她学习成绩优异，老师也很器重。她竞选的宣传部副部长她的呼声最高，其次就是十二班的班长王澄绛。两人剑拔弩张，私下都得你死我活，老师那里事事殷勤，一时间难以抉择。
　　公开演讲的前一周周五，王澄绛突然出现在五班门口，大家都以为他来找吴曼瑾决斗，没想事情竟然会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吴曼瑾他们班座位相对固定，她就在靠门最后一排，王澄绛恰好在门口就能跟她说话。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说:“明天什么日子记得吧？”
　　好事者们早就围成一堆准备看好戏，谁知吴曼瑾却不紧不慢答道:“记得，我会准时到的。”
　　王澄绛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我们老地方见。”吴曼瑾点点头，他才匆匆离去。
　　所有人对这个老地方一知半解，只有胖胖一副很懂的样子，好事者问他他却不答。这件事就被传为王澄绛约吴曼瑾单挑，吴曼瑾欣然答应准备单刀赴会。当时不在教室的李隆冬听到这个传闻大为哑然，为这件事辗转难眠，终于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给吴曼瑾打了个电话。
　　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李隆冬知道这个电话必然吵醒吴家父母，却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没想接电话的声音竟然是吴曼瑾本人，他内心放松了不少。
　　“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我爸妈都睡了。”吴曼瑾听声音是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买个手机，好麻烦。”李隆冬说出自己的疑问。
　　“我妈不给，她说我有了手机就不好好学习。”对于这件事吴曼瑾也很郁闷。
　　“无语，什么时候我帮你旁敲侧击下你妈，让她给你买一个。”拜年那次之后，李隆冬自己去过她家两次，王丽娟对他的印象相当好，对于搞定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把握。
　　“如果你真能帮我弄到手机，我一定请你吃大餐。”吴曼瑾也觉得他说这个靠谱，想了想，说:“对了，这么晚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隆冬这才想起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我听说十二班那个王澄绛今天放学来找你单挑？”什么跟什么呀，吴曼瑾弄不清状况，却听到他继续说:“要不要哥儿们陪你去？”吴曼瑾只觉得脑袋里冒出一条黑线，请问哪里来的传闻啊。
　　“我们明天是去扫墓，他跟我是小学同学。”李隆冬听完这句话，瞬间非常后悔打了这个电话，但碍于自己的脸面，他还是继续硬着头皮道：“那你带上我呗，我可以保护你。”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说出最后这句话，吴曼瑾也竟然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隆冬骑着自行车等在她家楼下。吴曼瑾下楼，少了几分俏皮，多了一点黯然。
　　他心中升起疑虑，旋即隐去，开开心心地打招呼：“看看哥儿们这车怎么样？”
　　吴曼瑾心不在焉地竖了个大拇指，看上去依旧闷闷不乐。
　　“你咋了？”李隆冬看出她心情不好，急切道。
　　“没什么……”她有些恍惚，好半天才想起什么似的说：“你骑车去？”
　　李隆冬见她终于发现自己的座驾了，笑道：“上来呗，我骑车带你，不用挤公交了，反正公墓也不远。”
　　吴曼瑾终于有些反应，恢复一贯笑容：“我还从来没坐过别人的单车后座呢。”说着兴奋地跳上蓄势待发的车子后座上，李隆冬见她上车，骑着往前蹬了一步，她这才发现这个车根本没有能扶稳的东西，她一个趔趄，紧紧抓住了李隆冬的衣服。
　　“扶稳一点嘛，差点摔下去。”李隆冬仿佛后面长了一双眼睛。
　　“这……也太不方便了吧。”她觉得抓着他还是略微有些尴尬。
　　“没什么的，你可以抓稳一点，我怕待会骑得快你摔下去。”李隆冬才说完就莫名地加速，吴曼瑾重心不稳，只好紧紧扯着他的衣服，往他后背靠了靠。
　　她根本不知道骑车的人感受到她挨近的气息，脸上露出一个难以自持的笑容。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公墓。
　　李隆冬见她脸色又暗了几分，小心翼翼道：“今天来看的是什么人。”
　　吴曼瑾眨着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眼神散漫，根本没聚焦在一点。
