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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一世烟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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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宋英公七年,三王叛乱,匈奴进犯中原,自黄河以北饿殍遍野,伏尸百万,旷野哀鸿。后又迁都以南,以暮生为将,平三王,驻守边塞。十一年,暮生之子暮枫受父任,掌宋三分之一兵权。十六年,暮枫叛乱,拥兵自立。二年后,却在功成的前一刻殒命,其麾下大将韩元承其遗命,建南朝。
苏玉卿眉眼淡淡地站在雨中,清美的唇角挂着一个冰凉的笑意。雨滴将落在他的身上,却转而消失无影,他依旧是一副清雅从容的模样,不见半分的狼狈,可是如果注意到他眼底的漩涡,那么就会发现其实不然。
“威道之剑何时有了这种执念?”
长眉冷目黑衣长袍的男子向他微微躬身,“暮将军。”
苏玉卿轻笑了声,向前一步,“将她给我。”
“不可。”太阿冷硬地拒绝他。苏玉卿面容依旧平静,神色却更冷了几分,周围的雨滴似千钧般猛地朝太阿飞去,撞击到太阿身边的结界。
太阿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神色冷然地看着结界破碎,同时被太阿放在虚无镜中的宋佳也渐渐显露出来。苏玉卿身影一动,手臂一挥,太阿猝然身子倾斜滑了出去,待他回头,苏玉卿已将昏迷的宋佳抱在了怀里。
“将军果真是仙。”太阿面目苍白,语气却仍旧冷淡,“既然是仙,何必为了一个凡人困扰?千年前,你尚是凡人之时尚能够做到,如今怎却不能了?”
苏玉卿看了他一眼,“太阿剑以山石为心,自然之力为源,造其威道,也成其无情。既如此,我便是说了,你又怎么懂?”
太阿不怒,声色却渐冷,“我太阿剑以世间威者为主,护江山社稷,掌世间法则,唯知无情才是天道,所有阻碍天道的人仙魔,必死。”太阿说着纵身而起,白光自他手中化成一把利剑,凌波水纹中运出沉重而压迫的力量。
“仙者无情,凡使其生情者,阻天道。”
苏玉卿的眉眼凌厉,满身凛然气势,他抱着宋佳旋身避开,挥手,强大的仙气凝成数根银针飞击而出,“即生于天道之中,你又怎看得透天道?”
他扬手布下结界,隔绝了大雨,怀抱着宋佳止于一步,昏暗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铺天盖地的力量迎面而来,树木摧折,电闪雷鸣,苏玉卿羽冠仙袍,浅色的唇瓣微启,“何苦?”轻轻两个字如清风拂过,催生万物。
太阿的力量一顿,剑影成了碎片,瞬间磅礴大雨将太阿浇得狼狈至极。苏玉卿指尖微动,白光闪过,太阿现出了本体——太阿剑。黑色的水纹中流出一条红色的痕迹,苏玉卿抬手将其洗去,“世间濯污也能蒙住威道之剑,可知羞?”
