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许木可知秋华》不作诗人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二天中午叶知秋到楼下的时候刚好赶上大厦里的人下班，人群不停从她身边擦过，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悲哀，每个人跟另一个人的联系其实都那么难得，那么多人每天与她擦身而过，她甚至都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在她的世界里就是沙子一样，风来风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她自己呢？她又像沙子一样随风经过了多少人的世界，没有留下痕迹。她跟谷言认识了这么久，隔了这么远，会不会最终也成为他世界里的一粒沙。
　　谷言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地点，就看到叶知秋远远地站在人群里，动也不动，满目的苍凉与悲哀。谷言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叶知秋，他眼看着她每天都没心没肺地对着他笑，跟他闹，但他了解，也许下一秒她就会把自己逼入死牢，露出这样的神情。每次叶知秋露出这样的表情，谷言就会感到深深地无力，他曾经试图让她说出自己的悲伤，他觉得悲伤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的。可是他发现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容易。叶知秋的悲伤像网，像从四周突然漫起的黑水，总在不经意间就把她拖离。谷言很担心叶知秋会钻进牛角尖，出不来，做伤害自己的事。
　　谷言认识叶知秋不久就知道叶知秋是个有才的人，她有满身的才气，在她笔下的文章的字里行间低调地张扬着。一开始，他很喜欢看叶知秋的文章，班里要求的作业也好，网上的随手写的也好，一篇不拉。到后来，不敢再看，叶知秋的悲伤不像是一种情绪，更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随手写下的一句话明明字字简单，但组合到一起就是有种风轻云淡的悲伤，看似轻描淡写，越读越觉心疼。连她写下的打趣她自己的话都让他觉得心惊，虽然他似乎都能想象到她开自己玩笑时漫不经心的语气，但是就是觉得她满不在意的外表下面藏着一个真正的她，正在拿匕首一刀一刀的伤害着自己。

　　谷言故作轻松地从后面跳到叶知秋面前，半蹲着对着叶知秋笑，不出意料地接收到一个白眼后站直了身子，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叶知秋的头，装作不满又带些头疼的开头：“看来下次我要提前一个小时，你就不能让我等你一次么？”
　　叶知秋很喜欢被这样摸头，觉得被纵容，被宠溺，开口：“你懂的，我不习惯让别人等。”说完依旧没有动，贪恋着这样的感觉。谷言面前，她开心就笑，不开心就流泪，她笑时他陪着她傻乐，她哭时看着他的心疼都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可怜。可是就这样一个人，他也要走了，也许他会再这样去包容另一个人。她又是一个人了。
　　谷言看着叶知秋的表情慢慢变化，叹口气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摸着脑袋的姿势安抚着：“等你愿意让一个人等你了，记得告诉我。”叶知秋闷闷地窝着开口：“我不是不愿意让你等，只是觉得让别人等着我心里觉得愧疚……”谷言闭了下眼睛，把没叹出的那口气收了回去，不能逼她太紧。
　　瞬间又变回那个嬉皮笑脸的谷言：“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等哥走了后好歹留点脂肪给你怀念我。”果不其然挨了一记闷拳，谷言也不计较，哈哈笑了几声带着叶知秋就往外走。

　　谷言不动声色地把叶知秋护在身侧，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姑娘出状况的能力了，上次一起出去一扭头她就跟丢了，上上次看到他就冲过来差点被撞，每次都叫谷言心惊肉跳。他一边尽量地把身侧的人往人少的地方带，一边询问她想吃什么。
　　叶知秋很注意地盯着脚下的路，这也是被谷言训练出来的。以前叶知秋走路永远不看路，走一百米能被绊五六次，谷言曾经目睹她在去往操场的一路上历经艰险，提心吊胆之后对她三令五申。平时谷言是叶知秋的奴才，但是涉及这些原则问题立即就变身为上帝，说一不二。
　　“我哥昨天买好了代金券，说那家店不错。”叶知秋知道她也就是说说而已，依她对谷言的了解，他才不会接受。
　　“想吃那家的菜？”谷言一挑眉，陈林哥果然是老姜。
　　“还好吧。”叶知秋本来就不了解，一副我没想法的样子。
　　“想吃我们就去，不过收起陈林哥的券，今天哥请。”叶知秋耸耸肩，就知道是这样。

