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子》娥皇女英

7、人生何处不相逢（一）

　　（一）

　　晚上我拿着紫砂锅炖了一锅牛肉。

　　牛肉不像猪肉。猪肉肉性比较松弛，入味儿快，适合平日里红烧、小炒之类的日常菜肴。而牛肉通常筋骨比较结实，直接拿大火烧炒，一来外焦里硬，二来也不入味。在炒锅里加酱料烹制，然后放在紫砂锅里拿小火慢慢熬制，香味虽出来的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来愈浓厚。

　　这煲汤就跟人的相处一样。有些人是猪肉，一见如故，交往起来面子里子上都觉得还过的去，但时间久了总有一种感觉：卧槽！当初老娘是瞎了眼吗？竟然觉得这人很好！有些人就像老牛肉，开始并不好啃，处起来也不是很融洽。你们可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理谁，但过段时间两个人又会稀里糊涂的好到一块去，彼此心照不宣的忽略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真悟喜欢吃牛肉，还是那种特别费牙的老牛肉。他小的时候，我们能力都有限，为了养活他，我经常带他去农户偷鸡......额，也许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你想啊，那么点大的小老虎，牙都没张全，怎么咬得动其他东西。这一偷就偷了好几百年。以至于后来真悟不知怎么幻化成形了，还不知道除了鸡肉之外的其他肉类是个啥滋味。

　　要说他从老虎变成人类这件事，也是我所预料不及的。那天我照常带着他从鸡场回来，风很大，我不小心被这妖风吹跑了好几十里，等我千辛万苦回到原地时，就发现一个粉嫩粉嫩的白娃娃在那等着我。

　　这也实在是件奇了怪的事儿。可惜他当时还不会说话，我也就无从知晓了。

　　再后来，我没等到真悟开口学说话的年纪，就撒手去了人间。连声告别都没有，就这么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突然变成一个没爹疼没妈养的孩子也着实为难他了。

　　真悟最终还是被牛肉的香气吸引了过来。喝完一大罐牛肉汤，也肯拿脑袋蹭蹭我，发出愉快的“咕噜咕噜~”。

　　我高兴的觉着我们又回到了过去那样融洽的时光了。

　　（二）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真悟主动联系我的。我本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毕竟人妖疏途什么的。

　　酒囊饭包之后，真悟又变成了那只小黑老虎，跳到我腿上打算接着打瞌睡。我伸手顺了顺他的毛，问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小？这么些年我以为你会长成一只大帅老虎！”

　　真悟别了别脸，不高兴的伸了一下爪子。

　　我被他挠的痒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在沙发上欢闹了一会子，我把他抱起来，认认真真的端详了一小会儿，说道：“小子，看来你真的是发育不良啊，怎么样？跟我回去吧，姐姐每天给你炖牛肉吃！”

　　真悟扭了扭身子，从我手里挣脱开来，跳到地上，砰地一声又变成了人类。

　　我有点尴尬的转过头等他穿好衣服。

　　他说：“老姐，不是我不想跟你回去，只是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跟你住在一起？”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怎么不行？你白天就好好做你的猫，晚上再变成人形带你出去玩呗！”
　　真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好好做个人类。”

　　嗯。

　　这样。

　　我就知道我所担心的那天终于到来了。

　　自他可以幻化成人后，我就担心着这么一件事。人类不比兽类，他们将自己的狡诈与凶残都藏在了柔弱的外表之下。不仅如此，就算你将自己当成个人类，那么你如何保证不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你那比人类来的漫长的多的青春期，你那几乎不变的容貌都会是个麻烦事。

　　我静默了一会儿，对他说：“你真的想好了？”

　　他点点头，说道：“嗯。”

　　我说：“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要知道做个人类与成为一个人类有什么区别吗？以前你是想什么时候变身就什么时候变身，可是你要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你不能再这么随性了！”

　　他坐到沙发上，点点头：“这些我都明白。‘

　　我有点不甘心的继续劝道：“做人类有什么好的，你这样的没文凭、没背景、还傻不拉几的穷小子怎么在竞争这么激烈的社会活下去？”

　　他听了我这话，站起身来，走到里面一个房间里去，噼里啪啦的捣拾了好一阵子，拿着厚厚的一叠东西走过了，“这个是高级农艺师职称、这个是工艺美术师职称、这个是职业兽医师......"

　　我说：“等等。”

　　我从他手里抢过这一叠大大小小的证书。“好小子！你都是从哪儿弄到的这些？”

　　他又一把抢了回去，小心翼翼的收好：“什么从哪儿，当然是学校发的啦!"

　　我有点诧异：“你不是最讨厌念书的吗？”

　　他脸微微一红，说道：“那不是以前吗？”

　　好吧，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的要以人类的姿态活下去了。

　　我气呼呼地说道：“好吧，算我怕了你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他又小心翼翼的挨过来，问道：“老姐，你又生气啦？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你走之后，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只能是变成个人类，在这边混混日子啊！你都不来找我......”