太阿剑在雨中颤颤,发出几声呜鸣。
苏玉卿笑叹了声,“玉山之上,可洗浊气,世间浊浊,待有威者出时你再回吧。”
剑鸣一声,消失于雨中。
苏玉卿抱着宋佳,抬头望向茫然地望过来的司机,轻笑了声,“我将她带走了。”
“好好,先生好走。”
司机眨眨眼,突然一颤,“呃,我怎么站在雨里?”转身扒拉着淋湿的头发,嘟囔,“我记得这车窗应该坏了啊?呸呸呸,什么嘴?活该今天倒霉。”
上了车,启动,点火成功了,司机突然有了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为毛不早一分钟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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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全身像浸泡在黑暗中,四肢被束缚住,无论如何用力也清醒不了。可是她却又觉得满身轻盈,魂魄出窍,鼻尖对着鼻尖看着睡在黑暗中的自己。她有些害怕,浑身发冷,这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恐惧。
有梅香传来,宋佳的手心发烫,她看到自己的手掌中有一个红点,那冷幽的香气就是从这里逸出来的,这时,她感觉到魂魄变得有些沉,当然相较于身体还是轻了许多,却莫名觉得有些安稳了。
“白画,谢谢你。”
梅香渐盛,宋佳隐约听到她的声音,“我一直觉得你该记得他的。上仙,很可怜啊。宋佳,我也希望你能够想起来,毕竟,也是你成就了我···”
红色的光晕将她罩住,宋佳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巍巍高山之上寒风凄冷,白衣裙裾被风吹皱,她站在山巅之上,身前身后都是穿着甲胄的士兵。他们跪天跪地跪他们的君王,她有何能今朝得他们一跪。
温儒挺直着身子,左手手指用力捏紧花灯,那是他最后一年离开江南时留下的,灯面上的美人不是女子,而是儿郎,也正是如今闻名天下的将军暮枫。彼时年少,青梅竹马提鞋采蒹葭,总觉得一生时光肆意悠闲散漫,那时多爱,今日便有多伤。直至他北去,温儒才恍然发现,她的十多年是在暮枫的手心中流过的,他将她捧着,避开了所有世间的风霜。可是,他终究想不到最后这凉人入骨的风霜也是他给的。
宋英公十八年,鹿野会战的关键时期,暮枫将温儒接到身边,却突发恶疾昏迷不醒,战事胶着,军心混乱。时有道士言,南女祸主。所以,他的军士将他守着的温儒逼到了悬崖边上。
左将军跪地双手奉上太阿剑,“姑娘,将军之命,天下之安,万请成全···”
“请姑娘成全···”这齐声呼喊似黑云一样逼压城池,一层又一层密密匝匝地想要困死里面的人。
温儒终是松手丢下了花灯,俯身缓缓用力握紧了太阿剑,她拔出剑,却突然笑了出来,千军止声,山巅之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沙场兵戈兄不见,将军一战万骨枯。芳草十里盛残阳,京门迎入披血人。道是妖姬来祸国,不知推言好潇洒。庙堂之上,阳身阴谋,托好人,不知羞。”
左将军身子一颤,温儒冷笑着将剑横于颈间,“汝等逼我,焉知不是在逼他?可笑,这天下也不是你们能来掌控的···”
她用力,剑刺入血肉,温热的液体沿着太阿剑的纹路落在地上,她的身子一瞬间倾倒,闭眼的最后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暮枫。
他倒是真的醒了,可是,这世上已没有温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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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凉的液体滴在宋佳脸上,她一瞬间自黑暗中醒过来。抬起头看到了苏玉卿光洁的下巴。心里的几分愁苦忽然就淡去了,那些猜不透的前世今生,搞不明白的神仙妖怪,不过是调料而已。她是宋佳,也仅此而已。
“醒了。”苏玉卿低头朝她一笑。
“嗯。”宋佳坐直身子,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计程车到了公寓楼下,宋佳忽然深吸一口气,脚踩到地面上才觉得踏实了。
宋佳忽然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他,苏玉卿正弯身从车里出来,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面如冠玉。宋佳心底一动,她突然想到她还从没有看清过梦里面那个少年的模样。
那么,他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想什么呢?”
苏玉卿走到她身边,笑意很暖。
“···我记得我好像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你我在哪?”
宋佳的目光有些严肃,苏玉卿却看了她几眼突然笑了起来,“宋佳你就算不告诉我你在哪,我也会知道的。”苏玉卿的笑意清浅,仿佛有几分无奈。“算了,不逗你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宋佳皱眉,摇了摇头。
苏玉卿眸光微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么早就得了间歇失忆症,以后如果忘了我你该怎么回家呢?”
他的呼吸温软,吹在她的耳根上,宋佳的那些乱七八槽的思绪突然就没了影。等宋佳木然地抱着小萌回了家才突然意识到,中了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