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许木可知秋华》不作诗人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叶知秋听着雨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各层的人群都在往下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到门口，叶知秋暗叫不好。现在的情况真是太糟糕了，这么大的雨，又这么多人被困在这里，里面的人即使本来不打算赶着走的也都慌了，纷纷赶了出来，人性本如此，又能怎么样。叶知秋有预感哥哥不会那么容易打到车。果然，一抬头就看到陈林正大步朝他们走过来，手里的伞大滴大滴往下不连断地滴水，陈林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平日里的气质折损了大半，但还是引人注目的。
　　“不行，人太多了，车根本打不到。”陈林一脸阴郁，皱着眉说道：“要不我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吧？这样等下去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说着就开始掏手机，却被自家媳妇打断：“不要了，人家都下班了，你这样很讨人厌的。”陈林无奈，又听到自家媳妇无比兴奋的声音：“我们一起冲回去吧！多有意思！”叶知秋看着自家哥哥头疼的表情，实在没忍住，这个嫂嫂绝对是上天派来整自家哥哥的。
　　陈林无奈，只好先用阳伞护着把叶知秋送到购物广场门口的公交站躲雨，然后再带着不愿放手的媳妇一起出去打车。叶知秋的身上湿了大半，刚刚跑过来的时候陈林尽力地用伞护住两个人，但伞实在太小。叶知秋看着护着嫂子跑过来的哥哥，整把伞都护在嫂子的头顶上，根本不顾自己完全淋在雨里。叶知秋只觉得羡慕，哥哥护她跑过来是本能的歪着伞边护着自己，但带着嫂子的时候是完全为爱将她整个护住，这就是爱情吧。
　　叶知秋看着哥哥带着嫂子慢慢走远，她明白现在附近肯定都是在打车的人，要想打车必须避开这里。叶知秋等了好久好久，暴雨里的空气带着很重的凉意，叶知秋身上又湿了，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颤。开始还会希望停下来的出租里哥哥开门走出来，后来慢慢失去希望，干脆放弃。也不再盯着突然停下的出租车希望走出熟悉的影子。慢慢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身边的人身上。又等了好久好久，才到了家，除了异常兴奋的嫂子，其他两个人都身心俱疲。叶知秋洗完澡就开了电脑，想把晚上的心情都写下来。
　　许暮华刚从一个饭局上下来，喝了不少酒，刚在自己房子里的客厅坐下就接到自家妹妹的电话，电话一接通许暮华就迅速把手机拿的远离自己的耳朵，还是听到了咋咋呼呼的声音：“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许暮华一手揉着自己的眉头一手握着电话：“怎么了？是闯祸了还是缺钱了？”许暮华太了解自家妹妹，从小被宠着的她早就习惯了在有事的时候及时求助，电话那头只呵呵的笑着，撒着娇：“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跟爸妈永远都不会不管我的。”挂了电话之后他突然就想起另外一个女孩子，比他妹妹还要小两岁，但他却是想象不到她使性子撒娇的样子，看着通话记录上自家妹妹的名字，他突然想起他只有那个姑娘的QQ，心思一起，是不是该拿到她的手机号了？
　　手一动打开手机，就看到小姑娘更新的日志，许暮华眉头一挑，虽然看过不少认识她以前的文章，那写的都是他错过的时光里她经历的事情，写在他认识她之后的，这是第一篇。边想着边点开，题目是《原谅我总爱胡思乱想》，又是这样的语气，清清淡淡还有些调侃的意味，却是让人觉得心疼。没有再犹豫直接就点开——
　　晚上跟哥哥嫂嫂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没有开车，所以就被困在购物中心……等着哥哥嫂子打车等了很久，于是就去观察身边的人，开始胡思乱想……不停地会有人从购物中心冲出来挤到车站雨棚下。有伞的父母长辈都会尽力把孩子护在伞内，靠近雨棚时第一刻都是先把护在伞里的人先送到雨棚下，自己才走进来。突然觉得感慨，想到爸妈。丝毫不用怀疑，若是下了这么大的雨爸妈绝对也会这样护住我。突然觉得H市这座城市对我来说那么陌生，虽然我从13岁到这里读书，生活，我现在几乎所有的朋友也都在这里。但是，当我被困在大雨里，看着周围的来往人群，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座城市。想回去一个地方，真正是家的地方……
