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战天宇》雪落月夜

32、第三十章 揣测

　　而此时的谢清岚正泡在浴桶中，不是为了沐浴那么简单，而是为了消除酒气，身体里的酒气。以谢清岚的身体来说，她是不能喝酒的，而今夜喝了四五杯，便是到了极限，虽是服了解酒药，但是不过是稍有缓解而已。
　　谢清岚蜷着身子，将整个人没入水中，也不见水中有气泡冒出，外人看来便如溺水而亡一般。许久才见水泡缓缓冒起，但谢清岚却仍沉在水中，又过片刻，才浮了起来，头向后一甩，将湿漉漉的长发甩到身后，趴在浴桶边，长长地喘着气。
　　“小姐。”
　　谢清岚从锦芸手中接过干净的衣服换上。“你下去吧，叫紫芷过来见我。”
　　不一会儿，紫芷就单腿跪在谢清岚面前。“属下见过小姐。”
　　“唐语琛的情况调查得如何？”
　　唐语琛是几个人中最难测的。石松龄是明显的老狐狸，说句话都留三分余地。林滔，以外表举止来说，基本是莽夫一个，对林妍倒是挺好，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女儿的原因。而林妍虽然以男装为饰，但不过是一个典型的天真少女。但唐语琛外表风度翩翩，可观其举止，时而温文儒雅，彬彬有礼；时而出言轻薄，故意调戏，也难说他是怎么样的人。
　　这几日，她翻了下唐语琛屋里的书本手札，却发现唐语琛写得一手好诗外，更有满腔难抒的壮志和深埋心底的仇恨。北疆男儿多壮志，可仇恨来自何处？不知与自己会有何关系。
　　紫芷本来在山寨里和寨中的女人打听情况，但是也只是五年内的事：唐语琛五年前孤身路过澄明寨，本来也是要被打劫一番的，但是唐语琛制住了来偷袭的林妍，最后逼得林浩出来。本要对决的，但是这林老寨主也不知看上他哪一点了，竟然决定召入寨中，还成为忘年交，最后临终前还将澄明寨交给他。不过他经过这五年，虽然人心还是不够，但至少把那些散乱的山贼能像士兵一样战斗，也算得上卓有成效。而祖籍延安的林浩十年前落草为寇的原因是其妹被当地恶少看上，婉拒不成惨遭污辱，最后羞愤自尽。奈何该恶少是当地郡丞之子侄，林浩报官不成反遭毒打，最后愤而直闯恶少家中将其杀害。他无处可逃，最后只得带着几个兄弟落草为寇。这倒是乱世中最为平常不过的一个故事。貌似林浩和唐语琛相遇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依谢清岚来看，唐语琛应是出身军旅，不过以他儒雅的外表，倒和那些饱经风沙的粗老爷们不同。只不过总的来看，他能力有余，但还是缺了胆识，不够狠辣。即使他不愿娶林妍，但是若是他能收服林滔为其臂膀，再能行事果敢些，这澄明寨还不是顺利捏在掌心。而那种掌嘴的处罚，在宫里惩罚那些不懂事的小女人就可以了；在这山寨，拖出去鞭打是小惩，直接砍了是大罚，只是唐语琛还是太小心了。
　　不过这样一个武功不凡，甚至可能有点军功的人为什么会来澄明寨这样的地方，而且他为何会对自己照顾有加，这还真引起谢清岚的好奇心，所以她才会让紫芷去查五年前的唐语琛。
　　“禀小姐，刚收到云影的暗讯，未能查得唐语琛的身份。”这就说明唐语琛不是蜀中唐家的人，不然哪会查不到。虽然唐家门禁森严，但总有与唐家联姻或与有生意往来，真要安插个人进去也不是登天难事。
　　“哦。”谢清岚挑起蛾眉，“难不成他是五年前突然冒出来的？”话一出口，谢清岚心里也咯噔一下，隐隐觉得错过了什么，“下去吧，继续去查。”
　　五年前，正是谢煜的第二位皇后陈氏与三皇子庆王嘉珏密谋欲夺皇位，最后三皇子事败遭圈禁，陈皇后被赐死。本来谋逆之罪按律是要判诛九族的，但是谁能诛皇帝一家啊，于是只能将诛了陈氏一门，奴仆流放三千里。最后的最后，勤王有功的四皇子谢嘉瑞被立为皇储。
