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未知的过去》安谷尚

8、nO.８ 方法

　　“女人，怎么不说话？”乐枞冷冷地说，和尚和小人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女人？！”
　　“啊哼，”小人清清喉咙，瞄了我一眼，看我不说话，朝乐枞说：“枞，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
　　“他……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女人！”和尚惊愕地指着我说。
　　不说还好，一说我就青筋跑上额头，怒叫：“什么不是女人，本小姐我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超尘脱俗一枝独秀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到我都打开盖的女人是也！你们这一群贱男，以为我是什么啊？！你说，本小姐哪个地方看上去像男人？！你们这一群没有见过女人的ＳＢ！”
　　全场为之寂静。
　　这个，当然是每个地方看上去都是男人……
　　乐梽怕惹恼我，低声说：“司逼是什么？”
　　一只苍蝇飞进屋里，看见现场的气氛实在难以觅食，急转360度弯飞回外面。还是外面的花花世界好！
　　“小虾冷静点……”乐梽在我身体（那不是你的身体好不好）里虚弱地说。
　　“哼！”我二话不说，找了张椅子就自顾自地坐下，反正面对着三个笨男还不如自己独处。我斜视着小人，小人似乎感受到我灼热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小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过满脸须白的胡子就已经让人信服了。白头发，白胡子，连衣服都是白的，双脚踩着一朵小小的云，十足十一个袖珍版的手办。不过这个手办却有手掌这么大。
　　“啊哼。”小人偷偷瞄了我一眼，朝乐枞打了个眼色。不要以为我看不到！
　　“嗯……这就是这次来的目的。”乐枞坦白地说。
　　“乐梽身体里面的不是乐梽吧？”小人一下子就明白，真聪明，但是本小姐的怒气还没有降下，我愤怒地盯着和尚，和尚的背一紧，不经意地打了个喷涕。
　　“不是，是个女人，似乎可以和梽转换灵魂使用身体。她不是妖吧？”乐枞用一种很随便的口气说，真让我不爽，我狠狠地盯着他的背，不知是他太迟钝还是不愿理睬我，什么反应也没有。
　　“妖？你居然说本小姐是妖？！”我囔囔着站了起来，乐梽本来想说“不要激动”，结果那小人脚踏小白云直飞到我眼前，竖起食指往我额上一点，我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在椅上——像极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猪。
　　“死老头……”眼皮虽然沉重，但是我的嘴巴还能动。
　　“不要说话。”老头说，然后把整只手掌贴在我的额上。
　　本来还想说句什么，但是一股电流般的电量从额上传到脑中，犹如猎豹在追赶一只掉群的麋鹿。想说的话就像豹一样地走掉了。
　　“嗯……”小人略一沉吟，然后缩了手。
　　“师傅，她是什么东西？”和尚战战兢兢地问。
　　说也奇怪，小人的手一移开，我觉得自己可以开始说话和开始动了。
　　“她不是妖。”小人说，眼神正好对上我的视线。本小姐当然不是妖！
　　“是魔吗？”乐枞沉声问，但是手却紧紧抓着了腿旁的布料，似乎想捉住什么。什么？你居然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气死我了！我气呼呼地拿起一杯茶就喝。
　　小人摇摇头，说：“她是人，不过这个灵魂并不属于这里。她不是妖和魔就行了，怎么说我都是由妖变成的呢。”
　　耳旁还传来乐梽的赞叹声，我把那一口刚灌进喉咙的茶一口吐出，不偏不倚地喷了小人一脸都是水。
　　“师傅……师傅……”看那和尚的表情，这个小人应该是从没有被人吐过口水或者扔过香蕉皮。乐枞则只是挑挑眉，什么也没有说。
　　看见茶水从小人的胡子上滴下，我也顾不得擦一下自己的嘴，急忙说：“什么，你由妖变成仙人，这怎么可能？！”
　　小人也没有计较被喷茶水的事，自以为从妖进化成仙人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傲慢地说：“看不出来吧，妖是可以变成仙的，因为我有人的心啊。”
　　我差点把胃酸也吐了出来，急忙用脏脏的袖口擦了一下滴着口水的嘴巴，继续说：“你是由什么生出来的？”
　　小人很鄙视我这个问题，像是在跟一个神经病说话地盯着我说：“当然是我娘。”
　　“唉唉，原来你是人妖。”我叹了一口气。
　　“什么？！老子是人妖？！”小人很不满意我这个回答。那和尚紧紧握着木棍，似乎一看到有空档就把我乱棒打死。乐梽噤声。