　　谷言把递给叶知秋的菜里的香菜挑出来，叶知秋看着谷言的动作，鼻头酸酸的，带上了鼻音问他：“谷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谷言跟叶知秋贫惯了，专心地给叶知秋布菜，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不回来了，免得你天天嫌我烦。距离产生美，多好，隔个太平洋以后那我就是你心里最美的人了。”叶知秋一听，气鼓鼓地就去戳碗里的菜。谷言一乐，难得堵得叶知秋没法反驳，一得瑟就接着说：“多好，在美国找个老婆，以后婆媳关系都不用考虑了，她说英文我妈说中文，然后她两吵架时我就在旁边看戏，不要太好玩。”
　　叶知秋说不过他，脾气一上来，叫着要喝酒，说什么送行不喝酒没意思。谷言拗不过叶知秋，再加上她还威胁说谷言今天要是不让她喝她就在谷言走后自己去喝酒。无奈下，谷言只好又让上了几瓶啤酒。
　　吃完饭谷言带着叶知秋去电影院，谷言去自动取票机取完票回头就看到等在原地的叶知秋红着眼睛盯着他，活脱脱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也不会松口答应给她喝酒。叶知秋喝了酒也不闹，脸红红的，乖乖地一句话也没有，让她怎样就怎样。但是谷言知道，现在的叶知秋就像是不哭不闹的婴儿，可是一旦触到她的点就再也哄不好。叶知秋跟着谷言乖乖地进了电影院坐好，抱着爆米花动也不动，电影放到一半一切都正常，谷言刚松了口气，台词刚说到“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就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谷言就发现不对劲了，一扭头发现叶知秋满脸都是泪，连忙开口：“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起来了？”即使他竭力压低声音，但还是引来周围人的不满，谷言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叶知秋就往外走。
　　出了放映厅谷言拉着叶知秋在休息区坐下，蹲在叶知秋腿边，一边小心翼翼地哄着，一边给她擦着眼泪。谷言还没想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触到了叶知秋的情绪点，就听到叶知秋抽抽搭搭地开口了：“谷言，我跟你说……你休学准备雅思考试后……你的桌子就空在我前面……你刚走他们就把东西都放到你的桌子上了……你前面的人还把桌子往后推了好多……就留了一点点空给你……班主任说你不回来了……让他们把你的桌椅都搬到阳台上去了……”叶知秋越说越委屈，谷言只知道那天家里去了几个人把他的东西搬了回来，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叶知秋喘了喘气还带着哭腔：“我还给你留了好多的资料呢……他们怎么那样……”谷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有对于她为这样小事这么委屈的无奈和好笑，也有满满的感动与愧疚，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好了好了，不哭了，他们是我什么人啊，肯定不如你重视是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委屈了，啊~”
　　叶知秋乖乖地点头，谷言看她哭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觉得好笑，拍拍她的头又听到她说：“我跟你说……你到了美国乖一点……就不要惹你爸妈生气了……不然他们断了你的生活费你就惨了知不知道？”看到谷言满不在乎的表情，叶知秋又生气了：“我跟你说认真的……我的口语说……她在美国的时候跟爸妈吵架……被断了生活费……然后她就只能去餐馆刷盘子……”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谷言连忙保证自己会乖乖的。
　　把迷糊糊的叶知秋送回家后谷言就一个人走在路上，经过一家电影院又走进去买了张票把刚刚没看完的电影看完了，免得叶知秋清醒之后又要好奇电影的结局。电影又放到刚刚他们离开的地方，又听了一边刚刚那句台词，谷言总算是明白了叶知秋为什么哭了，那句话根本就戳到她的心上。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要是他没听家里人的话这么早就出国，也许他会跟她考去同一个城市，上同一个大学，每天听她吐槽老师的课多么无聊，在她跑错路的时候去接她，看她远远地就欣喜地朝自己跑过来……

　　叶知秋一觉睡醒就觉得脑袋疼疼的，拿过手机准备看下时间，却看到微博有提示。打开却是谷言的艾特——
　　把某只喝了酒哭着鼻子说个不停的小猫送回家，又折回来把刚刚没看完的电影看完了。千里之行，后会无期么？我好像有点不想走了，怎么办？要是被我爸赶出家门就收留我吧。@一叶知秋。
　　胡闹，你给我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记得给我带个小嫂子回来。——转发并评论。

　　有三个人看到这条微博露出了特别的表情——
　　第一个，一直关注着手机的谷言。看到了叶知秋的回复谷言只能苦笑，什么叫自讨苦吃，叫你贫嘴说什么外国女朋友，彻底是被划清了。
　　第二个，把叶知秋设为了特别关注的许暮华。他还在办公室里，看到小猫咪转发加上的那一句顿时心情大好，他就知道小猫咪不会是看不清自己感情的人。
　　第三个，刚好下课刷了下微博的陈林。陈林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哪边了，谷言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偏偏自家妹子一副义正言辞没有可能的摸样，打心底的他看好谷言，自家妹妹被他宠的已经都成了娘娘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是感情这回事，谁也勉强不了。

