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自有酒香来》梨飞白

17、街头 犹抱琵琶半

　　立夏前后的几天总是要来一场雨的，是以昭示夏的到来，比之春雨的绵绵无力，夏雨可谓磅礴苍劲，像是要穿透地面，直达地心，冲刷掉一切隐藏的肮脏与灰暗
　　秦酒撑着一把湛蓝色的大伞，将她的红色长裙与白色针织衫全方位遮住，脚上的浅口白色皮鞋在水泥路上一踩一个漩涡，从外看得到黑色的发尖在伞下飘着以及脚边轻轻荡漾起来的纱裙
　　街上行人很少，大都来去匆匆，但是车辆很多，大都在雨中一晃而过，开得很快
　　街道的一边，一位衣不蔽体的老人在全湿的屋檐下瑟瑟发抖，没有穿鞋，裤子的布料也少得可怜，干枯的双腿看着像吸食鸦片的人，颤巍巍的趴在地上，面前放了一个破碗，里面只有几个硬币，怀中藏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用破布裹着，老人在上面挡着雨，右手边还放着一根木棍
　　秦酒将伞稍稍抬起，看见她黢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硬是挤着一张菊花脸祈求着，口里念念有词“各位好心人，给点吧，孩子已经病了几天了”
　　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咳得厉害，眼泪也出来了，接着后半句就带着暗哑和哭腔
　　她也曾见过乞丐要饭，都是用纱布包着一条腿，坐在天桥上或者道路交叉口，用着名牌，有人给钱就笑得跟孙子似的，一个劲儿的道谢，气息顺畅，远没有她凄惨可怜，她想，那些乞丐真是太不敬业了，装也应该装像一点
　　秦酒走到她侧面的一边，看到怀中的孩子满脸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她把伞撑过去，堪堪遮住三人和那只破碗
　　老人在一阵凶猛的咳嗽中，抬起脸，秦酒忍不住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如黑夜里一盏温暖的莲花灯，可以载着美好的心愿飘向远方
　　老人艰难的翻身坐在地上，将孩子放在腿上，才低低的对秦酒说了声“谢谢”
　　秦酒看着她没有说话，只默默的撑高伞，高挑的身子犹如一支亭亭玉立的莲，为这里撑起了一小片天
　　没过多久，扔下钱的人多起来，而且大多是男人
　　这时从远处过来了几个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领头的那个站在她的面前，嚣张的叫道：“这条街是火爷我管的，要想当叫花子还要老子我答不答应”他顿了一下，猥琐的笑着“嘿嘿，不过，有这么漂亮的妞老子我就不追究了”
　　后面的小弟都下流的笑着，笑了一阵后，他招来给他撑伞的小弟，扔了一把钱，便伸手嘿嘿的向秦酒抓来，刚要到伞边的时候，秦酒大力的转了两下伞，水珠甩了他一眼睛，不要小看每一滴水，距离和旋转可以加重水的力度，火爷立马捂着眼睛嗷嗷直叫痛
　　他的那些小啰啰准备越过他，向秦酒逼来，火爷却道：“给老子回来”
　　他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秦酒一眼，就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秦酒突然想起来，不好，自己的行为会给这位老人带来麻烦，她看着碗里的钱，虽然对乞丐来说已经很多了，但她和她孙子还病着，要想治病，远远不够，她没动，继续站着
　　“二爷，该走了”街边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中，司机尽职的对后排的男子提醒道
　　窗内周凌绝那张贵气逼人的脸已经看着远处的小女子很久了，他在想她什么时候才走，他知道那是秦酒，尽管她用头发略遮着美丽低垂的脸，显然，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吸引人，扔钱的男人络绎不绝
　　她此时很狼狈，雨水渐渐打湿了她的裙边，举伞的手已经僵硬，却仍然站得不动如松，牢牢的护着伞下的老人
　　周凌绝勾起了嘴角，如夜晚绽放的玉兰，清贵优雅，他一声不吭打开车门，惊住了前面的司机，却立马回过神来，将伞撑到他的头顶
　　秦酒看着破碗前优雅如玉的手指夹着几张红色钞票，淡淡的蹙了蹙眉“先生，能换成零钱吗？”她感觉这人不一般
　　“我没有零钱”高贵清淡的声音响起，周凌绝即使在这下雨天也如芝兰玉树，笑容清雅，不受丝毫影响，一切都保持的很好
　　秦酒没有抬头，她不想引人注意，听到周凌绝说没有零钱时也没再开口
　　周凌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笑得更深了点，转身回了车上
　　雨稍稍小了一些，秦酒将伞撑在地上，挡住佝偻的老人，速度极快的将破碗里的大钞放到老人缠绕小孩的布片中，从外人来看，就是明艳动人却又贪财至极的女人连乞丐的钱都要抢，发生了推搡，连伞都不要了，卷着钱匆匆跑了，老人在地上着急的想要阻拦她，甚至跪在地上求她，可蛇蝎的美人头也不回
　　车里的周凌绝却将事情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老人是在感谢她，在给她磕头，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吩咐“跟上她”
　　前排的司机自然知道老板说的是谁，毫不违令的悄悄跟在后面
　　刚刚小了一些的雨突然又急骤起来，越下越大，秦酒被淋得像一直落汤鸡，柔顺黑亮的长发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红色的裙子也变得笨重，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越来越黑，精致的小脸承受着暴雨的摧残，秦酒觉得雨水打在身上有点痛，这片地方没有灯，而她的手机已经被扒手摸走了，她沿着墙，慢慢的摸索着
　　转角的时候，她背靠砖墙，微微喘了一下气，想等雨停了再走，但又怕有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心惊
　　墙的另一边，从黑夜中伸出两只宽厚的手，紧紧地捂住了秦酒的嘴和眼睛，随即她感觉到了来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甚至可以听到耳旁的呼吸声，抱着她的头往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