　　其实在谢煜刚登基的时候正是得了陈老将军父子的支持，所以陈婉容作为陈将军的侄女方入宫便被封为贵妃，胜过许多跟在谢煜身边多年的旧人。
　　十年前，陈老将军解甲归田，但其子陈远之则接替其父之位担任大将军，只是在谋反之前三年，大将军陈远之被刺客杀害，早已削弱了陈家的势力，虽然陈家也有后辈入伍，但远远不及陈远之父子，好在陈家军中威名在，故而不倒。
　　至于三皇子谢嘉珏，上面的大皇子谢嘉玮六岁时就高烧不退，虽保住性命，却成了痴儿，后虽有好转，但仍不善学习，只好玩乐，成年后，封了逸王便由得其自在。二皇子嘉琦五岁时就落入池塘淹死了。下面的四皇子谢嘉瑞已成年，出宫开府自立。五皇子谢嘉琰，为前薛皇后之子，半岁时便病死了。六皇子谢嘉珲虽尚未成年，但聪慧异常，还留在宫中，是谢煜最喜爱的儿子。七皇子嘉祥年仅八岁，但作为谢煜晚年得的幼子，也是疼得紧，其母又是谢煜宠妃数年来不断晋位。虽说他算来也是嫡子，但是大梁朝皇位并不按长幼之序而获得的，不然谢煜作为先帝的第六子，又非先皇后嫡出，哪会轮到他来做皇帝呢？所以碌碌无为的他，对于成年不久却略有盛名的谢嘉瑞、最受宠爱的谢嘉珲和宠妃之子的谢嘉祥，自然是觉得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想仿玄武门之变一举成事。
　　只是所谓密谋，自然应该是秘密的，但是竟然在叛乱前传了出去，最后反被谢嘉瑞所乘，最后获罪圈禁，直至自尽。
　　回忆这段过往，谢清岚心里着实有些复杂。谁能想到，其实那时救父重伤濒死的她，却是这场戏真正的幕后黑手。虽然两方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野心，都想尽办法在对方身边埋入暗梢，但他们都不知道两方都安插了谢清岚的部下，可以说是偏颇一方，还是两不相帮，全在谢清岚一念之间。但是为了他和她的约定，谢清岚违背身为情报贩子这一行的原则，暗许属下将谢嘉珏的情报卖给谢嘉瑞，而谢嘉珏除了无关紧要的小消息外什么也得不到。
　　现在想来不禁有些悲哀，虽然幼时和谢嘉瑞便是玩伴，但是对谢嘉珏也没有恶意，那时的她未曾想到几番轮回后竟然会卷进夺储的风波，而且会以那样的身份，可能一旦扯上那个位子就只有争斗吧。
　　谢清岚呆坐着，许久，才把心神从当年的往事里收回来。她不由得揉了揉额头，开始继续想唐语琛的问题。
　　若唐语琛和那陈氏一门有关系，当年陈氏一门被诛尽，没死的难道是奴仆？也不像啊？这样武功的人真的会安心做一个不知名的奴仆，若是忍辱负重，若是大隐于市都能解释，可他正是风华正茂时，又为了什么？何况即便是奴仆，也必登记在册，怎会不流放千里？要说是某位陈将军身边的忠心铁卫？可当年她细细追查过那些铁卫——全部身死，绝无遗漏，怎会死而复生？偏将更是不可能了，以他的年龄入伍决不过五六年，也没听说陈氏又提拔了什么少年将军。等等，将军府的幕僚，是了，看他通懂军事的样子，应该是将军府的人，而且身为幕僚一般不会直接将名牒正式记入府中，那就不会有身份文书，所以抄家时也不会有牵连。
　　想通这点，谢清岚也舒了口气，不过是个将军府的幕僚，就算扯上陈氏灭门一事，但除了手下个别人外，谁又知道呢，所以这关系隔得远着。至于她那公主身份，她回宫后当众露面的次数极少，就算回宫那一阵着实有些喧闹，但隔了七年，宫内的人都不大熟悉她，宫外的人除了自己府中又有还认得她呢。
　　只是谢清岚还是想漏了一点，导致她将唐语琛想错了，而这一错害得她几乎身死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