　　我等在那里的时候，一个妈妈带着孩子冲过来，就像我上面描述的那样把孩子送下来，她对小孩说：“你在这等妈妈，妈妈去打车，马上就回来。一定不要走开，不管是谁都不要跟他走。”孩子应了。过了好久好久，突然听到那个小孩的大哭，奶声奶气的喊着：“大骗子，说马上就回来的……到现在都不回来……”撕心裂肺的哭。人群里突然安静，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抚那个歇斯底里喊叫的小孩。我真的很想跟他说：“小朋友，没事的，我们两都被留在这里。我也是。”没用的吧，孩子周围的不安全感，我这么大的人，虽然知道哥哥嫂子绝对不会把我丢下，但还是难免会不安。
　　……
　　等待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女生打电话，第一句就是“是不是朋友？”接着说：“是朋友就来接我，我被困在xx了。”有这样的朋友，周围的人都投以羡慕的眼光。突然很恐惧即将要去的那个城市，恐惧那些原本期待的新生活。我不知道该如何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我不会算账，不认识路，买东西不会还价每次都被坑，吃饭排队被插队也是默默往后让一步。爸爸之前就说：“你不要跑得太远，你要是去到了一个我不熟悉甚至没有去过的城市，再迷路了打电话给我是没有用的。”在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过无数次在H市下错车，走错路的经历，最厉害的一次哭着打给爸爸，爸爸让我把周围的建筑名告诉他，然后他再告诉我该走什么路。如果在T市走丢了，那大概也只能希望出租车司机坑我不要坑的那么厉害。
　　……
　　看躲进来的男生都要比女生狼狈。闲着无聊探究了一下原因。一是女生多穿着凉鞋短裙，在雨中行走方便且利落。男生却相反。二是男生多要护着身边的女生，有伞的把伞向女生那边斜，没伞的也尽力帮女生挡住。所以男生多是湿透的。
　　……
　　最后，如果你被困在雨里，你是希望自己是哪个？奔波在大雨里被淋得狼狈的去找车，还是什么都不必操心，也不必淋雨，只要等待就可以的那个。等待的那个固然不需奔波不需淋雨，可我宁愿做那个出去找车的。因为知道等待的那个不会先行离开，但是等待的人不一样。
　　在前面的人随时可能忘记后面的，先上车离开。
　　你说呢？

　　又看到下面满满的第一条评论——
　　怎么不打给我？我让司机帮忙接一下就好了。是熟悉的语气，应该就是小丫头的那个朋友。许暮华觉得更烦躁了，想也没想就发出了消息——手机号？
　　叶知秋伸了个懒腰就看到暮双无华的信息，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号发了过去，几乎是马上就听到手机震动，拿过来就看到一串陌生的号码——下次迷路可以找我帮忙。署名许暮华。
　　叶知秋受宠若惊，暮双无华，许暮华，她还没迟钝到这样都分不出。马上就打开QQ——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手机号。却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许暮华本来觉得自己有点莽撞，但是也不后悔。把两个人的联系从QQ发展到短信，就好比是从虚拟网络到了现实，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可是没法回答叶知秋的问题，所以干脆转移话题——
　　不认路？
　　叶知秋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跟着回答：“方向感比较差。”许暮华看到叶知秋的回复只觉得好笑，他看了她写的东西，按照她走丢的频率和楼下评论里的互动来说，她何止是方向感比较差，简直就是完全没有方向感，不，应该说方向感为负。手指一动，回复：“嗯，不错。”叶知秋彻底无语了，不错？什么不错？方向感差不错？没让她纠结很久，很快他又发了信息过来——“《后会无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是自己熟悉和感兴趣的话题，叶知秋顿时精神了起来，不过又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好好看这部电影，顿时又奄了——“没看完呢，而且喝酒之后看的，脑子迷迷糊糊的。”许暮华当然知道，接着往下说：“你感觉怎么样？”叶知秋想想之后回复：“算是一部比较经典的公路片吧，很多台词都很经典，经典到让你笑完想哭，听过马三立的相声么？就是很拉家常的时候突然就抛出一个梗，叫你抱着肚子笑了半天，偏偏台上的人还一副淡然不知你在笑什么的表情，等你笑完再一想就觉得其实自己笑得是那么多人的无奈，就是那种感觉。”
　　说着说着叶知秋突然来了兴趣：“你知道郭敬明和韩寒吧？你怎么看他两？”许暮华本来还在认真想她的那段话，突然一跳脱，觉得很无奈：“我们还是一个时代的人，不要给我一种我已经落伍的感觉。”看到许暮华的回复叶知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她确实存了这样戏弄他的心思，没想到被他识破了。许暮华接着又回复：“其实他两的书都看过不少，当时他们太红了没办法。没有特别的喜恶，觉得两个人是不同的风格。韩寒更尖锐张扬，像全副武装去保护自己的武士，面露凶色地守着自己原则。郭刚好相反，他总是不快不慢地在诉说，悲伤低缓，把自己的内心剖开放在人面前。”