　　我听了一头的黑线，这小子这是连苦情戏都演上了。

　　我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唉~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只要不后悔这个决定就行。”

　　他听了，高兴极了。立马露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我一看脸立马又黑了下来，斥责道：“这样怎么能行？这耳朵和尾巴也是不能随便露出来的！”

　　他听了，又垂头丧气的将耳朵与尾巴藏好。

　　我摇了摇头，按着眉心对他说：“这样好了，你要以什么身份活下去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你也可以不跟着我住，但你必须跟我回去，我得看好你了，免得你哪天被人拿狗栓子套了去都没人救你！”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啥都没玩到，就在关心真悟的成长问题上焦虑的度过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回来的时候刚好晚上，我对真悟说：“天都黑了，要不我把你先带回去住一晚吧，明天再找房子。”

　　他说：“怎么还要变回去，就这样不行吗？”

　　我看着他那一脸委屈的小样儿，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他说：“是不是怕姐夫不高兴？”

　　额，我一听他这话乐了。

　　我说：“什么姐夫啊，姐姐还没嫁人呢！我是担心我妈以为我恋童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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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真悟最终被我连哄带骗的住进了家里面。我一直借口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将这件事拖了下来。

　　你问他的反应？他还能有什么反应？不就是恨得牙痒痒呗！我们家的沙发床套都被他啃了个遍，我妈说这小猫崽是不是在换牙呀,准备星期天带他去宠物医院瞧瞧。

　　（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开机的日子就到了。

　　这两天小辣椒又开始变得热情起来，找着由头的打电话给我，也不再催我的稿件了，只是明里暗里的提醒我别把签名照的事情忘记了。

　　我说：“一定，一定。”

　　嗯，看样子，我又深刻理解了一次人类新兴语言，将这当初主编大人的“一定”也学得活灵活现。

　　周一我起了个大早，将昨个儿和妈妈一起做的冰冻小蛋糕拿出来装好。偷偷摸摸洗漱完毕出门了。

　　今天去剧组探班。

　　真悟昨天还是被老妈送去了宠物医院拔了牙，回来对我哭诉，说我不去救他。

　　我说：“去了怎么救？难不成从手术台将你抢回来？”

　　真悟一脸泪状，对着他那两颗强行拔下来的小虎牙伤心不已。

　　我知道他心疼那俩虎牙，晚饭也没吃多少，心情一直很低落。一心软就答应他今天出门带他一起看明星。

　　我到真悟的小窝里打算将他叫醒。真悟昨个儿一定是被那个兽医折腾着不轻，我叫了两声都没反应，睡得很是香甜，嘴角还吹着两个大泡泡。我看着乐了一大会儿。只好将他提着放进了背包里，由着他睡了。

　　到剧组还早，演员们都在换衣化妆。我一眼就瞅中了在人群里准备仪器的王导助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打招呼。

　　我说：“嘿，小王，好久不见！”

　　他从高架台上下来，拿毛巾擦擦汗，微笑道：“好久不见，戴小姐！”

　　我对他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良好修养的人很是赞叹。小王同学这讲礼貌的态度真心不像是这个朝代的人啊！

　　我说：“是啊，你看今天我不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的嘛，哦，对了，我带了冰镇蛋糕，乘着还没开机，你分给大伙儿尝尝，算是提前消个暑！”

　　他眼睛笑的弯弯的道：“戴小姐费心了，我这就叫人分发一下。”

　　不一会儿，大家都领到了蛋糕。这长期混娱乐圈的人就是不一样，吃着东西都想着法儿的跟我道谢。

　　我一边摆手说：“客气什么，不用不用！”一边顺了两块蛋糕出来。一块放进背包里等着真悟醒来饿了吃，一块端着恭恭敬敬的孝敬导演去了。

　　我拍着马屁说道：“哎呀，王导这一出手就是不一样，这个院景的布置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王导接过了蛋糕，微微一笑说：“哪里，戴美女客气了，怎么今天有空来看看？”

　　“哈哈”，我知道他这是暗示我上次开机发布会怎么不来呢，我说：“唉，你别提了，本来我是去了趟外地搜了一下材料，准备写写《余家大院》的续本，谁想着碰见了胡一冰，胡导演，他看见我就拉着我问长问短，还非得让我把续本的改编权交给他。我一想，这不行啊，您老是第一个接手这部剧的，好不好总得回来问您一声啊！”

　　我知道王导跟胡导一直以来都是竞争对手，两个念过半百的老头子却怎么瞧对方都不顺眼，什么事情都得互相掐一下对方。

　　果然，王导立马坐正了身子，严肃道：“什么！咳咳~对对，戴小姐果然是个明理的人，那什么续本下次带过来我看看，要是这部剧收视率好，你可得把这个好剧本留给我续拍啊！”

　　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说道：“那是当然啦！”

　　接下来的时候，王导明显对我客气了不少，我们南天北地的胡扯了好大一会儿。

　　末了，我转着弯的问道：“听说李延年的戏就是在您手里面火起来的？”

　　王导说：“是的呀，你别看着小子现在牛的一逼，当年可是我一手捧红了他。”

　　我说：“也只有导演您这么有艺术气息的人才能当好这伯乐了。”

　　老头子被我哄得很是开心，胡子一翘，说道：“哈哈，那是当然，不过这小子还算不忘本，总惦记着我呢！今天好像也要来看看我！等一下子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心里一乐。得嘞！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