　　我朝小人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摆在背后，仰视着门外的那一片天空，严肃地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妖只要有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而是人妖。对不起，你顶多只能作为人妖而生存。你是否觉得自己经常头晕？”
　　小人经我这么一说，自然而然地说：“好像是。”
　　“是否总是想起以前还是在做妖的事？”
　　小人挠挠头，说：“是的。”
　　“是否对现在很不满意？”
　　小人点头：“你说得没错。”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小人看了看乐枞，乐枞事不关己的性格又发挥得淋漓尽致，泰然自若地品茶；而和尚则满眶泪水地晒着他的师傅，然后大叫：“师傅我永远追随你。”
　　小人沉重地甩了一下头，说：“对。”
　　“家徒四壁？”
　　小人点头。
　　“连自己爹妈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点头。
　　“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点头。
　　“虽然老但是长寿？”
　　小人再一次点头。什么，居然有此等事，我也去做个仙算了。
　　“月经失调？”
　　小人点点头，忽然察觉到什么，龇牙说：“你居然耍我？”
　　“不，我怎么敢呢？”只不过觉得太无聊才玩你的。
　　“哼！”小人干脆闭口不语。
　　“其实，妖变成仙是很普遍的事，”乐枞说，一双眼透着淡淡的哀愁，“妖可以变成魔，然后变成仙，但是仙也一样，可以变成魔，最终变为妖。”
　　“这么说，”我恍然大悟，“就是妖最低级，魔比妖高级，而仙又经魔高级？”
　　“不，也不能这么说。”小人的眼神告诉了我他知道什么，但是却逃避了我的视线，“妖、魔必须经过一定的修为才能进升成仙，否则即使成了仙，也一样成为没有的仙。”
　　“喔，”我重重点点头，“所以你就是一个很没有用的仙。”
　　“什么没有用！你想做的事我什么都能做！”
　　“有你这句话就好了，玄灵。”乐枞说。
　　一听到“玄灵”这两个单字，我联想到了一件事——烂墙上的画的牌匾写着的“玄灵寺”。
　　“玄灵？”我张口就说。
　　“是我啦。”小人指了指自己，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和尚在说什么“师傅是个很厉害的仙人，他只要用手一指整座房屋就倒下，完全没有记起里面睡着我”“玄灵不是师傅的本名，玄灵是一种幻兽”啊之类的东西。
　　那么说，玄灵寺就是……
　　“玄灵寺就是这里？”我呆了。
　　“你真聪明，不错，有我的功力了。”玄灵瞄了我一眼，继续说：“本来玄灵寺还是好好的，但是那些徒弟太小家子气，有天我对他们说我想吃骐冀兽的肉，结果他们就全部逃掉了。这么一走，玄灵寺经营不善，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和尚在旁边说着“师傅我永远不离开你”“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之类的话。
　　乐梽闷闷地说：“什么小家子气，去捉骐冀兽纵使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哦！原来只是这个师傅一厢情愿！
　　乐枞不满地说：“可以说正题了吗，我们不想待在这里太久。”
　　玄灵一脸的不好意思，挠挠头发，说：“对不起，那么你们来的目的是……”
　　“我要有自己的身体！”我朝着茅草屋顶大吼一声，屋顶上的尘埃纷纷往下掉。果然是间危房！
　　玄灵皱了一下眉，乐枞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是不是不行？”玄灵展开眉头，踩着小白云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像极了一只扰人的苍蝇，我忍着拿出苍蝇拍打他的冲动。
　　“也可以吧，不过材料要你们自己去找了。让我想想……骐冀兽的血，火凰鸟的眼，蛑蝼妖的尾巴毛，还需要一个魂皿……对了，你们运气真好，我这里刚好有一个还有点精气的魂皿。”玄灵最后停在我的鼻前，深深地看着我的眼。
　　“魂皿，那是什么？”我看着玄灵的的眼神，一眨不眨。光听到名字就已经觉得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乐枞和和尚的面色煞有介事地变了变。
　　“魂皿，我听说过，”乐梽的声音像挤牙膏一样慢慢挤出来，“听说那是噬魂魔吞噬完人类的灵魂后剩下来的人的躯壳。”
　　什么啊，那不就是一条尸体了嘛？
　　玄灵扫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慌乱地说：“这个你就别问了，这是几天前别人不要放在我这里的，反正这些魂皿只能一直保持这种姿势……”
