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令》谛罗

11、初见故旧 当初就是我

　　谢眉悠悠闲闲走过来，也不再躲避许若儿的视线，借七的力气上了马，笑道：“许姑娘稍安勿躁，这匣子怎么说也是我的私人物品，不方便示于人前，更不愿被他人据为所有，还请姑娘不要再打这东西的注意了。”
　　许若儿只顾匣子，却一时忘了那男子也是个高手，太过大意，昨日她听大哥说那只是个奴隶，顿时生了轻贱之心，这下也少了防备，才让刚才错失良机。那奴隶内力深厚，虽然招式上略有所欠，但硬碰硬还是要吃亏的。
　　许若儿道了声得罪就重新上马。
　　谢眉看她的模样，心情大好，窝在十七的怀里咯咯笑着。
　　清云寨就在朱雀山深处，南面是连州，从山上到此，骑马几乎花了两个多时辰，谢眉一行就是要到这里寻找一个叫长荣粮行的商号。
　　信中说过长荣粮行是谢澜早年创立的，留了心腹管理，从不牵扯江湖中事，可以做谢眉一处产业，但现在谢眉觉得自己可能不得不将它拖入江湖了。
　　中午时分，连州城里熙熙攘攘，长荣粮行所在的街道十分繁荣，沿街都是叫卖的小贩摊主，行人往来，车水马龙。
　　长荣粮行来了三位客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两名女子，一名着素色衣裙，一名穿湖青色衣裤，还有一名仆人样的男子，低眉顺眼侍候在两位姑娘身后。
　　谢眉到了长荣粮行一看，店面挺大，进进出出搬运买粮的，很是热闹，应该财力雄厚，只是不知道买不买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少东家的账了。
　　谢眉让十七拦着点许若儿，点名要找大掌柜的。
　　安国分布了长荣粮行的好几家分号，大掌柜的经常四处巡查，幸好，今日刚进了货，大掌柜的就在连州本部这儿点数货物。大掌柜本不用应付寻常客人，但这姑娘一来就点了大掌柜的名，店中的普通掌柜不敢怠慢，将谢眉迎进了后堂看座，奉了茶水，一路往里去寻大掌柜了。
　　谢眉走了半天，又累又渴，看人一走，端起茶水吹了吹就灌下，得了这丝湿气，心脾浸润，舒服了许多，想起十七还在外面帮忙拦着许若儿，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给他也送些水。
　　独自等着大掌柜的到来，身边又少了十七，谢眉心中紧张得很，转念又暗骂了一声自己没出息，吸吸气，平复心情，谢眉静等着大掌柜的到来。
　　隔了一会儿，谢眉茶水都已喝完，听见掀动帘子的声音，忙抬头看去，来的是个中年女子，衣着华丽，虽然眉目间皱纹难掩，但保养得当，看着仍然很美丽，风韵犹存，可能是经商多年，自有一副灵动活泼的眼神。
　　那眼神触到她时，谢眉明显感觉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下，又不着声色地恢复，到她对面坐下，只笑道：“姑娘如何识得在下？不知点名要见又是所为何事？”
　　这便是长荣粮行大掌柜，秦怜。
　　谢眉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称了一句秦姨，看着女子竭力掩饰微变的脸色，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印信，鲜红如血，顶端雕成怒放的牡丹，非常精美。
　　不等她说话，秦怜忽然离了座位往地上一跪，声音都有些颤：“属下见过少主人。”
　　谢眉吓了一跳，忙扶起她来，说“万万使不得，秦姨追随母亲已久，是我的长辈，不必如此大礼。”
　　秦姨看着她，那张脸和小姐年轻的时候那么像，她不用信物都可以在看到的第一眼认出来。
　　重新入了座，谢眉有些奇怪道：“秦姨，你知道我？”
　　秦怜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地说：“当初就是我将你送到靖城邓府的。刚刚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少主人，你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秦怜是为数不多知道谢眉存在的人之一，当初，这孩子她还抱养过一段时间，喂食洗身，缝衣逗弄，软糯糯的一小团，十分可爱。
　　谢眉闻言，内心难掩激动，长荣粮行虽然不涉江湖事，但秦姨是母亲的心腹，江湖事不可能不清楚。既然她是当年送走自己的人，谢澜对她的倚重绝对非比寻常，一定掌握着很多内幕，刚要继续询问旧事，秦怜却抬手止住了她，谢眉眼尖地看到了她袖子里层层叠叠的衣袖全是白色。
　　“这里说话不方便，少主人请随我来。”秦怜引着她离了后堂，穿过层层房屋，直入一座精致楼阁。