　　“小瑾。”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两人同时回头，就看到王澄绛朝他们缓缓走来。
　　“阿绛……”吴曼瑾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轻松的看着来人。
　　李隆冬听到他俩的互相称呼，一瞬间觉得呼吸不畅。据说王澄绛是校草级的人物，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只不过比自己高了几寸罢了。
　　想到此处，李隆冬黑着一张脸，对着走近他们的来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李隆冬。”
　　王澄绛这才仿佛注意到他似的扭过脸，他那双迷人的大眼勾成一条缝，仿佛站在烈日下看不清东西似的。
　　“你是？”这副样子看着着实傲慢，李隆冬肺都气炸了。“他是我们班的。”吴曼瑾率先解释。“哦，你好像叫……李隆冬，篮球打得很不错的那个。”王澄绛露出一张亲和的笑脸，朝他挥了挥手，其实他是因为近视才那样看人的，却被李隆冬视作傲慢。
　　“过奖了，我也久仰大名。”李隆冬假装客套地说了一句，王澄绛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微笑，看上去没什么情绪。
　　“走吧，阿绛。”吴曼瑾大方的挽着他的胳膊，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嗯。”王澄绛也竟毫不顾忌地任由她挽着。
　　“额……”李隆冬发出一个不悦得音符，却没有被陷入讨论的两人听到。看来两人有故事。李隆冬暗中下了结论，回过神才发现两人根本没在意他这个多余的人，早就走了好远。他有些愤然，但转念一想又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王老师也走了好多年了。”几人来到一块干净的墓碑前，王澄绛感慨道。
　　“是呀，我们毕业那年十一岁，现在都快十六了。”吴曼瑾也跟着他一起感叹，两人的模样看上去都十分悲切，仿佛沉浸在什么悲伤的故事里。
　　“她是你们的老师？”李隆冬问了一句，声音也颇为沉重。
　　“她是我们的小学班主任，死的时候才34岁，据说得了癌症。她去世前一个月还为我们毕业班上课，她说让我们所有人好好读书，将来……”王澄绛平静地叙述往事，却听到吴曼瑾在一旁抽泣起来：“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王澄绛仿佛准备好的一般，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吴曼瑾。“她每年来都哭。”这句话仿佛在对李隆冬解释，下一秒却又恢复刚才淡漠的姿态。李隆冬心中虽对王澄绛有些介怀，但他却不忍吴曼瑾这样伤心。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吴曼瑾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异样，扭头看到李隆冬的剑眉，不由得安心了许多。
　　不知道什么原因，扫完墓之后，王澄绛退出了副部长的竞选，吴曼瑾顺理成章进了学生会。
　　吴曼瑾因为这个更忙了，每天开无数的会，李隆冬打完篮球回到教室基本见不到她，不由得心情有些不好。
　　一次英语晚自习，吴曼瑾居然也不在，李隆冬终于受不了，开口问席思哲道：“她去哪儿了，怎么不上晚自习？”席思哲继续低着头做试卷，小声答道：“被学生会会长叫走了，说是处理七彩青春艺术节的事情。”李隆冬这才想起前几天她站在讲台上说过五四青年节时会搞什么七彩青春艺术节，希望大家踊跃参与之类。“她有这么忙吗？我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她了。”李隆冬不悦。“上课的时候她都在呀，你怎么说你没见她，大概是学生会也有自己的节目，还要编排我们班的，所以……”席思哲想了想，继续道：“她还说自己都来不及吃饭，饿的胃疼了呢。”李隆冬急切道：“那她在哪里排练啊？”席思哲搔搔头，说：“我也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李隆冬无奈地叹了口气，学着他的样子继续做作业，但不经意间瞥见她摊开的英语作业，心中却怎么也不是滋味。
　　晚自习一结束，他主动帮她收拾了书包，拎着朝学生会一般聚集地——学校小礼堂走去。刚出教室门又被方海洋一阵奚落，他也不理，自顾自地走。走到礼堂门口，听到几个女生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刚才我还以为何清哲真的要亲上去了呢。”
　　“是呀，他脸都红了……”