　　叶知秋真真是惊讶了，她都习惯了听着身边的人总是清晰地分为两派，虽然每次她都并不是很赞同任何一派。她的态度其实跟许暮华非常相似，在心里对许暮华的认同又多了一分。带着遇到知音的激动回复：“真的太棒了你，必须给你点个赞。电影就是明显的韩寒的风格，怎么说，把它放在几部电影中间，然后告诉你，里面有一部是韩寒的，你绝对能把它挑出来，就是这种说不出的感觉。”
　　许暮华明显感到小丫头对着自己变得话多了，态度也随意多了。感受到她的变化，许暮华也觉得轻松不少，他已经很多年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从头接近一个人慢慢熟悉，慢慢走到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在尝试。两个人又聊了很多关于电影的话题，两个人都越聊越兴奋，叶知秋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许暮华则是开心知道了她的喜好。到最后还是许暮华随手看了下时间，催小丫头睡觉。叶知秋被一提醒，又想起第二天还要上课，还有听写的事，发了个衰的表情：“明天听写成绩出来。”
　　许暮华觉得好像看到了电脑那头刚刚还兴高采烈滔滔不绝的女孩子突然就泄气的表情，忍不住微笑，询问道：“不是感觉不错么，还担心？”
　　“感觉不错是感觉不错，可是从小到大我的感觉都特别不准。【哭】”要说感觉这回事，叶知秋也不知是怎么了，每次她自我感觉良好都会死的很惨，每次觉得世界末日了，反而结果好的超出预料。
　　许暮华记得看过她写的东西，说高考出来她觉得自己只能上二本，考完哭的稀里哗啦的，结果成绩出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本想哄哄她让她想好的方面，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回复：“不管你感觉如何，也不管结局跟你的感觉是否一致，在你把答题纸交上去的那一刻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了，结果满意也好，不满意也罢，做完了就放下，不要把自己困在那些里面。把这些都放下来，你会发现其实自己可以活得很随意，很开心。”
　　叶知秋看到这样的一段话觉得很吃惊，鼻子酸酸的。看上去是在说她对待听写，但是感觉上他是在开解她对于很多其他事情的态度。很少有人去关注她的这些小情绪，对于很多事情她总是忍不住去担忧，总是放不下，偶尔她这样说大家都觉得她是在开玩笑打趣，是啊，谁相信她是这样的性格呢。他们看到的都是她晕乎乎的简简单单的样子。谷言虽然了解但是能做的也只有陪她一起吐槽，抱怨，骂一骂让她出气。但是这个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竟然明白她的毛病，还来开解她，叶知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怎么说。
　　许暮华其实有些担心，他了解的她何其敏感，会不会接受不了他这样的话，会不会生气。贸贸然就这样说这番话不是他的风格，但是他实在不想看她自己躲在角落里纠结，沉浸在自己带来的痛苦里。他看了她写的很多东西，她把自己困在很多用自己的情绪筑成的囚牢里，自我折磨，他想一步步把她带出来，让她快乐。
　　还好，叶知秋等了等就回复了：“嗯，我明白的。会努力的，既是无谓，就会努力活得自在。”许暮华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的，她那么聪明，那么有灵气，不会不懂他的意思，也不会不明白他的好意。
　　叶知秋叹口气，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在胡思乱想，她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一个不离不弃地陪着她，就像有本小说里说的那样，每个阶段有一个天使来到自己身边，陪你走过悲伤喜乐，等你到了下一个阶段他就会离去，但是又会有新的天使来守护你。是因为谷言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上天又给她带来了一个天使么。想起谷言，又从床上爬起来找到手机，果然，刚刚聊天聊得太开心把手机扔在一边，好几条谷言的信息——
　　“在干嘛？”
　　“我明天就走了，娘娘不赐点御言么？”
　　“睡了？也好，我在收拾行李呢，没法陪你。”
　　“做个好梦，到了就联系你。”

　　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信息，对于谷言她不想欺骗，一丝一毫都不想——
　　“没睡，刚刚跟一个朋友聊电影聊得太入戏，没看到你的信息。
　　嗯，明天我要上课。没法去机场送你了，一路顺风。”
　　想了想又加了句：“不用不放心我，我会好好的。向你保证，等你回来见到我绝对还是健健康康的。”

　　心里堵堵的，抬头看着天花板，白花花的一片，空的她心脏一抽一抽得疼，眼泪慢慢的从眼中渗出来，在眼角凝成水珠的摸样，下一秒就掉落到床单上，留下晕染开的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