　　“什么意思？”我问，但是我发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因为乐枞和和尚的脸色很不好。
　　玄灵没有看我，花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他平举起手掌，手心向下，一字一句说：“就——是——这——样——”
　　“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两半，我正惊诧于屋子居然不倒塌，忽然乐梽传来很不好的声音：“小虾，你看。”
　　裂开的地面下，升上一个像人这么长的一块白布，我跪下来细心地看，那不只是布，而是用布包着一个长形的物体。一想到里面会装着什么东西，我的心就毛毛的。
　　白布完全升上地面后，裂开的地面居然自动合起来，那是用所有地理知识都不能解答的现象！我开始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这里什么都有……
　　“开！”玄灵往白布上一指，那白布像橘子被剥皮一样一层层打开。当打开到最后一层，我只觉得自己的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几乎是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
　　“现在你看清楚了吧，魂皿一直保持的姿势——”玄灵飘在空中，眯着眼看我。
　　只差没有尖叫出来！
　　白布里面的是一个女孩，大约只有八九岁。长发，穿着粉红色丝绸的衣服，衣服很漂亮。白皙的肌肤，双手平叠放在小腹上，很安详。但是，这个女孩没有脸，也就是没有了五官！
　　这的确就是一具尸体！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结起来了。
　　“那么，”乐枞冷冷地说，“你打算怎么做，小虾？”
　　连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了，我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是想把灵魂转移到魂皿上，就必须先把火凰鸟的眼吞下，然后把蛑蝼妖的尾巴毛放在魂皿的心上，再把骐冀兽的滴到魂皿的脸上，”玄灵又瞄了我一眼，“握着魂皿的手，默念着要进入魂皿的人的名字，然后用尽全身力量把灵魂逼出来。明白了吗，这就是你回复身体的过程。”
　　我尽量不去想着魂皿的事，勉强站立起来，点了点头。
　　玄灵满意地拍手，然后说：“魂皿我先帮你们保管，等你们取到其它的东西时，记得回来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字：“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玄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的样子，说：“哈哈，我还不能离开这里，这是魂皿的葬地，作为我成为仙的条件，我必须在守护这里。”玄灵指了指魂皿，布自动卷起女孩的身体，然后慢慢渗入到地下去。我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魂皿也要仙来守护？！
　　和尚咽下一口口水，说：“师傅你不是只要再守护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对啊，”玄灵低下头，似是自言自语，“还有一年，还有一年，毕竟已经过了几百年了……”
　　我又不自觉地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守护这些尸体？”
　　乐枞的脸色一直没有好转，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但是玄灵看不到。
　　“异冢域的人，懂得把魂皿变成一群活死人，组成一个队伍，好去杀害这个世界。而这里对异冢域来说，是一块宝地。只要有我在，他们就不知道这里藏了这么多魂皿。”玄灵喃喃说。
　　又是异冢域，他们的脑子怎么那么好使？！
　　这个时候我反倒不抗拒异冢域，还潜意识地觉得这些人很了不起。
　　“还有关于《断魂咒》的事……”乐枞的口气回复了一点儿人情味，但是玄灵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不会帮你们保管《断魂咒》的，《断魂咒》与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没有必要保管它。”
　　一时的气氛僵到极点，玄灵毫无自觉地飞来飞去。
　　终究还是乐枞自己捡回自己的包袱。
　　“那么我们先离开了，赶紧找到那些东西就和那个女人脱离关系，我和梽还要去异冢域。”乐枞冷冷地说。
　　“绾沙还在那里？”玄灵问，问得很淡，淡得没有味道。
　　“是的。”一句冷冷的却充溢着担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