　　“据说她是高一的级花，何清哲不脸红才怪。”
　　“何清哲是不是故意的啊，剧本都是他自己写的，原本好端端的白雪公主故事，最后怎么变成美女与野兽了呀。”
　　“可不是嘛，何清哲长得也还不错，但比起滕紫霄差远了。”
　　“是呀是呀，滕紫霄真的好帅，名字也很好听，听说他还自己组了个乐队，叫做奔。”
　　“真的咩，那太帅了，他怎么不参加学生会呀，扼腕……”
　　……
　　看她们的样子貌似是二年级的学姐，李隆冬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关键的“级花”、“亲上去”、“何清哲”等字眼还是飘进他的耳朵，他一蹙眉，别开两人朝礼堂走去。
　　这一进去不要紧，那该死的一幕就落入他的眼底。
　　吴曼瑾穿着校服短裙躺在舞台中间的桌子上，旁边站着一个看上去挺斯文的男生，他倾下身子朝吴曼瑾的脸上够去，妈的，他竟然还闭着眼睛，仿佛略有期待……
　　李隆冬顿时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也没注意到旁边围观的群众都凝息屏气地看着这一幕，自顾冲上前去，一把抓过何清哲的校服衣领，一拳揍了上去。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围观的人员，好半天回过神，一个凶神恶煞的女生吼道：“你哪儿来的，学生会彩排，你捣什么乱。”李隆冬看着何清哲捂着脸蹲在地上，吴曼瑾睁开眼睛坐起来惊慌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呀是呀，你哪班的，怎么乱打人啊。”一时间群起攻之，李隆冬被学生会这班人团团围住，一时间手足无措。
　　“对不起，他是我们班的，是来找我的。”吴曼瑾翻下桌子，夹在准备动手的一个男生和李隆冬之间，拼命地道歉。
　　“是你们的班的，那他来捣什么乱？”那个女生愤愤地问道。
　　“刚才他要亲她，你们没看见呀。”李隆冬不服气地回嘴。
　　“我们在排练舞台剧呢，准备艺术节表演呢，怎么可能真亲，你激动个什么劲啊……”又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
　　“如果真亲了怎么办，我觉得你们换人好了，吴曼瑾还要代表我们班参加其他节目呢。”李隆冬越想越生气。
　　“我们学生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围群众插手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女生大拽拽道。“对不起，我们有点事，先走了，不好意思何师姐，不好意思何师兄，我们先走了，明天我请大家喝饮料。”吴曼瑾不想看两人再争论下去，拉起李隆冬就往外冲，李隆冬这才不甘不愿地跟着她出了礼堂。
　　其实刚才和那个女生争论的时候，李隆冬就已经后悔了，他不知道怎么了，拳头先脑子一步冲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尴尬地走到公交车站，吴曼瑾才幽幽道：“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
　　李隆冬犹豫了一下，道：“他都要亲上你了，我……”
　　换做平时的李隆冬，绝对不会这么冲动的，除非……吴曼瑾隐去自己的猜测，继续道：“我们不过是在排练，怎么可能真亲，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家一拳？”
　　李隆冬想起那两个女生的话，说道：“那剧本是那小子写的吧，他明显不安好心……”
　　吴曼瑾蹙眉，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何清哲可是学生会的主席，你打了他我以后怎么办。”
　　李隆冬生气道：“打就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吴曼瑾听他语气不善，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李隆冬脸色更难看了，回嘴道：“我怎么无理取闹了，不就是打了你们的主席一拳嘛，不爽你让他来给我一拳啊，我TM还真不怕。”
　　吴曼瑾听他的语气，更不爽，吼道：“就算真的亲了，跟你也没有关系吧，你是不是有病。”
　　李隆冬听完这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挤出一句：“对，我自作多情，神经不正常，我以后要是再管你的事情我就不姓李。”说完把手中的书包塞进她怀里，头也不回地朝夜色走去。
　　“李隆冬……你去哪儿，公交车来了。”吴曼瑾看着他生气得背影，喊了一声，对方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