　　谢眉被招入后堂，店铺众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七和许若儿，搬了副桌椅，送上茶水，让两人在店中一角稍等，许若儿没客气，大大方方坐下喝茶。十七只是规矩地立在一边，沉默不语。两人等了半天，也不见谢眉出来，问了铺中掌柜，一直说不知。
　　“你家主人莫不是跑了吧？”
　　“不会。”十七只简短应了。
　　许若儿状似无意，继续喝自己的茶水，内心也不安起来，只是身边有这个内力深厚的奴隶，长荣粮行也不是能随意撒野之地，她不敢妄动，只好干等。
　　阁楼二层，秦怜关上门，招呼她坐了，才开口道：“少主人，后堂不便说话，这是我办事之处，十分机密。少主人有事问我，我也有许多事要向少主人说明，还是在这里的好。”
　　谢眉想起秦怜华服之下的素白衣裳，轻叹道：“秦姨，你对我母女二人之心之情，谢眉真的无以为报，以后定当侍奉您如亲母。秦姨唤我眉儿就好。”
　　秦怜眼角有些泛红，只道：“我追随小姐二十多年，她不管有多苦都从不亏待于我，我又怎么报答呢？如今眉儿你来了，我自当全力保护扶助。”秦怜眼角更红，胸口也起伏颇大，情绪有些激动，“我答应过小姐不入江湖，但小姐的仇我无时不刻不会想起，只盼有一日杀了那个贱人！眉儿，我也知道你初入江湖，一无所有，但你切莫忘了杀母之仇！”
　　“眉儿晓得。”谢眉感叹秦怜的心意，又有些厌恶，她本就不是谢眉，对谢澜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的死去的女人，就算她是谢眉，活了十七年才出现一个只有名字的母亲，她怎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太多感情？还要为她拼命报仇？
　　倒不如那个梅延临，从不要她报仇，字里行间都要她保全自己为上。
　　想起梅延临，谢眉试探着问道：“秦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身世，又被李妗追杀，正是混乱迷茫之时，若不是梅叔叔的信，我连您都找不到。”
　　“梅先生给你的信？”秦姨有些惊疑。
　　“是的，秦姨。土堂堂主梅延临派人来接我，有信物为证，还给我留了封信。心中让我小心寻找母亲的几位故人，求得庇护，特别嘱我投奔大师兄周煊，待耶若楼平静下来，认祖归宗，公开身份。”
　　秦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师姐，赵大夫都是你可以依靠的长辈，梅先生定会说到。周煊聪慧过人，处事干练，又是你母亲的爱徒，我虽不入江湖，但看局势变化，李妗必不是周煊的对手，迟早会落败。你去找他，梅先生也是为了你好，不争不夺，由周煊庇护着。只要你表明对权势的淡漠，不掺入楼中事务，凭你母亲的私产，你也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秦姨，我既是谢楼主的女儿，梅叔叔说明详细，却不见信中提到父亲，眉儿的生父是谁？可还在世？”
　　秦怜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前尘如水，自眼前流淌而过，清俊消瘦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起来。
　　“难怪你还叫他梅叔叔，他信上一定没说吧，真是两个冤家。眉儿，这都是陈年往事了……现在小姐去了，梅先生也去了，我也不该再顾虑什么……”
　　两人秘密叙话，谢眉愈听眼睛也睁得越大。
　　末了，静默半响，她只叹道“秦姨，为何父亲给我留下书信，也不愿告知真相呢？”
　　秦怜叹了口气，避过这个话题，“眉儿，这说来话长了，咱们暂且放下。你今日来，可是要秦姨帮什么忙吗？你我也好商量报仇大事。”
　　谢澜不准秦怜涉及江湖显然出于维护之心，她不能让秦怜犯险，以后这处商号还大有用处，要小心保全才是，有了秦怜这里先做根据，她也好联络那队死士，有这样的武力为护卫才是长久之策。
　　“秦姨，父亲派了高手保护我，一路从靖城到此，他尚可以护我周全，还有一队死士，我可以找机会调度护卫。只要我到了大师兄周煊身边就好了。今日向秦姨所求的乃是另一件事。”
　　大体听说了一番谢梅在清云寨的遭遇后，秦怜思索了一下，可以送出五千石粮食，这样的亏损，长荣粮行可以接受，对清云寨，也可以维持两三个月的消耗。
　　从秦姨处，谢眉才知道这清云寨大当家的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兵部尚书张景之子赵世青，只是当初张景被指贪污军饷被斩，还抄了家，赵世青就是那个时候家道中落，流离在外的。后来张景得以平反昭雪，但赵家家主早逝，赵世青也未再回去过，从此赵家就散了。
　　这也是秦怜花了大功夫才得到的消息，知道清云寨寨主身份的人应该不多。
　　长荣粮行的本部在连州，附近的山头出了个颇居规模的山寨，对生意危险甚大，尤其粮食不管丰年荒年都是活命必备之物，哪个土匪窟不觊觎？秦怜这才细细打探。