　　叶知秋从床上爬起来喝了杯水，再回来就看到好几条信息——
　　谷言：醒了？头疼不疼？
　　暮双无华：喝酒了？还哭了？现在怎么样了？
　　陈林哥：晚上你嫂子你到家，我们出去吃饭。我到小区给你打电话。

　　先给自家哥哥回复了，再回答了谷言——
　　刚醒，有点疼。晚上嫂子回来，出去吃饭，回来再联系。
　　最后对着剩的那条信息头疼，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很熟么？头疼之后还是回答——
　　嗯，喝了点啤酒，看了电影觉得难过就哭了。没办法，泪点太低。
　　这次信息倒是很快就回过来了——什么电影？
　　——《后会无期》。
　　许暮华皱眉，他明明记得那是部比较逗乐的电影，怎么还看哭了。看样子小丫头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可是看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他也好不追问。
　　陈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叶知秋正在跟许暮华聊电影，她发现这个人对电影也很有了解，他评价一部电影不止说情节，还会说起很多其他的东西，画面，色调，取景……甚至很多方面比她更了解。
　　不是不惊讶的，叶知秋很爱电影。不是对情节走马观花的那种爱，她把每一部电影都看做一场人生。电影里演的喜怒哀乐她好像统统都能真正体会一遍。她一直觉得看电影除了要有好的片子，环境，最重要的就是有个懂电影的人一起，说到哪个方面都能接下，或赞同或辩驳，都是极有味的。所以跟许暮华越聊越起劲，无奈接了陈林的电话说是他跟嫂子都在楼下了，叶知秋只有匆匆告别了许暮华。

　　叶知秋一下楼就看到自家哥哥护着嫂子站在小区门口，生怕来回有个不走心的碰撞到自家媳妇儿，而不出所料的自家嫂子脸上看到了不耐烦。其实叶知秋最看好的也就是哥嫂这对了，她哥是什么人，除了叶知秋她爸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嫂子面前马上就化成了绕尺柔。自家嫂嫂只要一板脸马上哥哥就屈服了。
　　唤了声嫂子叶知秋就朝自家嫂子跑了过去，开玩笑，她可是失去嫂子的庇护许久了，该报的仇她可是都记着呢。陈林拉不住往前迎的媳妇只能从自家妹妹开刀：“叶知秋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嫌弃的话脱口而出。
　　叶知秋一撅嘴抱着自家嫂子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嫂子你看，你不在的时候他就天天这么嫌弃我！我现在对自己都没信心了，就被他打击的。”
　　陈林家媳妇跟这个小姨子关系一向最铁，听到叶知秋这样一番话直接一个白眼就撂给自家老公。陈林立马变身狗腿：“老婆我这不是怕她毛毛躁躁撞到你跟宝宝么！”却没想到自家媳妇最烦被这样看护着，果然女王大人发飙了：“你把我当玻璃做的啊，你要是再这么烦人你就回家呆着，我跟小秋子出去吃饭刚好一起逛街。”
　　陈林苦着脸瞪了一眼叶知秋，又被女王抓个正着，只有做出低眉顺眼再不造次的样子。女王解决了自家老公，再一看叶知秋，顿时惊叫：“呀，小秋子终于愿意穿裙子了！”叶知秋还没适应话题的跳跃，又听到女王说：“多好，这样才有年轻姑娘的样子嘛！改天我们去逛街再给你买几件换洗的，那些牛仔裤就不要穿了。”说完就拉着叶知秋亲亲热热地往前走。
　　两个人边走边聊，一直走到家附近的购物广场，陈林让秘书订好了位置，来了就直接进去了。几个人边吃边聊，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而且下起了雨。购物广场的出口都挤满了被雨困住的人。因为觉得离家近吃完刚好散步回到家，陈林也没开车。眼看着出口的人越来越多，雨却没有停得架势，反而越来越大。人群里不停传来咒骂的声音，叶知秋也觉得无语，一天都热得要死，她下午出门的时候夕阳都照得人觉得热，谁想到突然会下这么大的雨。陈林护着老婆拉着妹妹又往后走了走，开口：“看来这暴雨一时间停不了了，我出去打车。你们在这等。”又叮嘱叶知秋一定要照顾好自家媳妇，转身要冲出去的时候却被媳妇拉住，叶知秋觉得自家嫂子简直就是福音啊，虽然是把单人用的小阳伞，也比没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